清晨 7:45
白獨自坐在桌前,左手伸進初晨的陽光裡,不停的來回擺動,像是一尾白色的金魚,血紅色的瞳孔逐漸變淡,慢慢恢復成正常的顏色。
啪嗒,開門聲響起,修羽提著早餐走進了廚房,用袋子套著碗,將還熱氣騰騰的豆腐腦和油條燒餅端到了餐桌上,又拿了瓶新開的果醬,放在了旁邊。
坐在白右手邊的位子上,眼睛裡帶著血絲和些許疲憊,左手隔著衣服,虛握著胸口的羽毛項鏈,右手扶額,不停的在危險的發際線邊緣摩擦。
兩人相對而視,相顧無言。
離了鍋的豆腐腦很容易變涼,升騰的熱氣漸漸變低,最後隻有浮在碗口的薄薄一層。
艾芙輕聲輕腳的關上了臥室的門,走到了修羽對面,輕輕的拉開椅子。
“大叔,今天吃什麽?”
“樓下買的豆腐腦和油條燒餅……”
簡單的對話之後,像是時間停止,三人陷入了沉默,沒有人去碰馬上就要涼掉的豆腐腦,和已經打開許久的果醬。
“這件事也許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那不是普通的鬼,而是有人操縱的怨靈。”白又是一反常態的率先打破了沉默的氣氛。
“可我們不知道是什麽人,也找不到對方,也許我們應該去找人幫忙。”艾芙兩手一攤,頗為無奈。
“她怎麽樣了?”
“被嚇到了,差點丟了魂兒,也就是……精神極不穩定,我喂她吃了點藥,先睡了。”
“嗯……”
餐桌上又陷入了沉默的氣氛之中。
“先吃飯吧,一會真涼了,吃完飯再想辦法。”修羽開口說道。
在修羽看來,這本應該僅僅就是一次抓鬼事件,一次艾芙頗有處理經驗的事件,但沒想到又牽扯出了另外的事情,想著昨晚的情形,對方的實力明顯要比己方強大。
修羽看著沉默的喝著豆腐腦的艾芙和挖著果醬吃的白,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想要退出也來不及了,也許對方早就把他們寫在了名單之上,他忽然有種想法,如果……如果自己也能擁有同樣的非凡力量,是不是勝算就多了幾分。
修羽正在思考著,對面的艾芙卻受不了這沉默的如死水的氣氛,便忍不住開口道:
“大叔!你不知道我不喜歡吃香菜麽,為什麽豆腐腦裡面加了香菜啊?”
被打斷思緒的修羽下意識反問道:
“為什麽,為什麽不喜歡吃香菜?”
“哪有為什麽,就是不喜歡吃啦!”
呵,修羽嘴角翹起,知道艾芙這是為了活躍大家的氣氛,就伸手將另外一碗豆腐腦拉到身前,用杓子不停的攪拌。
突然,修羽一頓,拿著杓子的手停了下來。
為什麽?對啊,為什麽?
修羽放下杓子,表情嚴肅的看著另外兩個人,帶著些許猜測的語氣說道:
“也許我們都忽略了一件事。”
“啊?”
“就是……為什麽?為什麽對方找上的是葉小柔,而不是其他人,為什麽如此鍥而不舍要糾纏的人也是葉小柔。”
“大叔你的意思是……”艾芙此時也反應過來,心中有了猜測。
“對,也許…也許葉小柔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這件我們不知道的事情,也許就是原因。”
“可她現在的……狀態,沒有辦法再受到絲毫刺激了。”
唉,修羽默默歎了口氣,知道現在的情況沒有辦法改變,
隻好盡力回憶著關於葉小柔的記憶碎片,回憶著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麽東西。 突然,腦海中一頁封面愈發清晰的浮現。
“心靈小屋……是她的日記本麽。”
心中的想法愈發清晰,修羽感覺自己可能抓住了什麽,開口說道:
“艾芙,你去把葉小柔家裡的鑰匙拿出來,我和白再去一趟。”
“好!”
……
站在公寓門口,修羽深吸了一口氣,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間的大門,果然如那個姑娘所說,她搬去了朋友家住,屋子裡空無一人。
為了印證心中的猜測,修羽和白緩步來到葉小柔的臥室,裡面依舊保持著上次離開的樣子,那本日記本也安靜的躺在桌子上。
因為白就在身後,所以修羽大膽的上前拿起了桌上的日記本,心裡面默念著勿怪,開始查看了起來。
日記本前半部分還很正常,記錄的都是日常瑣事,但到了中間,就像是少了幾頁,仔細翻看並不是缺失,而是被黏在了一起。
修羽轉頭示意白自己有所發現,然後直接坐在了書桌前,一點一點,小心翼翼的揭開日記本被黏住的幾頁。
大約五分鍾,黏住的幾頁日記徹底暴露出來,映入修羽的眼簾。
白沒有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等待答案,然而在她的眼裡,修羽揭開那幾頁日記之後,整個人就變得如同雕塑一般,一動也沒動過。
她看到修羽的雙手慢慢緊握,指甲放佛要嵌進手掌之中,胸膛劇烈的起伏,臉色漲紅後變得陰沉。
她不知道日記裡到底寫了什麽,但她能感覺到修羽的憤怒。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時間的推移,陽光逐漸鋪滿整間臥室。
修羽緩緩放下日記,雙手不再緊握,臉色也恢復正常,長呼了一口氣,站起身將日記遞給了白。
……
“今天天氣很好,太陽高高的掛在天上,我想起了媽媽,小時候,她總是在院子種滿了向日葵,也許是種滿了吧,總之就是很多,我很喜歡媽媽炒的葵花籽,吃著很香很香,比我現在吃過的各種瓜子都要好吃……”
“……自從我上了大學,媽媽就不再種向日葵了,我知道,她的身體已經沒有辦法做這些了,我想,等我大學畢業之後就可以回家了吧,我要真的把向日葵種滿整個院子……”
“……今天天氣小雨,可我還是想到了向日葵,哈哈,我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上個月媽媽跟我說,讀完研究生再回家,這樣在鄉親們面前比較長臉,嗯,很快的,我會努力的……快了,研究生就快畢業了……”
“……今天,我又收到了陳立仁的信息,他讓我今晚去他家一趟,我該怎麽辦……”
“……我跑了出來,他他他……”
“……我還是從樓上下來了,陳立仁說我今年就可以順利畢業,可我不能把事情說出去,要不然他就把我的照片……我好想回家,我想吃媽媽炒的葵花籽……”
……
砰!
艾芙的手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臉色漲紅大聲的喊道:
“呸!這個烏龜王八蛋、龜兒子、孫子、畜生、人渣,虧我還上過他的課!虧得他還明面上資助了幾個學生,怕不都是存的這種想法!”
看著周圍的客人全都扭過頭看著自己,艾芙又氣呼呼的坐回了椅子上。
“這個龜兒子,勞資打的他魂飛魄散!”
已經看過一遍日記的修羽忍住了心中的煩躁,端起桌上的咖啡小抿了一口,輕聲問道:
“這個陳立仁應該就是葉小柔的研究生導師吧。”
“是!”
“陳立仁,可真是好名字。”
“也許那道黑影的背後是陳立仁,或者…黑影就是陳立仁。”白猜測道。
看著瞳孔時而正常,時而血紅的白,修羽扭過頭又對艾芙問道:
“你知道他家在哪裡麽?”
“知道!學校分配的!小柔在樓上還能睡好一會,走!”
陳立仁的住處其實離學校並不遠,修羽三人沒有用多長的時間就到了樓下。
“三樓,就是他家!”艾芙心中氣憤難平,領頭向三樓走去。
艾芙本想著一腳直接踹開大門,卻被白攔了下來:
“有屍體的味道。”
“我管他!”
砰!艾芙終究還是一腳踹開了房門,屋內景象卻驚的三人直愣愣站在原地。
客廳內,陳立仁側臥在沙發上,但他的身體已經高度腐爛和腫脹,白色的蛆蟲混著黃綠色的粘稠液體,布滿了這座死亡的孤島。
身體上到處都是孔洞,沙發邊緣處,粘稠的汁液拉成了絲狀垂落而下,地面,一大灘暗紅色的血跡已經乾涸,屋內的空氣充滿了腐臭的氣味,嗆得人眼淚直流。
白在屋外向屋內瞥了一眼便轉過身去,艾芙一馬當先的衝了進去,又一馬當先的衝了出來,趴在樓梯的欄杆上不停的乾嘔。
修羽眉頭緊皺,想了想後,用手捂住了鼻子,忍著流淚的衝動向屋內走去。
大約五分鍾,修羽臉色有些發綠的走到門外,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報警吧,死了,死亡時間至少十天以上,被人摘取過內髒,致命傷是胸口到下體被完全剖開……”
“嗷…死得好…嗷…活該,大叔你不怕麽…嗷”
我可是臨床專業畢業的……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接下來怎麽辦,那黑影很有可能就是陳立仁,死亡時間和葉小柔遭遇的時間基本可以吻合,可將他救走的又是誰?
修羽的思維一下卡住,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去思考。
這時,艾芙手突然響了起來,艾芙一愣,點開了免提。
“呼…呼…救……救命……”
“小李!”
“是誰?”
“李松峰,小我一屆的學弟,也在市圖書館當管理員。”
“怎麽回事?”
“不知道,他今天應該在家的,也在這個小區!”
人命關天,修羽三人暫時放下了對陳立仁同夥的思考,連忙跟著艾芙趕往李松峰的家裡。
三人氣喘籲籲的趕到了李松峰的門前,房門並未上鎖,而是半掩著,吱呀呀發出難聽的聲響。
艾芙三人魚貫而入,走到玄關的時候,身後的房門猛然關閉,一聲巨響嚇了修羽一哆嗦。
“這裡有問題。”白隨即提醒道。
鬼都知道有問題,修羽環顧四周,因為窗簾沒有打開,屋內光線暗淡,似有陰風陣陣。
“小李!”
艾芙的驚呼聲響起,順著聲音,修羽和白跑到客廳。
桌子上,五個血肉模糊的內髒擺成一個圈,修羽一下子就想到了剛剛在陳立仁家裡的發現……內髒被摘取。
地板上,一個年輕人臉色煞白的躺在那裡,修羽剛想要上前查看,一道陰風驟起,黑影凝聚,猛地朝著修羽衝去,白想要伸手阻擋,卻隻攔住了一半。
撕拉一聲,那團黑影黯淡了幾分,衝到了那團內髒附近,修羽的右臂也被撕下了一大塊血肉。
白伸手一拍,修羽的右臂變得青紫,滿是寒霜,傷口凍結,連知覺也被冰封。
隨即雙眼瞬間血紅,脫口而出:
“罪!”
聲音並不大卻及其尖銳,放佛有著無形的波動,黑影像是被水衝刷著的墨汁,身形逐漸變淡。
接著一柄暗金色長槍正中胸口,釘在了牆上,隨著一團金色火焰燃燒而起,黑影徹底消失不見。
修羽左手抱著毫無知覺的右手,靠坐在牆邊,額頭上冷汗直流,顫巍巍的說:
“不可能這麽輕松就解決了,小心,它還有幫手。”
白和艾芙依舊警惕掃視著四周,地板上,那年輕身影逐漸變淡直至消失不見。
這時,一陣鼓掌聲突兀響起,側牆的臥室門無聲打開,李松峰面帶微笑的從中緩緩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