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輕歎了一口氣,享受著大廳中片刻的寧靜,她知道,這也許就是暴風雨到來的前兆。
長焉當年帶走了大半塊兒的天星,隻留下了一小塊兒在這裡,自那以後,每隔一段時間,留下的小塊兒天星就會發生震動,而廳裡的人們渾身就會出現灼燒一樣的潰斑。
這個時候就需要用人命來安撫天星,用魂魄來滿足天星的不安,否則,所有人都會在潰斑的蔓延下魂飛魄散。
後來過了很多年眾人才慢慢知道,之所以天星會震動,是因為長焉帶走的那塊兒天星,那塊兒佔了原體積三分之二大小的天星,它就存在於長焉的體內,每當長焉在外界輪回一次,受到大塊兒天星的影響,這裡小塊兒天星就會躁動不安。
而為了知道這個原因,擅長佔卜的大村老,也永遠的離開了他們。
天星躁動,就需要用他們這些,依附天星而存活的魂魄來彌補,而這個大廳,也從千年之前的座無虛席,變成如今的不足百人。
天星不可移動,只能安穩的存放在地下,而他們這些人,也只能生活在天星周圍,越線即死,可即便過了這麽多年,他們還是沒能弄清楚,長焉當年到底是怎麽帶走天星的。
他們當初因為天星死而複生,卻也是因為天星,生生世世在此地輪回,小孩子到了七歲的年紀,便會覺醒之前世代的記憶,也許今天你家的爺爺,就變成了明天他家的兒子。
就這樣,時間過得越來越久,越來越多的人不甘心永遠的被困在此地,對於這些不甘心的人來說,死亡也許是更好的選擇。
那個時候就有人猜測,也許天星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就可以支持它移動,這樣,他們就能出去尋找叛逃的長焉,這是個大膽的想法,有人支持,就有人反對。
一批甘願赴死的人站了出來,主動獻身了天星,可人心難測,想要出去的人快要死光了,又怎麽能左右的了,其余反對者的決定呢。
反對者們不肯冒險,違背了約定,拒絕帶著天星離開,也就是在那一次,是以二村老的犧牲,熄滅了剩余支持者的怒火。
從那以後,帶著天星離開,或者主動獻身天星,就成為了雙方的閉口不談的禁忌,也是從那時候起,天星噬魂需要祭獻的魂魄,也改成了抽簽選擇。
而寧相戀多年的伴侶,就是二十三年前,那一批被獻祭的魂魄,那個叫董初初的女孩,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轉世在‘自家人’裡面,而是一反常態的投胎到了普通人家,這讓村老十分重視,認為這也許就是他們能夠離開此地的關鍵。
也正是如此,寧一直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認為村老和眾人是因為女孩的特殊,才決定把她也獻祭掉的。
二十三年前的真相錦瑟也不是很清楚,她只知道,千年愛戀,一朝成空,只為了那虛無飄渺的可能,從女孩魂魄消失的那一刻起,寧就已經瘋了。
如今,二柱再一次捅破了那層窗戶紙,意有所指的針對了當年剩下的支持者們,大廳中,落針可聞。
中立者們不知所措,反對者們冷眼旁觀,支持者們則是滿臉的怒火,而從反對者轉為支持者的人,在一旁羞愧的低下了頭。
錦瑟回想了這麽多年的經歷,從屠刀落下到死而複生,從世代不死到生無可戀,她睜開眼看著大廳,不足百人也能搞得這麽劍拔弩張,她突然有些理解了寧的想法,只是不知道自己、寧、還有眾人,到底哪一個才是瘋子。
“夠了!”一聲怒喝傳來,換了一身衣服的中年人不知何時走到了石台上,“你們是想我也死一次,才肯安靜下來麽?”
“村老……”
“閉嘴!”
有人看到中年人出現,急忙想要上前說話,但被中年人呵退了。
“其實……這個想法在之前我就有過,但我更希望寧能從陰影中走出來,而不是我們又會失去一個同伴。”沉默許久的老人終於開口,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中年人。
中年人點了點頭,朗聲說道:“無論怎麽樣,寧和外人已經勾結在了一起,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抵禦外敵,找出他們,要是不想死的話,你們那些其他的歪心思都給我收回去。”
聽到中年人的話,大廳中劍拔弩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眾人收起了彼此敵對的目光,只是在心裡還在小心的戒備著,只是沒有人發現,本就坐在角落的二柱,已經消失不見。
突然,錦瑟眉頭一皺,露出了古怪的神色,隨即雙手一拍石座,整個人側滾到了一邊,而身下的石座猛然炸裂開來,飛濺的碎片波及了旁邊幾人。
從錦瑟躲開到石座炸裂僅是一瞬間的事,但讓大廳中本就緊繃的那根線徹底斷裂,剛剛起身無謂天星噬魂的那個人率先出手,一柄石製短劍朝著人群就飛了出去。
大廳中徹底炸了鍋,有一人出手,就有兩人反擊,眾人徹底的戰在一團,甚至有的攻擊飛到了石台上,直奔中年人的面門,老人知道中年人剛剛負傷,便快速的擋在身前。
“安靜!安靜!”老人和中年人的聲音無濟於事,積壓了多年的仇怨讓眾人打出了真火,到最後,老人只是無奈的看著亂作一團的眾人,想起了大村老臨死前說過的話:“既然大家能活這麽長時間,沒事學兩手本事,萬一能有一條出路呢?”
“唉……”老人無奈的歎了口氣,不知道是對還是錯。
中年人則直接跳下了石台,也加入了混戰中,盡量試圖安撫著眾人,但因為身上有傷,卻只能在外圍徘徊。
角落裡,看著大廳中已經失控的場面,二柱緩緩的收回了右手,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身形隱沒在黑暗之中。
……
天色漸暗,後山的山道上,修羽正灌著水,疲憊不堪的跟在艾芙和白嫚嫚身後,一開始還是艾芙氣勢衝衝的在前面領路,到了最後,一無所獲的三人就變成了白嫚嫚這個路癡在帶頭。
“已經一天了……大佬你有沒有線索啊。”修羽虛弱的嚎叫著。
“對啊,老巫婆你想起了啥?是不是這有人之前欠了你錢?”
“我……想起了一些句子,一些從前學過的句子。”白嫚嫚皺著眉頭思索道。
“啥?”修羽不敢相信的看著白嫚嫚,就想起來幾個句子,三個人就在這山上逛了一天?
“我還……感受到一種熟悉的波動,就在震動發生的時候的那股波動。”
“會不會這裡埋著你什麽親人?”
“不知道……我想不起來了。”白嫚嫚搖了搖頭,繼續順著山路向上走著,突然,她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了山道一側。
“有動靜,有人打架……”
“哪裡?哪裡?”一聽到打架,艾芙頓時來了精神,蹦到了白嫚嫚的身邊。
“那邊!”
順著白嫚嫚手指的方向,艾芙一個健步就竄了出去,白嫚嫚緊跟其後,修羽心中糾結,但覺得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裡更是危險,也轉身扒開草叢,跟了上去。
不久後,修羽三人站在一片空地上,這裡是一處比較偏僻的位置,除了雜草還是雜草,連條供人行走的小路也沒有。
但就是這麽偏僻的地方,地上卻被砸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圓形大坑,半人深,兩米見圓,坑中的土壤已經琉璃化,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溫度,即便四處通風,也難以吹散給人帶來的灼熱感。
四周的土地成了一片焦土,雜草焚燒成灰燼,但卻似乎被人控制住了范圍,不遠處,一截倒地的樹乾,還在冒著陣陣白煙。
修羽有些愕然的看著周圍環境的慘狀,咽了下口水,他不知道什麽程度的力量能夠造成如此威勢,但土坑中已經變成玻璃的泥土,顯然超過了他的認知。
“臥槽,這玩的有點過頭了吧?這是人能乾出來的?”
“好像……是有點過分……”艾芙也同樣咽了下口水,伸著頭瞧了瞧土坑的深度,又數了數土坑的數量,心裡盤算著自己能抗的住幾下,但算來算去就放棄了,因為差不多只要一下,自己就能直接回爐了。
白嫚嫚倒是沒過多的驚訝,就是搖了搖頭,“不是這,沒有那股波動,我們分頭找找,看看有什麽線索。”
“這能有什麽線索,這地跟犁過了一樣,無差別轟炸?”修羽心裡想著,乖乖的跟在了白嫚嫚的身後。
三人找了一會,這邊沒什麽發現,到是艾芙那邊傳來了消息。
“嗨,這邊,這邊有個山洞,看樣子挺深的……”
等到修羽和白嫚嫚趕到的時候,艾芙已經走進去十多米了,白嫚嫚在洞口站了一會,也起身走進了山洞。
“哎,你們等會我,慢點!”
……
另一邊,金發男子回到了小寧的身邊,二話不說,提著小寧飛到空中,向著山洞的方向飛去。
“走,他們內訌了,正是好機會,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麽?”
小寧被提著肩膀浮在空中,機械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