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大廳中,穿著鬥篷的老人背靠著石台,默然的看著坐在石座上的中年人,“你受傷了?”
“表面的皮肉傷,還沒天星潰斑來的嚴重,倒是讓那個蠻夷跑了。”此時的中年人臉上帶著些許疲憊,身上的西服已經破爛的如同篩子,透過孔洞可以看到,中年人的身上也布滿了一道道的,灼燒痕跡的潰斑。
“他倒是還算有兩下子,要不是身上的天星潰斑,未必留不住他。”老人上前一步,坐到了中年人的身旁,“老三啊,我們已經撐了這麽久了,一代又一代,一世又一世,他們有不少人已經開始厭煩了,我們……真的做錯了麽?”
中年人搖了搖頭,“難道我們一開始也錯了麽?他們太安逸了,等到真正的死亡臨身,他們就不會這樣想了。”中年人聲音低沉,目光透過石台,看著後面的三道石門,“無論怎樣,我們都是想活下去,不是麽?活著也有錯麽?”
“呵……”老人輕笑了一聲,“活著當然沒錯,不想活著也沒錯,可大家的命都綁到一起了啊,一千多年前,長焉不肯一輩子被困在這裡,從而選擇離開,你說她是對,還是錯呢?”
老人的話一出口,中年人便閉上了眼睛,心裡的痛遠比皮肉之痛更加劇烈,長焉……這個久遠的名字回響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當年也正是這個名字的主人,偷偷的帶走了大半塊兒的天星,親手開啟了桃花源持續一千多年,直至今日的噩夢。
可笑那些外人還把這裡當做世外桃源,殊不知這裡就是一座牢籠,死死的困住了他們,很多年前,他們別無選擇,因為在這裡……他們能活著。直到長焉走後,這裡就從搖籃溫床,變成了擇人而噬的地獄。
中年人知道老人沒有嘲諷的意思,只是自己這位多年的老友,性格一向如此,“我寧願……從沒生過這個女兒。”
“可你能怪她麽?當年她不過是一個小女孩,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權利,只不過她更大膽而已。”
中年人猛然睜開了雙眼,眸子中盡是自責和憤怒,他用力的錘了一下石座的扶手,“大膽?她那是無情!一千多年了,她在外面活了一千多年,而我們呢?我們現在已經不足百人!她是在吸血!在用村子裡大家的命來做墊腳石!咳咳……”中年人怒而呵斥著,以至於牽動了傷勢。
老人伸出手拍了拍中年人的後背,古井無波的說道:“這麽多年了,你這脾氣還是沒變。”
待中年人平緩了傷勢,老人抽回手,仔細的摩挲著腿上的銅鍾,“當年姓徐的滿天下尋找長生不老藥,但那狗皇帝可曾想過,有朝一日,他眼裡如豬羊一般的賤民,反而苟活到了今日?老三啊,我感覺要有大事發生了,這次我們可能過不去這個坎了。”
中年人默然,松開了緊握成拳的手,起身朝著石門走去,路過石台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微微側頭,“無論是誰,都別想在這裡插一腳,至於天星,一定還有別的辦法,一定還有,我就是死,也要讓大家活下去。”
說完,中年人頭也不回的走進了石門,空蕩蕩的大廳中,只剩下了老人的歎息聲,隨後,老人站起身走上了石台,搖動了手中的銅鍾。
……
鎮子的後面是後山,後山的後面就連著武陵群峰了,此時,就在兩山的交接處,金發男子拖著小寧緩緩落地,自己也站到了小寧的身側。
小寧眼中充滿了驚奇,害怕,和崇拜,
他還沒有從飛行的過程中回過神來,只是呆呆的望著金發男子。 “呵呵,怎麽,沒見過外國的神仙?”
“不……不是,您……受傷了?”小寧低下了頭,不敢直視金發男子的雙眼。
“小事,要知道他有這種程度,就不和他硬碰硬了。”金發男子毫不在意的說道。
“那……那您……”
“小寧,那塊石頭就藏在山洞裡,只有拿到了那塊石頭,我才能完全恢復力量,才能實現你的夢想,知道麽?”金發男子的話語很輕,但帶著令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知……知道。”小寧的眼中逐漸失神,下意識的回道。
“好,既然如此,那你就在這等我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到時候我來牽製他們,你找機會進去找那塊發光的石頭,把它拿出來,明白麽?”
“明白。”小寧機械的回答著。
說完,金發男子便消失不見,隻留下了小寧一個人站在原地,嘴角帶著詭異的微笑。
……
直到下午偏晚的時候,山洞大廳中才不再有人進來,‘二嫂’是最後一個坐到石座上的,她的手上還滿是汙漬,看樣子剛剛從救援的現場趕過來。
此時‘二嫂’皺著眉頭打量著大廳,破損的石座,柱子上深深的劃痕,都表明這裡曾經有人戰鬥過,大廳中更多人也發現了這一點,但沒有人發聲,所有人都在等著村老的指示。
眾人心中已經隱隱約約有了猜測,畢竟這場地震的原因大家全都心照不宣,只能是因為天星出了事。
但眾人的臉色卻各不相同,有的人一臉淡然,毫不在意;有的人心情忐忑,十分焦躁;有的人滿心恐懼,以至於汗水滴在了石座上;還有的人,比如二柱,則是臉色陰沉的盯著石台,等待著村老的開口。
“都到齊了吧,這次事故大家應該猜到是什麽原因了吧……”老人環視著眾人,最終看向了‘二嫂’,“錦瑟,為什麽沒把寧帶過來?”
“村老,我找不到寧了。”錦瑟起身淡然的答道,就像是在說家裡沒肉了,所以今天吃素包子一樣的淡然。
“呵……是找不到了,還是故意就不想把叛徒帶回來?”二柱冷哼一聲,眼角瞥了一眼錦瑟。
“村老……”
老人擺了擺手,示意二人不要爭吵,“我已經見過寧了,他和一個外人在一起,企圖謀奪天星。”
“什麽?怎麽可能?”
“外人?哪裡來的外人?”
“謀奪天星?”
老人的話一說出口,便激起了台下眾人的驚呼,紛紛交頭接耳,切切私語起來。
“安靜!”老人跺了跺腳,繼續說道:“那人不會善罷甘休的,所以把大家找來,是希望大家放下手中的事,暫且以看管天星為重。”
“村老!”二柱起身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那寧賊心不死,多次想要毀掉天星,將我們大家拉去陪葬,若是再放任他這麽下去,日防夜防,家賊難防,不如就趁這個機會將他抓起來,嚴加看管。”
老人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把他鎖在這裡面,永遠不讓他出來?”
“他的部分魂魄已經融到天星裡,既然如此,為何不等到下一次天星噬魂,徹底一絕永患。”
“嗯……”老人閉上了雙眼,似乎在思考著這樣做是否合適。
這時錦瑟起身對著二柱說道:“二柱,當初用抽簽的方式來決定噬魂的人選,這是大家都商量好的,寧不過是上次的事情還沒走出來,為何不給他醒悟的機會?”
“機會?”二柱冷笑一聲,“千年之前,輪到最初那一輩,寧還是你的親弟弟是不是?你真以為時間長了就沒人記得了?我這是在保全大家,你想讓他把大家都害死麽?”
“你……”
錦瑟和二柱的爭吵也引起了眾人的討論,台上的老人依舊閉著雙眼,不發一言。
“如今寧又勾結外人,打算謀奪天星,你上次說他還未覺醒,難道還未覺醒,還未恢復記憶,就知道帶外人進來了?錦瑟,你安的什麽心?”二柱步步緊逼,不肯松口。
“你血口噴人!”
“哈,我血口噴人?那你問問大家相不相信。”
二柱坐回石座, 面帶冷笑的環視了一圈眾人,這時,一位老人站起身,將目光看向了錦瑟,“錦瑟,寧到底有沒有覺醒恢復記憶?”
“沒有!”錦瑟眼神發冷,也坐回了石座,沉聲的說道。
“那他為何會勾結外人?”
“……”
“其實,為何不給他一次機會呢,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一位和二柱年紀差不多大的男孩起身開口,“沒試過怎麽能知道結果呢?”
“試?一千多年了,他的性子你們不了解?只要你能保證下一次天星噬魂的時候,算你一個名額,那你就去試試能不能改變他的主意。”
“你……”
“既然如此,那我去試試好了。”又有一人起身,毫不在意所謂的天星噬魂。
二柱的眼睛眯了起來,“既然如此,我索性就把事情挑明了,你們幾個活膩了的,想要去死,可以,但別拉著大家一起。”
二柱的話一出口,大廳內嘈雜的聲音瞬間消失,所有人都安靜的看著彼此,有的人微笑不語,有的人嚴肅謹慎,有的人滿臉恐慌。
石台上,老人還是沒有動,只是手不停的摩挲著銅鍾,二柱則是神情微妙的看著眾人。
錦瑟坐在石座上,也緩緩閉上了雙眼。
“終於說出口了,這層窗戶紙終於還是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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