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
包括團長組與空盜組在內,所有人都被邀請到聖弗爾薩迪大教堂內。
然而晚餐會卻分成兩組進行,才人、露易絲、蒂法妮婭還有懷特四人,都被請到一旁的大晚餐室,剩余的人則是留在某個大房間裡用餐。
「嘖!連個侍者都沒有,羅馬尼亞還真是會招待客人啊!還有這是什麼餐點,除了菠菜以外什麼都沒有!這種比清水還淡得晚餐誰吃得下去啊!」
阿道夫將湯匙丟到盛滿湯的盤子裡,一臉不屑與憤慨地說著。
「瑪琪,那個人似乎是你大哥?」
「……超不想承認那種沒品的家夥是我哥……」
面對克莉絲朵的低聲詢問,刻意跟團長組保持距離的瑪琪,摀著臉說道。
雖然說眾人都坐在同一張長桌上,但座位方面卻是相當微妙。從長桌左端開始算起,分別是團長四人組,接下來是丘魯克、格魯貝爾,然後是水妖精騎士隊眾人。之後是塔巴莎、克莉絲朵、瑪琪,以及最右端的空盜三人組。
對於沒有侍者這件事情,包括基修在內的水妖精騎士隊成員似乎完全不在意,熱鬧地討論著今天與聖堂騎士們的戰鬥,還有所看到的魔法。
用餐途中,阿道夫與威索多次探頭,朝著瑪琪的方向看過來,但瑪琪卻一律采取視而不見的態度。
只不過,兩人並不只是在看瑪琪就是了……
「她就是你幫瑪琪找的保護者?」
「不是她。原先的保護者似乎是失蹤了,害我還要額外跟馬薩裡尼作交易。但我也不懂為何會換成冰之魔女在保護小妹。」
「冰之魔女?」
「……你完全沒在關心國外的事情對吧?我開始對你的常識開始感到擔心了。」
「我從來不記那種沒必要的事情。」
「包括你那矮不隆咚的身高?」
就在艾倫忙著阻止威索謀殺阿道夫時,一旁的丘魯克發現,格魯貝魯的精神狀態似乎相當不佳。
「怎麼了嗎?是飯菜不合胃口嗎?」
格魯貝魯搖了搖頭,從口袋中掏出一枚寶石戒指,一直盯著戒指看。
「寶石怎麼了?難道你想起以前的女人了?」
本來丘魯克是用著開玩笑的語氣,不料格魯貝魯卻點了點頭。
「……嗯,正是如此。」
丘魯克危險地眯起眼睛,用著惡作劇的心態將盤中菜肴擺放在格魯貝魯的頭上,但格魯貝魯卻依然盯著戒指看。
感到被忽略的丘魯克,稍微生起了嫉妒心態,正打算離開坐位時,卻被坐在旁邊的娜塔莉亞按回坐位上。
「大姐?」
「小笨蛋,你還看不出來嗎?」看出丘魯克與格魯貝魯兩人心情的娜塔莉亞,低聲嚴肅地說道:「那是,背負著生命的愧疚表情啊。」
在長桌最右端,泰利斯特與雷爾夫正在討論,教皇將這麼多人請來的原因。
「不計算還是學生的水妖精騎士團,在場所有魔法使加起來,不管對哪一國的王宮發動襲擊,都是綽綽有余的程度啊。」
「嗯……我本以為條頓騎士團的團長,已經是加爾瑪尼亞的第一高手,但沒想到聖殿騎士團的團長居然實力更強……」
說到一半,與雷爾夫談話的泰利斯特,察覺到傑克的表情有點不太對勁。
「傑克你還好吧?感覺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是有什麼難以言明的想法或推論嗎?」
「不是那麼嚴重的事情,只是隱約感覺到……在羅馬尼亞城內,似乎有我很熟悉的人呢。那種土系魔力波動,我怎樣都不可能認錯啊。」
「你想去找她?」
泰利斯特思考了片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說道。
「……還是算了。」傑克搖了搖頭,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雖然能夠馬上找到她,但如果她不主動來找我,表示她應該有不能跟我見面的理由。」
不過在走廊另一面的大晚餐室中,氣氛就沒這麼熱絡了。
與大房間一樣,用餐人員也分成了三組。只不過沉默的氣氛,卻彌漫在整個大晚餐室中。
才人、露易絲、蒂法妮婭以及懷特四人坐在長桌左側;安莉艾塔、亞尼艾斯還有威爾絲則是坐在長桌右側;至於教皇維特裡奧則是坐在上位,朱利奧正在一旁報告事情。
才人一邊咬牙切齒地吃著菜肴,一邊盯著朱利奧這個今天事情的罪魁禍首。
露易絲不安地坐著,菜肴也是隻吃到一半。明明先前信上說有緊急的事情,但維特裡奧卻不斷說著慰勞各人的話,始終沒有切入正題,這讓露易絲根本靜不下心用餐。
蒂法妮婭緊張地縮起身體,並僵硬地用著刀叉,可是被切成數十份的菜肴,蒂法妮婭卻是一口都沒有吃。
至於懷特則是閉目養神、雙臂環胸,面前的刀叉與菜肴絲毫沒有動過。
相較之下,安莉艾塔跟亞尼艾斯等人似乎也沒甚麼胃口,吃了兩三口便停下了刀叉。
聽完了朱利奧的報告,維特裡奧向著在場眾人深深的低下頭
「實在是很抱歉,我的使魔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句話剛說完,除了懷特依然無動於衷以外,所有人全部愣愣在原地。
「聖下……,您剛剛,說了什麼?」
「我在為給你們帶來的麻煩向你們道歉。朱利奧,為什麼你要擅自做出這樣的事?我應該只是說『希望你去迎接』吧。」
「不、不是這個!」
露易絲不自覺的站了起來。
「剛剛,聖下您說『使魔』了吧?」
「恩,是的。」維特裡奧看了看才人和露易絲,點著頭說道。「我們是兄弟。是被賦予指引人們走向正確方向的力量,寄宿著傳說之力的兄弟。」
維特裡奧說完之後,朱利奧把自己右手一直戴著的手套摘了下來。
在那右手背上,有和才人左手上的鋼達魯烏相似的盧恩文字在閃耀著。
「我是神之右手。溫達爾烏。才人,我和你就像是兄弟一樣。」
【啊啊……被尼歐知道虛無使魔的印記意義,在六千年後居然被曲解成這樣的話,天知道他乾出什麼事情來……】
懷特微微調整下鏡框,略為頭疼地在心中腹誹著。
察覺到懷特的表情有異,維特裡奧笑了一下說道。
「當然,還有那位叫尼歐的先生也是如此。因為蒂法妮婭小姐還未擁有使魔……那就是三個背負者,三個使魔,以及……」
維特裡奧看了一眼放在露易絲身旁的『始祖祈禱書』,繼續說道。
「一個秘寶,兩個戒指……聚集在這裡了。」
此時,朱利奧在維特裡奧耳邊輕聲說道。
「戒指還有一個能加入……」
「這樣的話,那戒指就是三個……就是這樣了吧。」
隨著景章的氣氛布滿在大晚餐室中,維特裡奧轉向安莉艾塔,似乎是在徵求同意。
見到安莉艾塔神色緊張地重點了下頭,維特裡奧才接著說道。
「那麼,今天召集眾位來不是為別的,是我希望你們能協助我。」
「協助是?」
此時,安莉艾塔開口說道。
「聖下,還是讓我來說吧。」
...
片刻過後,聽完了安莉艾塔的話,露易絲和才人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應該說……只要有點哈爾凱尼亞世界的常識的話,不論是誰都會覺得這種事情太過荒唐。
「總之……公主殿下想說的是,使用我們的力量把聖地從妖精手中奪回來是嗎?可這樣不就和光複運動的人沒區別了嗎?!」
「不是這樣的啊,露易絲。我們是去『交涉』啊。戰爭是愚蠢的,這一點我非常明白。」
「……那為什麼,必須要奪回聖地呢?」
「因為那裡是我們的『向往之地』。」
維特裡奧開口說道。
「為什麼會發起戰爭?為什麼身為萬物靈長的我們會這樣愚蠢的不斷和同族開戰?簡單的說,這種狀態是因為失去了『向往之地』。」
維特裡奧的聲音,非常的平靜溫和,完全感覺不出激動的感覺──更因為這樣才更為恐怖。
能夠心平氣和地道出這種看似唯心論的觀點,代表維特裡奧是真心相信這種事情。
「在失去聖地的這數千年中,我們一直處於自信喪失的狀態。被異人們佔據了『向往之地』……這種狀態,對整個民族來說是不健康的。失去自信的心,在尋求著廉價的替代品。無聊的門面之爭,為了多少的土地而互相爭鬥,我們流出了多少本不該流的鮮血啊。」
露易絲聽完後無言以對。因為維特裡奧所說的,正是哈爾凱尼亞那從來沒變過的歷史發展。
「奪回聖地,顯示傳說之力。只有在這時,我們真正的自信才能覺醒。並且……才能構建出我們光榮的時代。哈爾凱尼亞大陸到那時將第一次『統一』,那時將不再會有爭鬥。」
『統一』這詞,是哈爾凱尼亞大陸上的各個國王們,無數次出現在夢中的詞語。
懷特挑起眉頭,像是對這番言論感到不以為然,但卻也沒有出言反駁。
【雖然有道理,但就算是健康的心態,內鬥這種事情終究是建立在慾_望之上。不可能因為奪回了聖地,人們就不再有欲_望。就算欲_望的本意為善,可不同信念依然會引發衝突。但是這名叫作維特裡奧的教皇,不可能沒看出這點……】
思考片刻,懷特便得出了答案。
【……原來如此,用相似的事實去掩蓋真相嗎?否決了這層事實,就等於自行否決了通往真相的道路。】
「奉始祖普利米爾為祖的我們,我們所有人,在神和始祖前原本都是兄弟啊。」
「那個……我可以說句話嗎?聖下。」
才人頗為猶豫地說著。
「請講。」
「我、那個,腦子不太好,這點很多人都這樣說,所以聖下您所說的我不太明白……不過,您的意思也就是說,要拿劍去威脅他們把土地奪回來,是這樣嗎?」
「對。就是這樣。和你說的沒什麼不同。」
維特裡奧毫不猶豫的肯定著才人的話。
「怎麼能……因為對方是妖精,因為對方並非人類,這種事就可以允許嗎?我實在是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事……」
才人的語氣中,不禁參雜了一絲怒意。
對於出生在地球世界的才人來說,這種幾乎算是種_族_歧_視的事情,著實讓他無法接受。
「我認為,祈禱所有人都得到幸福,這種事情與傲慢無異。」
維特裡奧斷然的說。
「我的手很小。神所賜予的這手與力量,如果要給萬物以慈愛那實在太小了。我是普利米爾教徒。所以我首先希望普利米爾教徒獲得幸福。這樣的我錯了嗎?」
「我不認為您有錯。不過……」
正當才人在沉思之時。安莉艾塔就像是在請求才人改變主意一樣說道。
「才人。我也仔仔細細考慮過了。而且……決定讚同教皇聖下的想法。我是這樣想的。如果說用力量能防止戰爭發生的話……我覺得那也是一種正義。」
「我反對。」
才人明確的說
「這樣的做法果然還是太卑鄙了。坐在這裡的蒂法妮亞就擁有妖精血統。我不想做出像是威脅蒂法妮婭母親一樣的事情。」
聽到才人這樣說,想了很多的蒂法妮亞咬著唇,緩緩說道。
「陛下。您要和我母親的同胞……爭鬥嗎?」
「不是這樣的。是想和他們好好說,請他們把那還給我們,畢竟那土地原本就是我們的啊。我祈禱在談判的時候,你身上所流的血,能成為和他們之間從未有過的橋梁。」
蒂法妮亞低下頭,隨後語氣堅定地說道。
「我、真的不明白這些困難的事,還有背後的原因。不過……如果我的力量能幫上大家忙的話,我想,沒有比這再能讓我感到喜悅的了。」
「你願意幫助我們嗎?」
面對安莉艾塔的疑問,蒂法妮亞轉頭看向一臉意外的才人跟露易絲。
「如果才人跟露易絲他們這麼說的話,那我也會幫忙的。因為是他們把我帶到外面的世界來的……如果他們這麼決定,那我就願意。」
雖然聽上去感覺有推卸責任的感覺,但蒂法妮婭很清楚,自己對哈爾凱尼亞世界了解實在太少。
在這種情況下,想作出正確的判斷太過困難,所以蒂法妮婭選擇相信露易絲跟才人的決定。即使兩人的決定是錯誤的,蒂法妮婭也毫不後悔。
這並非是出於無知的選擇──應該說,正是因為知道自己的無知,所以蒂法妮婭才會作出這種選擇。
「才人……」
安莉艾塔就像乞求一樣地看著才人。
看到安莉艾塔的這種樣子,這一瞬間,才人的決心動搖了。
畢竟五個月前,尼歐曾經對才人這樣說過。
『因為雙方價值觀完全不同,所以我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說服才人你。但是下次說話請注意一點,因為才人你完全不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有時候可能是他人所重視的事物。』
不過……
「對不起。」才人低下了頭:「聖下和公主殿下所說的我覺得很好。但是……我不想因為這種事情使用我和露易絲的力量。」
「那麼露易絲,你是怎麼想的?」
安莉艾塔問向露易絲。
聽到才人那一番話,露易絲迷惑了。
對露易絲來說,安莉艾塔和維特裡奧所說的事情,是不容懷疑的信條。
【沒錯,我們是哈爾凱尼亞的貴族,必須首先考慮哈爾凱尼亞的事。不然的話……就沒有貴族存在的意義了。】
這樣想的露易絲,當場對著安莉艾塔點頭表示答應──
──如果是以前的話。
但是,現在的露易絲不一樣。
露易絲認同才人的想法,不想就因為對方是妖精,就去做那種用力量威逼的行為。
這一年多來,露易絲明白到平民中有各種各樣的人。
因此露易絲相信,妖精一定也有各種不同的妖精。有壞妖精,也有好妖精,當然也一定有像尼歐那種正邪難分的妖精……
看著露易絲一直沉默著,安莉艾塔暗歎了一口氣,看向一直沒說過話的懷特。
察覺到安莉艾塔的目光,懷特睜開了雙眼。
「懷特騎士長的想法呢?」
「……我讚同陛下與聖下的說法。」
聽到這句話,才人與露易絲立刻一臉訝異地看著懷特。
「只不過……擁有最終決定權的人並不是我,而是失蹤的尼歐。」
懷特從坐位上站起身來說道。
「尼歐失蹤前有交代過我,可以給與建議或勸言,但不準幫才人或露易絲作出決定。而且不論他們作出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持到底。」
「讓他們兩位自主作決定,這點是好事沒錯。但完全遵守這一條件的話,不是就剝奪了懷特騎士長你自主作決定的權利嗎?」
朱利奧面帶不解地說道。
「講難聽一點,不管我有沒有自主作決定,後果怎麼樣我都可以接受。但幫他人做決定,即使是一件小事情,也有可能使那人後悔一輩子。有時候,面對他人做出錯誤決定後的悔恨表情,總好過見到因無法決定而露出的絕望面容。」
「畢竟……選擇之前是機會,選擇之後是命運。」
聽完懷特那番中立說詞後, 安莉艾塔對著露易絲說道。
「我相信,這對你來說或許是很難的選擇。但是……最終你還是必須選擇的。不過我希望你不要忘記的是,之前你交與你母親保管的鬥篷的意義。繡在那上面的百合紋章並不是裝飾,在那上面,擔負托裡斯汀的未來……以及整個哈爾凱尼亞大陸的未來。」
即使安莉艾塔這樣說,露易絲也沒有點頭。
安莉艾塔再次轉身看向才人。
「……你也是,你在為了露易絲而拚命戰鬥吧?為了拯救自己珍視的人,不擇手段的行動。我也是一樣,我不能再忍受人們之間再起紛爭,為此我將不擇手段。」
「為了這些,即使妖精變成怎樣都無所謂嗎?」
聽到才人的疑問,安莉艾塔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舉起手來緩緩握拳。
「我是人類國家的國王。和聖下他一樣,這手所能覆蓋的是有極限的。」
像是在回應安莉艾塔的話語,維特裡奧毫不遲疑的說道。
「我就任羅馬尼亞教皇已經三年了。在這期間,我學到的東西只有一個──」
「──博愛是任何人都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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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基本上算是關鍵,零使原作的許多劇情,都與這段息息相關,所以原作這段劇情我盡可能地保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