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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戀伊妝紅》第4章 陷囹圄梅清遭酷刑 解詩意真宗憐其才
  列位看官,上回說到真宗大怒,命京中有司及兩浙路轉運使徹查越州貪腐之事,路使得帝之製文,命左右齎製文送至兩浙路臨示府台,府台覽畢,即譴府員赴揚州,羈梅清回京;至於越州顏詡及州府一應人等被調查之事,某暫且不表。

  諸位或疑:“‘臨示府’乃何也?”莫急,且聽率臣慢慢道來:

  臨示府直隸於東京之臨示部也,那臨示部雖在六部之外,然其卻是宋太祖為固趙家之權而暗立之,“臨示”乃是取“帝臨而示之”之意;雖是暗立,但官場中人卻對其卻無一不知,無一不懼;其掌部者多是皇帝左右之親信,任免亦皆由皇帝,且獨聽命於帝;其權:可聞風而奏,亦可據帝之旨意,不拘於法制而羈查、獄刑某人——故朝中官員,其職無論高低,地位無論貴賤,見臨示府之官員皆膽顫心驚,如臨大敵。

  話分兩頭,且說景德元年秋九月,此時盛仁已任揚州通判三月有余矣。其在位:人情煉達,處事果斷,上和諸僚,下撫百姓——益得州府群人之讚。

  盛仁此時志得滿滿,正於庭前賞菊飲酒,忽有一下人氣喘籲籲而道:“官爺,外面有一群人,自稱是什麽臨示府的,說是奉皇命而來,不顧小人等阻攔,竟直接進入大堂,小人見勢頭不對,便急忙來告知官人。”

  未等其說完,那臨示府員已至庭院中,朗聲道:“梅通判好興致啊,這時候了還在吃酒!來人!將其拿下!”

  盛仁大驚道:“某至揚州,雖無尺寸之功,但亦無滔天巨罪——不知某所犯何事?竟讓府員大人如此?”

  府員雙手向北而揖,鄙睨而謂盛仁道:“梅通判的事不大,但若是驚動了官家,便是滔天!本大人廢話就不多說了,通判到了東京便明白了。”

  至於盛仁羈至東京途中之事,某暫且不提。

  及至東京,入刑部獄,方知自己因越州州府貪腐之事而陷於縲絏。

  想那盛仁一介柔弱書生,怎受過如此之苦:一是從揚州押至東京,旅途遙遠,風餐露宿——其中種種之苦,常人莫能知也;二是狴犴之地,毒蟲種種,陰虱無數,加之食不果腹,寢不安席,複遭酷刑骨肉之痛,暈厥數回,生不如死。

  盛仁此時於獄中萬念俱灰,淚如雨下;念昔日寒窗苦讀之苦,功成名就之盛,複苦今日牢獄之災,落魄之狀,念道:“吾生於世有何用也!”——一時氣急,便欲咬舌而自盡;時年景德二年春三月初七也。

  正在這時,忽有一獄卒趨步含笑而來,對盛仁說道:“恭喜小哥兒了!”

  盛仁疑惑道:“某有何喜?”

  獄卒笑道:“小哥兒,你且還不知道嗎?老漢也是聽我們老大說的,說是:本來刑部判你蹲大獄五年,後來官家不知怎的,改為流放一千裡,方過了幾個時辰,又改為讓小哥兒去什麽州當什麽司馬,具體的老漢也不甚清楚;不過,要不了多久,小哥兒你就會知道。”

  盛仁聽完,內心此時卻毫無波瀾,只是低頭凝思。

  那獄卒見盛仁沉默不語,遂又道:“老漢見小哥兒年紀輕輕,而且和老漢我都是中善村人,老漢告訴小哥你啊,在這裡蹲的,基本三年不到就沒了,也就是你們官話中的什麽‘受徒刑而死’。老漢是個粗人,隻比小哥兒多吃了幾十年的糧食,知道只要人活著,比什麽都好;何況小哥兒還有個一官半職,何不心中快樂一點?”

  寫到這裡,列位看官心中必有疑惑——為何這宋真宗會一而再而,

改盛仁之刑罰呢?莫急,且聽率臣我慢慢道來:  卻說盛仁羈至東京,入獄之後,刑部及臨示部所屬官員,即開始審查其與顏詡及越州府貪腐一案;想那顏詡及越州府平時錦衣玉食,富貴滿堂,怎經得起臨示部這勞獄之苦?遂竟不看供書之內容,隻管簽字畫押,統統招供。當有司問二人與揚州通判梅清有無瓜葛之時,二人俱以會稽山當時之景答之。

  訊問之人尋思道:“官家之意乃是嚴懲梅清等一乾人等,以肅朝綱;若梅清之事僅如此二人之所供述,必不獲罪;其若不獲罪,必拂逆官家之意,拂逆官家之意,某位不保矣!”

  遂又問二人道:“揚州通判梅清之事僅僅此一事嗎?其任揚州通判之後,你等有無暗通曲款?快快從實招來,如若不然,必叫你等嘗盡獄中刑具之苦!”

  那越州府於宦海沉浮數十載,又如何聽不出訊問之人,其言外之意乎?一想到臨示部種種之酷刑,不禁遍身顫抖,汗如雨下,遂急忙添油加醋而說之;那顏詡亦是一聰明之人,聽州府如此如此之說,亦附和之。

  及至訊問梅清之時,梅清亦以當時之景陳說之,並大呼其無罪,並稱:其贈予顏詡書畫,詩外之意亦是貶低顏詡,非讚也,遂將詩外之意說之;那訊問之人怎會信梅清書生之言?梅清遂遭酷刑,遍體鱗傷,痛不欲生。

  至於其後兩部有司用刑審問梅清之事,某不再贅述。

  卻說景德二年春三月,真宗於禦書房問於參知道:“卿以為此畫如何?”

  遂將盛仁於會稽山所作之詩畫示下,參知觀之,因說道:“回陛下,此畫中之詩勉強有韻,但聯毫不工整,體其詩意——無非是隱士孤傲之說,亦是尋常之言;倒是其畫:畫風新奇,毫無拘束,用筆著墨,一絲不苟;整體而論,可為中上之作。”

  真宗歎道:“可惜!可惜!此畫筆墨雖美,然其卻是罪官——揚州通判梅清所作;其方入仕,便與越州府衙及越州商賈顏詡暗通曲款,至今亦不認罪,竟辯稱其詩乃是貶低顏詡之意,實在是可笑至極!刑部上奏:擬其徒刑五年,朕已準之。”

  諸位皆知:宋朝能官至參知政事者,絕非尋常之人,必有聰敏之智。因此那參知方聽完真宗之言,疑之,複細觀盛仁之詩畫,少頃,面色大驚;瞬間,平靜;俄而,又作疑惑之態;良久,乃作惶恐之狀道:“陛下莫要戲弄老臣也,吾皇乃聖明聰慧之主,想必早已知其中言外之意,故特以此相戲微臣耳!老臣愚鈍,思慮良久方知其詩言外之意——竟言顏詡乃‘大肚王八’也!”

  真宗聽罷,心中大驚,即細細複觀盛仁之詩,良久,仍不得其意,然面卻故作鎮定,強笑道:“卿可試解之。”

  參知答道:“首句:‘孤影映窗墨香隱’,其中,‘孤影’乃‘一人’也,‘一人’乃‘大’也;第二句:‘皓月瀉地幽蟲鳴’,其中,‘地’乃‘土’也,‘月’傍‘土’字乃‘肚’也;第三句:‘質本璞玉無暇點’,其中,‘玉無暇點’乃‘王’也;第四句:‘獨觀天下看濁清’,其中,‘觀天下’,天之下,乃‘人’亦或‘八’也,再顧其上三字,此詩乃言顏詡:‘大肚王八’也!再觀其畫中之景,塘池中亦有一鱉,故其畫中柱杖觀魚之人亦非顏詡也,塘中此鱉才是!老臣愚鈍,不知所解與陛下心中所想同否?”

  列位看官,其實那宋真宗亦喜舞文弄墨,善作詩詞,也不是愚笨之人,遂當其聽至參知講至第二字之時,便已豁然開朗,全然而知盛仁其詩,言外之意;但其仍含笑而聽,胸有成竹,似其早已知盛仁詩外之意般。

  參知方講完,真宗笑謂道:“卿之所言甚合朕心。”

  參知答道:“體陛下之心,老臣之幸也。”

  真宗將畫置於案台,問道:“不知卿以為朕所判梅清之刑罰重乎?”

  參知躬身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所降之罰並無輕重之分。”

  真宗微微一笑,搖手而道:“卿且退下,容朕三思。”

  參知方退,真宗即命左右齎文至刑部,其文略血:

  著刑部並臨示各司,免梅清之徒刑,改流一千裡。

  左右方持帝書出禦書房,真宗顧案上詩畫,轉念道:“梅清此子實有文才,心思縝密,其赴京春試之前,身無半職,家中甚貧,越州府讓其作詩,其不得已而為之,然卻才思敏捷,作此詩而留後路——其,實無罪也,然朕言既出,豈能收之?”

  是夜,真宗忱吟良久:欲憐梅清之才而赦之,又恐朝中大臣恥笑,反反覆複,猶豫不決。原來那真宗亦是一仁慈之主,故此反覆猶豫不決。

  “罷了!罷了!讓梅清去江洲任司馬吧。”真宗長歎一聲,自言自語而道。

  遂複命左右齎文刑部,書略曰:

  朕憐梅清之才,念其寒窗之苦,著刑部及臨示各司免其流放之刑,交吏部貶其至江洲任司馬之職。

  此文至刑部之時,刑部有司正欲改梅清之徒刑為流放,忽又聞官家有書至此,即止之。時獄卒之長亦在有司之旁,略之一二,故當天吃酒閑暇之時與那老漢言之,那老漢念梅清和其同鄉,且年紀輕輕,複念梅清心中鬱結難解,遂有上文之景也。

  且說梅清於獄中低頭不語,沉思良久,竟不理會老漢之所言,老漢見此景,長歎一聲,搖頭起身而退。

  及至翌日清晨,刑部按上之旨意,釋梅清而付吏部,吏部即將皇帝旨意訴與梅清,孰料,梅清竟辭官而不受。

  眾人皆異,忙問其故,梅清但面笑之而不語,眼中卻混混濁濁,竟似個呆人一般;眾人見此景,皆以為其難承刑、臨兩部之大刑而心轉癡恙,遂將梅清渾渾噩噩之態秉明真宗,真宗歎息一聲,準梅清辭官之舉。

  梅清方出吏部數裡,頓時淚如雨下,哽咽氣斷;加之前所受牢獄之苦,骨肉之痛;複念其一心忠君報國而竟遭此大禍,悲憤交加,忽而人事不知,暈厥於地。

  正是:

  幾時榮華幾時休,

  幾時美景幾時留。

  心死夢覺何談貴?

  何喜何恨又何憂?

  畢竟梅清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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