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三十七年二月二十四日,上海本年度縣試取中榜單正式公布。 放榜這天,上海縣城內大街小巷裡,縣試榜單成了最熱門的話題,幾乎每個人見面彼此之間都要熱烈探討一下誰中了、誰沒中的話題。
家裡有人參考的,則舉家出動前去看榜;家裡無人參考的,也津津有味的探討著有關縣試的話題。
這一天,無數家居鄉下的儒童和他們的家人紛紛到縣城來查看榜單,巨大的人流使得上海縣城短時間內人滿為患。
城內因前幾天滿城搜查太湖飄馬造成的緊張氣氛頓時煙消雲散,人們都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縣試,投向了縣試榜單上。
在科舉社會,放榜之日簡直不次於節慶之日。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入仕攫取更大的權力,夏書信最近就開始有意識的給自己充電。前車之鑒,他山之石,都成了他的學習目標。
最近,他就在仔細閱讀司馬光編寫的《資治通鑒》,試圖從中汲取一些前人做官弄權的經驗。
古人的很多為人做官的智慧即使放在二十一世紀也是非常實用的,非常值得他仔細學習研究。
由於晚上看書看得晚,再加上他一直有睡懶覺的毛病,夏書信早上起床起的很晚。
直到二砂場社學幾個好友同窗來他家邀他一起去縣衙看榜的時候,夏書信才在老娘威脅要進來掀他被子的情況下,不得不姍姍的走出自己的書房兼臥室。
好家夥,丁有地、杜二虎、牛大財、牛五郎、魯一一、趙海生這六個平時和他相處不錯的同窗竟然都聚齊了,一水的坐在自家堂屋裡候著呢!
“信哥兒,恭喜!恭喜!”
見夏書信走進來,六個家夥好像是約好了一般一起站起來,排成兩行,一本正經的向他抱拳大聲喊道。
夏書信愣了一下神,旋即,他便明白這幾個家夥又在搞怪了。
於是,他不動聲色,淡然的問道:“喜從何來?”
“一喜:信哥兒提前被知縣大人取中!”
“二喜:信哥兒和幽蘭妹子正式訂婚!”
聽到一喜,夏書信還能淡定,一聽到第二喜,夏書信就不淡定了。
他那銳利的目光立刻盯住了站在人群後面的丁有地。
這小子,真是沒看出來啊,原來這麽腹黑!這親事剛剛定下,就到處宣揚俺和幽蘭的事情,好像生怕俺要反悔似的!
見夏書信的目光緊盯著自己,丁有地本就有點忐忑的心思頓時更加慌張了,他趕緊搖頭表示:“信哥兒,這事不是我說的,是....是姨娘在村裡說的,現在村裡人都知道你和二妹的親事了......”
俺的個親娘嘞,你這是幹嘛呢?是不是要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兒子要娶一個十二歲的蘿莉為妾啊?
哎!胸悶呐!
“反正這事就是你小子引起的,哼,你小子給哥哥等著,看我怎麽收起你!”夏書信頗有點氣急敗壞的發飆道。
“妹夫打大舅子,應該!應該!”
“合理!合理!”
“不錯!不錯!”
“哈哈哈哈......”
“打住,打住!”見這幫混小子一個個開始取笑自己,夏書信不由大聲笑罵道:“你們這幾個混蛋,大清早的趕來擾哥的清夢,現在還敢編排哥,一個個是不是想死啊?誰再敢扯這事,看哥怎麽收拾他!”
“嘿嘿嘿嘿.......”少年們訕訕的乾笑了幾聲。
了解夏書信秉性的他們,
知道這事真的不能再往深處瞎扯了。否則,沒準夏書信還真能發火,那就沒意思了! 因為要等夏書信吃完早飯再一起出發去看榜,所以少年們還要在夏家等一段時間。
無聊的等待中,幾個少年便勾肩搭背的圍坐在一起,信口胡扯了起來。
“你們說,這次我們社學有誰能被縣太爺取中?”向來在集體活動中極為活潑的杜二虎信口問道。
“誰?除了信哥兒這個下凡的文曲星,還能有誰,你嗎?俺還真沒看出來你杜二虎有那出息!”魯一一嗆聲道。
“驢日的魯一一,你不嗆老子會死啊?”杜二虎氣急敗壞道。
夥伴們都習慣了這兩個家夥,他們隻要開口就會嗆。
“好了,好了,杜二虎,不要罵人!要俺說,你們也不要爭了,這事等會兒看了榜單自然會有分曉,意氣之爭,平白傷了兄弟間的和氣!”趙海生出來打圓場道。
“還是海生說的在理,我們還是猜猜信哥兒能不能摘取縣案首吧!我猜,信哥兒一定是這次縣試的案首!你們呢?”牛五郎說道。
“去!牛五郎你能不能不要把弱智當成小聰明,信哥兒當縣案首那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還要你來猜?”魯一一道。
“是啊,是啊,信哥兒不但會中縣案首,肯定還會中秀才!”趙海生道。
“信哥兒,你中了秀才,可要記得拉兄弟們一把,到時候,你可不要看不起兄弟們啊.......”魯一一道。
“魯大頭,你這個混球還能說句人話吧?信哥兒是什麽人,怎麽會瞧不起兄弟們?真是瞎扯淡!”杜二虎嗆聲道。
“就是,就是,信哥兒什麽人品,大家又不是不了解?”牛五郎道。
“哎哎哎,不要爭了,不要爭了,”牛大財色迷迷的插話道:“哥幾個,看完榜之後,俺們一起去秀春樓樂呵一下怎麽樣?放心,俺老牛請客,姑娘隨便挑,最好能讓頭牌鄭秀娘親自出來伺候信哥兒.......”
“嘿嘿.....牛大財,你就吹吧!”杜二虎鄙視道:“俺還不知道嗎,你這家夥是典型的是有色心沒色膽!”
“噓,你們作死啊,”魯一一掩嘴小聲道:“要是讓徐姨娘聽到你引誘信哥兒去秀春樓,看她不剝了你們的皮抽了你的筋.......”
.........
聽著哥幾個肆無忌憚的胡吹亂侃,夏書信心中也是十分快意,他非常喜歡這樣無拘無束的氣氛。
這幾個家夥,他都是知根知底的,都是光屁股從小玩到大的好夥伴,彼此間交情非常深厚。
“你們啊,心思淨花在這些歪門邪道上,”夏書信放下飯碗,一邊擦嘴一邊說道:“要是你們能多用點心思在讀書上,你們個個都能中,還用羨慕我嗎?”
“嘿嘿嘿嘿......”
“別傻笑了,都起來,走人,看榜去!”
“看榜去了嘍!”
一群大小夥子一窩蜂似的從夏家院子裡衝去來,向縣衙方向趕去。
“信兒,看完了記著早點回來報個信兒啊?”徐三鳳從後面追上來大聲吆喝著。
“知道了,娘!”
“姨娘,你就甭操心了,報不報信都是一個樣兒,信哥兒肯定是縣案首,你就準備好慶功宴等著吧......”
“是啊,姨娘你早點準備慶功宴,俺到時也來喝一杯......”
“這幫臭小子, 沒大沒小的......”
.......
在夏書信他們之前,按耐不住的夏書禮早已經提前出發去縣衙看榜了。
夏書信估計,此刻,二哥可能已經知道結果了。老天保佑他此次能順利通過吧!
按照慣例,歷年的縣試取中榜單都是貼在縣衙大門口八字牆上的公告欄裡的。
當夏書信他們一群人來到縣衙大門口時,只見那裡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囂沸騰了。
由於人實在太多,他們根本擠不進去,隻能眼巴巴的遠遠望著那八字牆,隱約看到上面貼了幾張紅色的榜單,榜單上面那一圈圈被取中的人名確是無法看清。
縣試的榜單叫輪榜。
這個叫法與榜單上面那些被取中的儒童的名字排序有關。
按照規定,縣試的錄取名單必須要按順時針順序作圓圈型排列。
第一名在圓圈正中即時鍾十二點的位置,然後依次向下排列。每五十個人作為一圈,姓名頭朝外。最後剩下不足五十人的要加大間寬也要排成一個圓圈,不得橫排或者豎排。
據說,用這種圓圈的形式排榜,是為了表示縣試榜單的排名隻是暫時的,尚需經過府試和道試兩關才能最終確定某人會不會真的榜上有名。
由於實在無法擠到八字牆跟去觀看,夏書信他們隻好準備在身邊尋一個已經看過榜單的路人甲了解一下情況。
不想,他們剛要詢問,忽然從人群裡擠出來一個二砂場社學的同窗杜磊。
杜磊一開口就給他們帶來了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