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夏書信被一道道熾熱的目光所擾,不得已,他隻好自覺的站出來,抱拳向大家致意。 “在下夏書信,剛才見到鄭姑娘突然降臨,驚訝其絕世風姿,忽有感悟,僥幸偶得一個下聯,讓鄭姑娘與眾位仁兄見笑了......”
夏書信的謙讓之言頓時猶如一滴清水濺入了油鍋之中,大堂裡霎時沸騰開來。
“夏兄,你實在是過謙了!就憑你隨口就說出這麽一個絕妙的下聯,兄弟我就知道你絕對是個大才之人!兄弟佩服之至啊!有機會,兄弟我一定要向你討教討教!”
“是啊,這位夏小兄弟不愧是縣案首啊,那一身才學果然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確實如此。前頭那兩個下聯雖然也算稍可,不過它們與夏兄這個下聯一比,頓時讓人覺得猶如雲泥之別!‘環佩叮當,原來天女下凡!’,如此意境高遠之句,非胸懷大才者不能作也!夏兄高才啊!”
“即使俺今晚無緣與鄭姑娘一會,能聽到此絕妙之聯,也算是收獲極大了!沒有白來啊!過癮!過癮!”
“是極,是極,如此妙對,確實值得慢慢體會,反覆回味......”
.......
面對眾人的馬屁吹捧之聲,夏書信雖然心裡有些暗暗自得,但是表面上他還是不斷提醒自己要淡定,寵辱不驚,不可得意忘形!一定要做出一副偽君子,咳咳,一副君子之風度!
王海則沒有夏書信那麽淡定了,面對著眾人對夏書信的溢美之詞,王海一副余有榮焉的模樣。
他呵呵笑著,一邊不時回答別人打聽夏書信的問題,一邊不忘提醒對方自己是夏書信的鐵杆好友!最好的那種!
與此同時,三樓走廊裡倚欄而立的鄭秀娘也因夏書信所出之下聯和他的縣案首身份感到吃驚不已。
因為聽到樓下傳來熱烈的爭論聲,鄭秀娘感到好奇,遂走出自己的閨房,想要一瞧究竟。
不想,她剛走出來,就聽到黑臉書生說出“錦繡幽香,應是佳人降臨!”這個下聯。
乍一聽此下聯,鄭秀娘未及多想,隻憑著感覺,便覺得此句和她自己所出的上聯很是合拍。
於是,她正要出言讚許,不想卻有人打斷她的話,說出了“環佩叮當,原來天女下凡!”這樣的絕妙之句。
聯想到自己身上環佩叮當以及絕美的容顏,鄭秀娘心裡不由暗暗泛甜。很明顯,此人之下聯是在讚美她宛如仙女下凡!
哪個女人不喜歡別人讚美自己呢?
更何況人家還是用這種極為浪漫絕美的詩句!這樣的讚美,足以讓任何女人暗自心醉了!
不過,鄭秀娘畢竟不是一般的尋常女子!能號稱上海縣第一名妓之人,豈是一句名詞妙語所能糊弄的?
稍作陶醉之後,鄭秀娘便清醒過來。
她順著眾人的目光,很快便在人群之中發現了夏書信那卓然不群的身影。
說實話,身處青樓這樣特殊的場所,鄭秀娘見過的俊男美女可謂多之又多!
然而,一看到夏書信,鄭秀娘那雙久經考驗的似水美眸中竟然忍不住閃爍出絲絲光芒。
夏書信身上那種看似稚嫩卻暗含成熟老練、雖卓立於世卻讓人感到恍惚不定的奇特氣質,頓時吸引了鄭秀娘的目光。
好奇特的一個少年郎啊!
這麽年輕就中了縣案首!真是令人驚訝呢!
鄭秀娘的美眸微微流轉,粉嫩的櫻桃小嘴兒輕輕上翹,
彎出一抹淡淡的迷人笑意。 她在心中暗暗思量:“不想今晚倒是讓奴家碰到了這麽一個有意思之人!且看他接下來能不能通過本姑娘的考驗......”
待大堂裡眾人的熱論之聲稍稍小了點,鄭秀娘隔空望著夏書信,一邊福了福身子,一邊脆聲說道:“原來是縣案首夏公子大駕光臨,奴家這廂有禮了!繡娘剛才未曾出迎公子,還請公子贖罪!”
鄭秀娘這一開口,大堂裡頓時安靜了下來。大家的目光禁不住開始轉移目標,又齊刷刷的投到了她的身上。
名妓的威力,不,名妓加美女的威力果然不可抵擋,吸睛之利器啊!
“鄭姑娘太客氣了,在下可不敢當!”夏書信抱拳環繞一圈,淡然笑道:“鄭姑娘,各位朋友,在下一個區區縣案首的虛名,實在不足道也。今日,在下也是慕鄭姑娘的芳名而來!在這裡,我們隻論娛樂,不論身份,一切都按照秀春樓的規矩來辦!如果鄭姑娘覺得在下的下聯還可入目,那這第一局就算在下僥幸勝了一手!下面,還請鄭姑娘按照規矩出第二個上聯吧,想必大家已經等不及了,是不是啊?”
“是!”
眾人轟然應諾,隨即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先前見識了夏書信的文采,此刻又見識了他與眾不同的談吐風度,許多人對他愈發刮目相看,暗暗讚歎,上海縣出了一個了不起的風流人物啊!
正所謂仇人相見,分為眼紅!仇人被誇,自己分外蛋疼!
自從發現夏書信也來到了秀春樓,而且還力壓自己作出了一個更好的下聯,徐潘的臉色越發陰沉如水,面罩寒霜。
望著被眾人奉為焦點侃侃而談的夏書信,再想想剛才自己受到的羞辱,徐潘心中不由大恨,直恨得咬牙切齒,雙眼冒火。
“這個鄉巴佬,奪了本公子的縣案首不說,現在又到青樓裡來搶本公子的風頭,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之極!”徐潘在心中暗暗咒罵著。
“公子,其實,要小人說啊,對付夏書信這種一時得意的鄉巴佬,你根本沒必要和他浪費口舌的,只需找幾個遊手地棍,趁他不注意把他堵在一個無人的巷弄裡.......嘿嘿嘿,到時候,你想怎麽玩他就怎麽玩他......”
看到徐潘雙眼冒火的瞪著夏書信,白好學那雙奸猾狡詐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立刻便想出了一個陰毒的主意。
“閉嘴!”徐潘瞪了白好學一眼,低聲怒吼道:“就你聰明?你以為本公子就沒想過這一招嗎?他爺爺的,這個鄉巴佬可不是一個普通的鄉巴佬,他的背景大著呢.......”
“公子,你是說夏書信他老娘徐三鳳......”白好學不由想起了二砂場村那個關於徐三鳳出身的傳說,頓時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難道傳言屬實,夏家真的不是一般人家?
“哼,該知道的,本公子會讓你知道,不該知道的,就別多嘴,小心惹禍上身!”徐潘冷聲道。
說到這裡,徐潘的腦海裡不由再次浮現出他父親徐信仁在搶丁家女為妾失敗後,阻止他采取強力手段報復時,對他的那番敦敦告誡。
“爹,那個夏家一群鄉巴佬有什麽可怕的?孩兒帶人去滅了他家,看他們還敢強出頭跟你老人家搶女人?”
“愚蠢!你以為爹一個堂堂舉人老爺會怕他們夏家那幾個泥腿子嗎?爹擔心的不是夏家,而是夏家背後的那棵‘大樹’.......”
“爹,你是說,夏家背後有人, 我們惹不起?”
“算你還有點小聰明,不枉爹這些年對你的教導!”
“爹,那夏家背靠著哪棵大樹啊?在上海縣,還有我們徐家不能惹的?就是縣太爺,他也得讓咱們徐家三分吧......”
“夏家背靠的那顆‘大樹’不在我們上海,在松江府府治華亭,華亭徐氏......”
“噝......爹,你是說華亭那個,那個龐然大物?”
“就是那個徐氏,要不然,你以為夏家一群泥腿子敢挑釁我們徐家嗎?”
“那,這事就這麽算了?那個小娘們就讓給夏家了?”
“哎,形勢如此,人力無奈啊!對了,聽說,那個夏家有兩個兒子也參加了此次童子試,你若遇到他們,不可使那些陰損手段,要是驚怒了華亭徐氏,爹恐怕也保不了你啊!切記!切記!”
......
“哼,本公子就不信這個鄉巴佬的才學真的能超過我,這第一局就算本公子大意之下馬失前蹄了,接下來兩局,本公子一定要這個鄉巴佬和這群沒見識的嫖客們明白,誰才是今晚的王者?”
當聽到鄭秀娘將親自宣讀本次以文會友的第二個下聯時,徐潘一邊在心中暗暗發狠,一邊提起精神開始仔細傾聽。
“既然大家已經對夏公子先得一籌沒有異議,那麽奴家就要出第二個上聯了,請大家仔細聽好了,”鄭秀娘用她那動聽之極的聲音緩緩嬌聲道:“奴家的第二個上聯是:文章千古好。請各位公子老爺們出對下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