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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書生》第11章 飄馬
夏書信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狠命的回憶了一下,隻是依稀覺得此女比較面熟,究竟她是什麽人,確是一頭霧水!  算了,人都走了,還想個逑?

  夏書信很灑脫的把此事當成一個小插曲不再去深究了。

  此時,經過剛才那麽一番雞飛狗跳之後,整個縣後街又恢復了往日的人來人往、熱鬧喧囂了。

  街道上,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各個小吃攤鋪拾掇拾掇又繼續營業了。

  夏書信走進周記羊肉湯鋪裡,要了一大碗羊肉湯和兩塊芝麻糕餅,找了一個沒人的位置坐下,美滋滋的吃了起來。

  這時,旁邊傳來了吃飯的人們七嘴八舌議論剛才官兵抓匪徒的事情。

  “嗨,大老李,你說這事奇怪不奇怪?往日裡,抓強人不都是衙門捕班班頭牛太歲帶著那班捕快乾的嗎?今天巡檢司那班懶漢怎麽舍得出手了?”

  “噓,小聲點,俺告訴你個秘密啊,這是因為那幫強人惹到楊府上了?”

  “哪個楊府?噝......你是說楊公公.......”

  “噝.......小聲點,小聲點,小心被東廠番子聽到,找你麻煩!就是楊公公.......巡檢司巡檢周泰去年拜了楊公公做乾爹,這乾爹府上出事了,他敢不盡心盡力嗎?”

  “說的也是.......大老李,聽你的意思,你對楊府還挺熟啊?”

  “嘿嘿,不瞞老哥你說,俺表哥他二舅就在楊公公府上做事。昨晚,就是二舅他老人家當值。他老人家親眼看到昨夜楊府後院火光衝天、殺聲不斷。聽說,裡面血流成河,死了很多人啊......造孽啊.......”

  “快說說,那幫強人從哪裡來的?為啥去招惹楊府啊?這不是活膩了嗎?”

  “噓,小聲點,你想死啊?......俺跟你說啊,聽說那幫強人是太湖那邊來的一夥飄馬,這次去楊府是救什麽人的。結果呢,這幫倒霉的飄馬人沒救著,反而落到楊府的陷阱裡了,死了很多人呢,能夠逃出來的沒有幾個.....慘啊.......”

  “自家府上還設陷阱?沒卵子的果然都是陰毒之輩........”

  “噝.......你個大老貓,你不說話會死啊?早晚被你張破嘴害死,大家趕快吃,不要再多說了,小心惹禍上身.......”

  “說的也是,俺們草民百姓的,這些飄馬、大人的跟俺們不是一路人,還是不要亂說為好,這年頭,小心點,活得長久......”

  “趕快趁熱吃,吃完俺們還要去王員外家乾活呢......”

  .......

  原來那三個狼奔豬突的家夥是太湖裡出來的飄馬,都是刀尖上討生活的強人,怪不得受了重傷還那麽凶悍!

  北有響馬,南有飄馬。

  所謂飄馬,是指在江南水鄉一帶在水上討生活的強人、河盜們的統稱。

  北方盛產馬匹,響馬出動一般都乘著馬匹,馬脖子上常常用紅布系著銅質的大鈴鐺,奔跑起來,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南方溝渠縱橫,飄馬攔路劫道多是在水面上,交通工具一般都是小型的快船。

  他們一群群的駕駛著小船,在蘆葦蕩裡神出鬼沒,飄來飄去的,打家劫舍,令人防不勝防。

  從街道上一直延伸開去的那些濃密的血漬可以看出這殘余的三個飄馬受傷頗重。

  這一次,他們恐怕難逃巡檢司那幫弓兵的毒手了。

  不過,夏書信自認為這些事情與他沒有一文錢的關系。

  不管是對那些巡檢司的弓兵還是那些飄馬,他都沒有好感。

  兵過如剃,匪過如梳。

  往日裡聽過的見過的那些兵與匪荼毒普通老百姓的慘事,令他對這些拿兵器的家夥深惡痛絕。

  在這個時代,一群沒有嚴格紀律約束的持器者跟一群惡棍沒有什麽區別。

  夏書信到是希望他們最好能夠同歸於盡。這樣,這世界上也少了幾個禍害老百姓的惡棍。

  夏書信把滿滿一大碗羊肉湯和兩塊芝麻糕餅都送到肚子裡,這才心滿意足的付錢走出了小吃鋪。

  此時,正是正午時分,頭上太陽高照,縣後街上的人流愈發密集,穿著厚實棉袍的夏書信擠出了一頭大汗,才堪堪走了出來。

  這時,他看到有個中年婦女在路邊賣冰糖葫蘆,便順手買了五串,準備帶回去給侄女夏楠楠和七妹夏香竹那個小饞貓解解饞。

  吃飽喝足,神清氣爽,夏書信決定不再閑逛了,回家。他有午睡的習慣,到時間就會想躺在床上眯一會兒。

  在明朝,縣城裡的基本行政單位是類似後世生活小區一樣的“坊”。鄉村的基本行政單位則是以裡甲的組織形式分為若乾類似後世村、組的裡、甲。城郊結合部那一塊的基本行政單位是“廂”。

  從縣後街到下漁坊,如果不抄小道走近路,那麽夏書信要穿越十幾條街坊,走上小半個時辰。

  出來的時候,夏書信是信步而行,現在他決定抄小路回去,省點時間。

  所謂小路就是那些被高牆掩映下幽暗僻靜的小巷小弄,彎彎曲曲,繞來繞去的,要是不熟悉的人走在裡面,指定要迷路。

  夏書信在小巷裡繞了一會兒,就走到了一座斑駁滄桑的拱形石橋跟前。

  話說上海縣城內的各種石橋木橋頗多。這是由於本地特殊的地理環境造就的。

  在明朝的時候,後世浩浩蕩蕩的黃浦江水系還沒有形成,穿越上海縣城的還是以吳淞江為主的狹窄水系,吳淞江河道經常因為淤泥過多而堵塞,在上海縣城內衝出了不少溝溝壑壑。建城的時候,為了交通方便,人們在縣城裡修了不少木橋石橋。

  夏書信跟前這座石橋雖然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但是它在上海縣還是挺有名的。

  據說,這座橋是當初下令修建上海縣城的松江知府方廉獨自捐資修建的。當地百姓稱之為“方橋”。在石橋的邊上還有一座修橋碑記,專門記述了此事。

  幾十年時間過去了,由於當地經濟生活的變化,人們為了行走更加方便,開始在這條河的上下遊重新修建了兩座木橋。

  這樣一來,這座“方橋”就漸漸被人們廢棄不用了,平常很少有人再從這裡經過。

  此刻,除了夏書信,“方橋”附近根本沒有其他人影。

  也許是這座橋荒蕪的時間太久了,盡管此刻是大白天,夏書信還是下意識的覺得這裡有點陰森詭異的感覺。

  他有點心虛,不敢在此多做逗留,快步走上石橋,向對面的小巷裡趕去。

  然而,他剛剛走過石橋,步伐卻如中了定身咒一樣噶然而止。

  有情況!

  在眼睛的余光中,夏書信赫然發現石橋下面主橋洞半腰上一個副橋洞裡面隱約有小半截人腿懸空露在那裡。

  那條人腿上面穿著沾滿了淤泥的棉褲,髒兮兮的腳上沒有穿鞋,孤零零的裸露在空氣中,透著令人心悸的詭異!

  死人?

  屍體?

  一時間,夏書信隻覺得頭皮發炸!

  他不敢多想, 拔腿就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可是,此刻他的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有心卻使不上勁兒來。

  就在他驚恐的滿頭大汗之時,他忽然注意到那半截人腿竟然開始慢慢的收縮了進去,髒兮兮的腳掌痙攣似的扭來扭去。

  不是死人!

  夏書信陡然松了口氣,感覺力氣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下去看看?

  立刻走人?

  夏書信開始在腦海裡天人交戰。

  此刻,他已經注意到地面上那一溜延伸開來明顯是有人故意用塵土掩蓋的卻沒有掩蓋完全的血漬。

  同時,他還觀察到乾涸的河道裡緊靠石橋根沿邊上有一溜腳印。

  在其中一個深深的淤泥腳印裡,他隱約看到了一隻髒乎乎的布鞋。

  漸漸鎮定下來的夏書信開始在腦海裡浮現出一幅場景:在走投無路之下,一個身受重傷的人在同伴的幫助下掩藏到橋下的橋洞裡,而他的同伴則匆匆掩飾了一下痕跡,誘敵向別處逃去。

  就在夏書信胡亂自我腦補的時分,藏匿在橋洞裡的那人已經收回了那條懸在半空的腿。

  不久,只見一人從那個橋洞裡探出頭來,那人吃力地微微揚起臉來,對著夏書信的方向,用柔弱沙啞的聲音呼喊道:“救.......救........”

  這一聲求救聲還沒有喊完,那人的腦袋就重重的垂了下去。

  隨即,一頭烏黑的秀發隨風飄然灑落,半張蒼白如玉的俏臉映入了夏書信的眼簾。

  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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