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永農一架肩架著兒子翻過屋背嶺到了鄰居老信家。
這家的老三、老四、老五跟顏邊兆年紀差上不差下。
當顏永農背著顏邊兆出現在他們家的門口時,滿屋的孩子歡喜雀躍,比接待他們的娘舅還要熱情,因為這意味著他們可以吃到一粒豆子或一顆花生了。
他們的父母生下了他們後就跟養豬養雞一樣養著他們,一日三餐有飯撐他們的肚子就不錯了,哪裡還見得到零食啊!
他們都放下正在進行的遊戲圍住顏邊兆,爭著請他加入他們的遊戲。
就是這麽個衣不蔽體食不裹腹的家庭裡的孩子們還想大人給他們置什麽玩具嗎?他們的玩具都是自己發明自己製造的,當然都是最簡單不過的。
打珠子這種遊戲可由兩三人玩或四五人玩,他們玩的珠子是自造的,把石子磨圓磨光而成,一粒珠子要磨上好半天。
雖然店鋪裡的玻璃瓶的又光又亮的帶花的五光十色的玻璃珠子只需一角錢一粒,可是買一粒分不勻,你要我也要。哪個要得那個要不的呢?純粹是惹禍端。
若每人一粒就花去他們家個把月的鹽錢。他們的大人才不會為他們花這冤枉錢呢!這珠子不打可省點力,可鹽不吃人就沒力。
因為只有兩粒石頭珠子,由於有顏邊兆的加入,四牯和五牯得有一個退出,為了陪顏邊兆他們風格都高,什麽商量都好打。若是要他們讓給自家兄妹,那會叫你談都別談。
於是他們輪流上場,五牯當顏邊兆的教練四牯當的陪練。顏邊兆第一次玩這個,雖然有兩兄弟熱心地、耐心地手把手地言傳身教,可彈出的珠子老是不聽使喚,不是跑歪了就是跑過了頭,總是難達到預定的位置。
五牯明知道他的技術差,哪怕他回去練上一年也趕不上自己的水平,可還是希望場場贏的是顏邊兆,五牯從他手中要了珠子來更盡心盡力替他彈,把替他贏看得比自己贏重要多了。
四牯也有意失手一下把贏讓給他。接下來掛著顏邊兆的名成了他們兩兄弟之間的較量,當然結果、成績都是顏邊兆的。
顏邊兆樂得坐享其成,他的這一邊贏了就拍掌大笑,他的這一邊輸了就“唉”一聲表示惋惜。
顏邊兆以從未有過的熱情全身心地投入到這項遊戲中,整個下午顏永農一動不動坐在小板凳上欣賞著兒子音容笑貌,沒有什麽比看到兒子高興讓他高興的事了,他也投入到他們的熱烈的氣氛中,為兒子指導、加油、鼓勵。
顏永農完全忘了自己要做的事還沒做,偶爾想到家裡要做的事他就是不願離開,不知不覺天要黑了。
這個下午顏邊兆玩得最開心最充實,天黑了還沒有回去的念頭,最後在父親站著勸蹲著說下才極不情願爬上父親的背走了。
若是天上掉餡餅地上冒麵包的話,顏永農真的會什麽都不做,一天到晚帶兒子出去找夥伴陪他玩。可是不行啊,他得做事,少做了都不行,而且他耽擱的當天下午的工夫得利用晚上的睡覺時間點燈補起來的。
王會蘭這樣說他:“你呀,白天走四方,夜裡補褲襠。”
“你還說!都是你養的好女兒!刁鑽古怪,捉人的狹。拿好話、好東西都買不到她陪她哥玩一會兒。自家兩兄妹多好的伴兒玩,何必勞神費力找別人玩?”顏永農埋怨王會蘭。
“都是你們得罪她在先,她心裡堵著氣。”王會蘭說。
“都像你,冬瓜、葫蘆隨種轉。
心眼沒有黍米大,一句話沒說好就脹氣、懷恨、記仇。哪裡要得啊?”顏永農繼續埋怨。 “是呀,我不好,只有你門門都好樣樣都好。好像女兒是我一個人的你沒有份,獨獨遺傳了我的缺點不遺傳你的優點。”王會蘭挖苦顏永農。
“我讓她作怪,現在她想跟他哥哥玩我都不許。這好吃的東西就是作舍也不舍在你喜喜口裡,我讓她羨得口水流了尺把長。”
“幸好只有兩個,你愛的愛死,嫌的嫌死,像人家一大夥的夠你折騰了,古話說了的:‘天平地平只有父母的心不平’。”
“你不也是處處都衛護喜喜嗎?”
顏永農發現兒子這陣子的興趣轉到彈珠子這項遊戲中於是特地買來了一大把花花綠綠的珠子來,而且總要擠出時間就在自家院子裡陪兒子打一會兒珠子。
顏邊兆玩這遊戲簡直上了癮,在沒人作陪時,他也玩得有滋有味。他把自己的兩手當兩人,叫左手“左牯”,叫右手“右牯”。
“左牯先打”他命令左手。“哎呀,無鳥用!洞都進不了。”他批評起左手來。
“該右牿了,你要加油哦!”他鼓勵右手。“噢,右手又贏了,右手最狠。”
他讚揚著他右手。有時見左手老是輸就用右手打左手,見右手老是贏時把右手放到嘴上親吻一下。
兒子開心了,顏永農也輕松了,滿天的烏雲也散了,隨著兒子開心而開心起來,他的手腳更有力了。原來他一般擔一百四五十斤的擔子,現在一百七八十斤的擔子一吊就走了。
而且他更加跨破胯地乾著屋裡屋外的活以保證兒子豐衣足食。
跟兒子形影不離顏永農找回了童心,仿佛回到了六七歲那個年紀,做起那些遊戲來就是有勁。不管多忙他攢空都要當一會兒兒子的玩伴、陪練。他們不只打珠子,還有滾鐵環、轉陀螺、拉旋子等等。他把他童年時玩過的花樣全傳授給了兒子。
顏邊兆熱衷於每一項他父親替他安排的活動,很專注地玩著一項又一項的遊戲。
顏永農還是不忘打壓喜喜的氣焰,助長顏邊兆威風,他見喜喜遠遠看顏邊兆玩時特意拿出許多好吃的東西來羨她,還說要把這些零食給顏邊兆的玩伴吃。
有時說到做到立刻帶著顏邊兆帶著零食到屋背嶺老信家去玩。
他要喜喜把腸子悔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