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五章
他們玩了一天很晚才回到各自的住處,顏邊喜余興猶存,鑽進關幸眉的被窩裡。
“今天瘋了一整天你還不累嗎?還不早點歇息去。”關幸眉下著逐客令。
“我這會兒的大腦超級興奮一時半會睡不著,你給我唱首催眠曲兒,或者講故事哄我睡!”顏邊喜在關幸眉面前放嗲。
“二十歲的大姑娘像個二歲的小姑娘要人哄著睡覺,好吧,你想聽些什麽呢?”
“我想聽你小時候的事兒。”顏邊喜是想打聽關益樣的情況。
“我在農村長大,從小就是男孩子脾氣,衣著打扮都男性化。不留長頭髮,不穿花花綠綠的衣。我媽說我出生的時候跑快了,要不我是個男孩子。什麽煮飯洗衣、穿針引線這類女孩子做的活兒我從不過問。上山打柴、下水摸魚我可神溜了。”
“你還會滑水?”顏邊喜好奇問。
“我還可以潛水呢!在水裡能憋氣三分多鍾。”
“天啦,氣管會憋破的。”
“河裡的魚、蝦、烏龜、王八該死在我手裡,池塘裡的蓮蓬、菱角同樣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益哥也像你一樣會滑水會捉魚嗎?”顏邊喜自然而然提到了關益樣。
“他呀,汗鴨婆一隻,吃魚就會。他自己不滑水還反對我滑水。”
“是嗎?”顏邊喜來了神。
“有一回真搞笑,我見藕塘裡見那蓮蓬好大呀,手就發起癢來。我見四下裡沒人就鑽進荷葉叢中。”
“水深嗎?”
“中間一人多深的水。我采了好幾個蓮把衣服全打濕了。”
“有蓮蓬吃嘛衣服濕了也值得。”
“我把衣服脫了曬在塘埂上,人整個浸入水中。不知什麽時間我的衣服給人拿走了。”
“那怎麽辦?”顏邊喜問。
“這一下把我急壞了,那時小孩子不興穿內衣內褲,一個十來歲的女孩子在光天化日之下怎麽可以赤了了的在外面走呢?又不能在水裡呆到天黑,怎麽辦?我腦子飛快地轉動,後來我想了辦法,把四片大荷葉用草穿成一條筒子裙掛在身上回了家。”
關幸眉說的時候,顏邊喜的肚子筋都笑綠了。
“這麽說來你那裡有魚有蓮子有菱角是一個魚米之鄉,你小時候的生活條件一定不差。”
“哪裡,我那裡屬丘林地帶,那個時候走大集體,我家人口多,兄弟姊妹四個,還有爺爺奶奶,就父母兩個勞力。因而年年缺糧戶,飯都吃不飽,哪有什麽好生活?作孽死了。”
“啊!”
“我們那個地方叫歇馬山就薯多,我基本上是吃薯長大的。至今我還記得小時候唱的那首歌:歇馬山薯當餐,早上三碗薯,中午薯三碗,哇一哇(說)薯宵夜。”關幸眉做出苦笑樣。
“我不眼羨你呀!,我也是吃薯長大的。給薯吃得要嘔,到現在我一夢見吃薯就怕。記得那時我們家用一大鼎鍋燜薯,中間掏個窩剛好放隻大碗,大碗裡蒸飯。”
“正是,我們家也是這樣。”關幸媚說。
“這碗飯從中間劃開,我哥不用吃薯他一人吃一半,我們三人先把薯吃飽然後吃口飯過口。有很多時候我媽的那口飯讓給我吃了。”顏邊喜無限惆悵。
“哎,你跟你哥爭吃豬油渣嗎?”關幸眉說起了另外一件事。
“爭過,很少。”
“想起來真好笑,那時我家只要灶膛裡一起火,我、我哥、我兩個姐圍著灶台,
我矮些就搬來凳子墊腳。我媽夾出一坨豬油放進燒熱的鍋裡熬,用鍋鏟杓壓、擠直到擠出最後一個油星,成了金黃色。油渣還在鍋鏟杓上時我一把搶了來扔進嘴裡。哎喲,那滾熱的油渣爍著我的舌頭,我舌頭一伸把油渣送到牙齒上,然後掀開嘴皮吹氣吸氣吹冷油渣。” 這一下又把顏邊喜的眼淚都笑出來了:“我們沒像你那樣乾過,我媽炒菜時我們分著吃油渣,我爸炒菜時沒有我看的燈,我們不存在著搶。”
“我父母心裡公正,男孩女孩一樣看待,不因為我哥是男孩特地把他看重些,相反在很多地方我父親壓製著我哥比較遷就我。喂,你那時肚裡長蛔蟲嗎?”關幸眉又想起一件事
“生的熟的冷的齷齪的亂吃亂喝哪裡不長的呀?那蛔蟲是我們肚裡的長住客,一年要打幾次蟲呢。”顏邊喜回答。
“我記得有一回我肚子痛得厲害,父親買來了叫‘花瘌餅’的驅蟲丸給我吃了。現在想起來肉都緊縮,屙出來的蛔蟲扭成索。有一次一條吊在屁股裡亂扭,又屙不出來嚇得我活叫,還是我哥拿了火鉗夾著蛔蟲拉出的。”
“現在生活條件變化太大了,一日三餐白米飯都吃膩了,吃東西可講究了,不是一般的食物不吃,更不會亂吃亂喝,再不見人肚裡長蛔蟲了,不要說人連那畜生都不長了。啊!別說那樣恐怖的故事讓我晚上做惡夢,說些好玩的事吧。”
“你還記得小時候你們那裡是怎樣把谷子脫成米的嗎?”
“怎麽不記得呀?可謂是記憶猶新。”顏邊喜回答。
“是嗎?從中有不少感人的故事吧!”關幸眉繼續問。
“還感人,是磨人是氣死人。我們那裡脫米用碾子碾。每次一聽到我媽說米完了,我哥就喜得拍手跳腳。”
“餓肚子了他還喜嗎?”關幸眉問。
“我爸還會讓他餓?我爸一聽說缸裡米完了就馬上到樓上的倉裡放滿滿一擔谷,趕了水牛到碾屋去碾。這時我哥騎在牛背上,我爸擔著谷在後面,我就扛著一把翻谷的耙子跟在老後面。”
“你爸不累嗎?牛走路慢,一副那麽重的擔子壓在肩上。他何必不先把谷子送到碾屋去呢?”
“他很定是不放心他兒子騎在牛背上了,有時候我催走快些我爸都不行,說我要到哪裡趕船呢!谷子倒進碾槽裡,我爸趕著牛拉著盤箕大的滾子圍著碾槽走,我就拿著耙子在後面不停地翻,我哥就在那橫帶上或坐或躺,簡直把我羨個半死。有時我挨著我哥邊上坐一下我爸不行,說壓重了,牛就不是一條命?”
“那樣的活動我也高興乾,不過我們家不同,每次我哥讓我坐在橫帶上,他去翻谷。”
“你說我怎麽可能喜歡呢?我們那裡脫米還有一種工具就是推子,先用推子把谷殼脫去,然後再放到碓臼裡舂。天啦,這是讓我痛恨的一種勞動。”
“好多年都沒看見那東西,差不多滅跡了。那推子好像是用竹片做骨,用黃土和糯米飯攪和後築成的,跟石頭一樣堅硬。這工具以把谷殼退去又不會把米磨碎。”關幸眉打斷顏邊喜的話插嘴。
“推子由上下兩片合成的,上片面上靠邊有個眼,專門為放谷子進去磨的。側邊安了一個礅,推手的一端插在礅眼裡,另一端挽在從橫梁上吊著繩子上。 人就握著這一端推動推子。”顏邊喜說。
“大概普天下的推子的構造都是一樣的,那使用的方法大同小異,不都是一個故事?還有什麽精彩的故事就刻進你心裡呢?”
“我爸是專門推動推子的,我是專門放谷子的。我那時應該是六、七歲的時候人矮夠不到,我爸就搬來凳子把裝谷子的籮和人都墊高。推子每轉一圈我得放一次谷子進那眼裡,要眼急手快。這種緊張的勞動有時一連乾幾個小時,我感覺手軟了,腳麻了,人要發暈,可是只要磨子不停止轉動我就必須跟著轉。”顏邊喜說。
“那麽你哥就不替你換換手?他比你大呀!”
“他呀,沒騎在我父親的肩上就算了不起了。他一般都棲我爸的身上,或背上、肩上、懷兜裡。”顏邊喜說。
“我不信,你爸推磨子,全身都在運動,他怎麽巴得穩呢?”
“他就架坐在我爸的肩上,雙手抓住那吊下來的繩子,雙腳架起夾住繩子放在推手上。”
“他們在玩雜技吧!這不是給你爸受刑罰嗎?”
“就是,我爸就是變著法子讓他玩得高興,就是高興受他的折磨,把這種折磨當成一種享受。
“我認為你哥需要一種良好的教育,你爸這樣嬌慣、溺愛他看不把他養成一個自私、霸道、不通情理的人才怪。”
“還好,他好像沒有那些缺點,有時是有點不通情理。不過長大後我跟他生活在一起的時間很少了解他不是很透徹。”
她們就這樣回憶著小時候的趣事,慢慢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