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第三天了。

老爺子還是沒有叫我起床，只是到了早上還是能夠清晰的聽見咳嗽聲，他再也不會在天沒亮時就跑到山上，去看看鳥，追追兔子，但六點半我還是醒了。

“今天早上早餐你要吃啥”

“吃也行，不吃也行”老爺子看著我在傻笑，眼睛沒有以前那麽明亮了，反而有些渾濁。

“要不我給你煮個泡麵，哈哈”

“也可以”

“我是真的認不得要吃什麽了”

“打個雞蛋煮碗方便麵就可以了”奶奶突如其來的介入。

其實我們家裡是沒有早點這個習慣的，直接十點多左右吃早飯，就等著晚上吃晚飯了，這段時間老爺子早上要吃藥才給他煮的早餐。

然後果真就這樣了，給老爺子煮了一碗方便麵，裡面加了一個雞蛋，我自己也就沒吃，到了差不多十點多的時候家裡面突然就來了人，那是鄰居家的姑奶奶。

“沉，待會過去家裡吃飯啊”

“我一個人不愛去”

“怕真的，一個人在家，難得煮，待會記得過去啊”

“嗯好”

“記得啊”

“行”

最後我還是沒去，討厭那種農村流水席的麻煩，常常年輕人去都是要等很久的，往往天黑了才能吃飯，而且這樣辦一次酒席通常都是鄰裡幫忙，有些人家拖兒帶女的要吃好幾天，我們全家都去了，唯獨我。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算是回到家裡也很少出去逛逛了，一起長大的朋友都已經成家，並且很多都有了孩子，也就沒有了一起聊的來的話題，坐在一起總是很尷尬，好像都沒有以前的那種純淨了。

看著同學抱著孩子聽著一句句的爸爸媽媽，奶聲奶氣，總是忍不住感慨老了，但其實我們也在二十剛出頭。

老爺子吃完早餐乘著太陽光就杵著他的拐杖出去了，誰也沒在意，他總是這樣的，在家裡待不下去，喜歡出去到處逛，但我們都有些忽略了他現在的模樣，他這一出去就很久沒有回來，到了中午沒忍住給他打了電話，爸爸奶奶都出去幫忙去了，家裡只有我。

“嘟～嘟～”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手機裡的聲音剛傳來，客廳裡便也響起了，我跑到客廳一看，果然老爺子的手機就放在茶幾上，還在不停的震動，那是我打電話的原因，有些茫然的掛斷了電話，我心裡的不安總是那麽強烈。

可沒多久，當我手足無措的時候老爺子回來了，從後門，老家的後門外面就是一座山，山的另一邊是土地。

“電話也不帶”看見老爺子的瞬間，所有的擔心都免了，但是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嘿嘿”老爺子一個勁的傻笑。

從小到大我和老爺子從常見的溝通就是傻笑了，他罵我我傻笑，很久不見面我們互相傻笑，我說他，他傻笑，傻笑無形之間就帶動著我們。

“你去哪裡了”老爺子的傻笑讓我氣不打一處來。

“去山上看了看”

“你不知道自己身體麽，還去山上逛”

“我自己能走”

說完老爺子就進了客廳，可我清楚的看見了他屁股後面有泥，像是直接坐在地上沾上的。

“後面泥巴是怎麽回事?”我緊盯著他的褲子。

“剛剛一不小心坐下去了，差點沒爬起來”

“你還好意思說?”

“嘿～”

又是那種傻笑，像極了做錯事的小孩子，就差用手去摸自己的頭了，老爺子這樣一來，我卻所有的氣都沒了，有的是辛酸，是不敢言語的淚水。

“去吧褲子換了洗了吧”

“認得啦”

“下次去哪把我叫上，自己別亂跑”

“嗯”

就在老爺子起身去房間裡換褲子的時候我分明看見了他有些濕潤的眼眶

“嗯黑！”

老爺子是用雙手撐著膝蓋站起來的，很吃力。

下午我就真的躲不過去了。

家裡的人都去了從我也沒辦法，平常還可以找借口，但是用奶奶她們都話就是，紅包都給了為什麽不去吃，給多少就要吃多少，聽著這話也知道我奶奶是那種典型的農村婦女，其實就是的，奶奶這輩子就踏踏實實的生長在了農村。

不情不願的我到了鄰居家裡，壩子裡面已經站了不少人，但是還沒有開席，我是有些後悔去早了。

但我看見了老爺子，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人群中頂著個帽子，杵著一根拐杖的老爺子，老爺子的面前是爸爸，爸爸是坐著的。

我走了過去，有些不適合這麽多人的環境，硬著頭皮走到了老爺子一側，這下我們家裡三個男人也是湊到一起了。

走近了也看清了，爸爸在打牌，爸爸是一個極其喜歡賭的人，凡是能賭的他都能玩兩手。

那些年因為賭跟媽媽沒少吵架，跟爺爺沒少鬧脾氣，跟我也沒少發脾氣，可我也喜歡賭，喜歡那種刺激，突如其來的成功感受，但我常常輸的一敗塗地，還是戒不了。

“78910J要不要”

“不要”

“過”

爸爸先打了一手牌， 玩的是雲南地方特有的十七張，不要兩張王和一個二，很多人肯定是沒聽說的。

爸爸這一把的牌比誰都好，幾下就出完了，然後我一到他便贏了幾十塊錢。

似乎是感覺到了背後有人擋住了陽光，他回了個頭，回頭便看見了兩個人站在他身後，爺爺和我，我不知道他心裡什麽想法，但是很快便把頭轉了回去，我總覺得他有些別扭。

牌號只是一時的而已，後來爸爸就一直在往外面掏錢，連一塊錢都沒進，打的他有些著急了，腎上激素慢慢爬了上來，顏色直接到了臉上。

“嘶～”老爺子在旁邊抖了抖腳

“怎麽了，要不要我去給你找個凳子”

“沒事，我怕這裡有跳蚤”

我這時候才發現老爺子旁邊居然是一個雞籠，雞籠裡面還有著七八隻雞的樣子。

農村總是這樣，家禽畜生和人是挨的很近的，說是一家人還真就是一家人，但是我感覺老爺子還是有些站的累了。

“我去給你找個凳子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