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肖恩有偷窺別人隱私的古怪癖好,實在是他好奇為何這個義肢男人會對威爾如此怨恨,以至於到了這種瘋狂的程度。
他的思維沉入,阿托爾的記憶也徐徐展開。
他原本是君士坦丁第三城衛軍副團團長,帝國的榮譽貴族。
但因為威爾的突然調回,軍部上頭決定任命威爾作為新的副團長,而阿托爾順勢降職。
這原本是比較正常的職位變動,但阿托爾卻懷恨在心。
究其原因還是心內在威爾上任之後,一改第三城衛軍以前奢靡的作風,不再接受任何商貴的賄賂,也不允許城衛軍依靠職務之便胡作非為。
這就導致了那些曾經與阿托爾暗中有不可描述交易的商貴們極其不滿,自然也停止了對阿托爾金錢上的援助。
從此,阿托爾愈發厭惡威爾。
直到某一天,他以貴族的名譽向威爾提出生死決鬥。
結果自然不言而喻,雖然兩人都是黃金階,但一個是從血肉磨盤般的暗淵戰線殺出來的,一個卻整日裡花天酒地不務正業。
所以,最終這場決鬥以阿托爾被被爆炎燒斷一隻胳膊結束。
在那以後,阿托爾連第三城衛軍都帶不下去了,轉而被迫加入了王爵之手的死侍營。
然後他就變得性格極端,喜怒無常。
更扯淡的是,威爾在贏下他之後不久,在一次追殺刺客的任務後就強行請辭消失在了君士坦丁。而那時的阿托爾也因為斷了隻手再也沒有重回副團長位置的資格。
阿托爾認為,一切都是威爾的錯,都是威爾的出現導致了自己淪落到如今的地步。
再然後,因為黑圈統治權的問題,他就被派來支援劍刃,沒想到卻在這裡遇到了威爾,仇恨便就理所當然地爆發了。
看到這裡,肖恩雖然對這家夥有些討厭,但他還是想說,好慘一男的……
明明安安穩穩地等一段時間,等威爾叛變當二五仔之後,副團長的位置很大概率還是他的,但架不住阿托爾非要搞事,結果搞著搞著把自己給搞沒了。
肖恩搖了搖頭,從阿托爾的記憶中脫出。
他讀取記憶的過程看似很久,但物質界僅僅是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
這時候的阿托爾已經奄奄一息,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呈現石頭的光澤,目光渾濁而混亂。
然後變成一塊石頭。
“究竟發生了什麽?”
詹姆斯一副震驚的表情,“各位觀眾,你們看清楚了的嗎?發生了什麽?”
看台上騷動了,觀眾們隱約可以看見阿托爾身上呈現青灰色的光澤。
“什麽情況啊?”
“今年的決鬥怎麽這麽水?”
“而且都是生面孔,不會是演員吧?”
“……”
各種各樣嘈雜的聲音從看台上傳來。
詹姆斯搖了搖頭,將擴音裝置調到最大聲,做出最後的報幕,“阿托爾先生宣布死亡,獲勝者是來自夜鶯的佩奇先生!”
在觀眾的喧囂聲中,肖恩回到夜鶯場地。
艾莉則看著肖恩,盈盈一笑:“歡迎回來。”
肖恩微笑點頭,剛想說點什麽,但那股熟悉的感覺再一次纏繞了他!
然後他想起,自己還是個中間商來著……
於是他露出歉疚的表情,“抱歉,我有點累,眯一會兒。”
然後看著威爾:“威爾,接下來如果還有什麽就拜托你了。”
對方點頭後,肖恩找了個地方坐下,閉上了眼。
……
距離黑圈極為遙遠的索斯草原戰線,一場戰爭告一段落。
超凡引起的火焰與硝煙仍未顯然,整個戰場彌漫著濃烈的聖光的氣息,
遠處還有唱詩班在頌唱,仿佛是為了引渡死者。戰場中心,折斷的鋼鐵長矛與破碎的鐵盾與無數血肉模糊的屍體遍布大地。
或許不能完全稱作屍體,因為有的還沒有死。
那些死去的士兵在這一刻時幸運的,他們表情安詳,平靜。
而剩下的一些,還在不自覺地蠕動著,他們沒有在戰爭中沒有立刻死去,但卻已經無法行動,只能等待著救援或者死亡。
其中一個革命軍士,已經看不清楚面容了,他躺在草地裡,大腿之下空無一物。
因為痛苦,他沾滿血肉的雙手死死地摳進土壤裡,牙齒緊咬,眼睛瞪得老大。
突然,一根鐵鏽長槍自上而下貫穿了他的左胸,結束了痛苦。
他露出感激的笑。
提起長槍後,一名身穿帝國盔甲的軍士默然向前。
現場中還有很多這樣的身影,他們是打掃戰場的人,是清掃者。他們清掃戰場,帶回可用的物資和傷員,同時殺死革命軍的傷員。
可以看出,這一場廝殺,是帝國軍的勝利。
原因是因為有教會遠征軍的協助,這一次,他們大獲全勝。
而在距離戰場不遠處的帝國陣地,傷兵營地。
無數缺胳膊斷腿的傷員中,一個年輕的可能只有二十來歲的金發年輕人無力地躺在簡易擔架上。
他面色蒼白,大概是因為是失血過多,全身上下纏繞著泛黃的紗布,他的左臂齊肩而斷,鮮血將厚厚的紗布染成紅色。
他將腦袋艱難地歪向一邊,看著身旁一個年齡稍微大一點的傷員,仿佛費勁全身力氣一般開口,
“尼……尼克,戰爭什……什麽時候結束啊……我……我想回……咳咳……回家……”
被稱為尼克的男人傷勢要輕一些,他搖了搖頭:“三年前,我就在想,什麽時候能回去……”
年輕人繼續問:“然……然後呢?”
“然後我不還在這兒嗎?”
尼克歎了口氣:“少說點話,你受那麽重的傷……”
年輕人聽話地轉過腦袋,閉上眼睛。
他又一次回想起自己的一生。
他是君士坦丁一個普通的平民,出生於下城區,後來因為父母做了點生意攀附上中城區的一名商貴,然後舉家搬到中城區,雖然遠沒有混到貴族的位置,但也還算衣食無憂。
可天有不測風雲,一年前,他的父母在因為生意上的原因被人陷害以後,他自己還被強製征兵參與內戰。
這已經是參戰的第二個年頭了,一直以來憑著機敏,他也算一個現場老油條了。
但今天的戰爭中,他被一名刀斧手斬斷手臂後倒地,然後被奔行的士兵掰斷了肋骨。
想到這裡,年輕人顫抖著,因為痛苦和恐懼仍未消散。他歎了口氣,輕聲呢喃,
“我想……回家。”
然後,仿佛回應呼喚,一隻漆黑的金瞳烏鴉憑空出現在他的床邊,年輕人若有所感地睜開眼,
烏鴉化作信紙,懸浮在他面前。
艱難地側過頭看完內容後,他苦笑一聲,信紙上描述的儀式他是沒辦法完成了,只能試著呼喚一下。
“小羊……肖恩……”
輕顫的話音剛落,在傷員營地內,一道漆黑的身影仿佛從虛無中走出,手持權杖,帶著面具,極為紳士地行了一禮,
“先生,請問有什麽需要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