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東海,陸緣挖空心思想要逃出罪獄,而長安小城,君海棠等人也在冥思苦想救他出來的辦法。
“等了這麽久,太子始終不見有何音信,想必是沒能請下恩赦的旨意。”霜流蝶舞坐在凳子上說道,臉上罩著一層陰鬱之色。
君海棠眉尖微微蹙起,寒聲說道:“那就沒必要等了,明日一早就出發。”
出發,當然是去東海罪獄救陸緣。這一次,沒有人再有異議,也沒有人想要繼續等下去。
閑雲老叟站起身,從身上摸出一張陳舊圖紙,在桌子上鋪展開來,說道:“這張海圖是我從江湖朋友那裡要來的,所繪日期在五年前,舊是舊了點,但願能派上用場。昨晚我分析了一下,東海外圍島嶼繁多,既是作為紫耀王朝關押罪人之地,考慮到運輸、補給、環境等因素最大可能會在這三個島上。”
陌小唐盯著海圖上標出的三座孤島,皺著眉說道:“爺爺,你的意思是要一個一個的找?”
“那你說怎麽辦?咱們又不知道具體位置。”
“可那樣得需要多久?”
閑雲老叟歎息一聲,說道:“順利的話需要三四個月吧。”
白染站起來,以墨劍指著桌子上的圖紙問道:“我有個問題,既然陸緣是在奉京被送入的罪獄,為什麽我們不去找把他送過去的人?這樣豈不是更直接。”
閑雲老叟說道:“那人肯定不會說,更不會給出航海圖。”
阿倫沉默了很長時間,說道:“那就搶,或者打的他說出來。”
揮了揮手示意這個方案不可行,閑雲老叟繼續說道:“且不說如此做等同於公然與朝廷作對,憑你們幾個究竟是不是那人的對手也未可知。若是還沒救出陸緣,咱們先損兵折將,可就更加麻煩了。”
房間內,一時靜了下來。
閑雲老叟所說不無道理,他們幾個人中以白染、阿倫、君海棠的實力最強,可就算白染、君海棠也只是四重天巔峰而已。救陸緣這件事本就是希望渺茫,不得已而為之的下策,如果他們其中任何一個受傷或者死亡,將會更加被動。
良久之後,君海棠淡淡說道:“我可以試試去偷前往罪獄的航海圖。另外,”說到這裡,她抬起頭向陌小唐望了望說道:“小唐和老叟留在聽雨樓,白染、阿倫還有蝶舞,我們四個去救人。”
她的意思很明顯,幾人中閑雲老叟和陌小唐不懂修行實力最弱,即便是陌小唐擁有鬼眼異能,可也是用在賭坊贏錢的手段,不能用之於戰鬥。此次行動九死一生,若是打起來沒有人會顧及到他們。君海棠內心並沒有瞧不起他們的意思,而是冷靜下來覺得犯不著多賠上兩條性命,如果她有理由拒絕白染、霜流蝶舞還有阿倫,也一定不想讓他們冒險。
最理想的,就是君海棠自己帶上金鱗去救陸緣,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陌小唐聽了,俏麗的小臉頓時沉了下來,倔強說道:“不行,我要去。”
閑雲老叟微歎一聲,輕捋下巴上的胡須說道:“嘿,像我這種隻懂得江湖相術的老騙子,跟你們去也只能是添麻煩,到時候說不定還要分心來救我。人常說越老越怕死,老夫晃蕩一生幾乎每次遇到事都會躲遠遠地,想盡辦法活下去。可這一次你們說什麽也要帶上我,聽雨樓並非只有你們年輕人能夠視死如歸!”
這一番話,聽起來提氣,振奮人心。明知此番救陸緣十分渺茫,可他們仍是毅然決然這樣做了。明知是個死,他們也沒有皺一下眉頭,堅定的做出了選擇。
“誰要視死如歸?”
話音剛落,宮九奉了太子之命,一臉漠然的走了進來。
看到桌上的破舊圖紙,想著剛才他隱約聽到的話,宮九很快明白了他們的意圖。銳利的目光從君海棠等人臉上掃過,宮九淡然說道:“幸好太子殿下思慮周全命我前來,倘若來遲一天怕是你們就要動身了。難道,就不能再等等?”
瞅著宮九那張長長的老臉,她很想懟回去說如果是你家太子下落不明,你還能說出再等等的屁話?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看人挑擔不吃力。想了想,君海棠還是將這句話壓了下來,冷冷回應說道:“等不及了。”
而對於宮九的出現,陌小唐仿佛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眼淚汪汪的看著他問道:“宮大叔,是不是太子殿下已經請到了陛下恩赦的聖旨?”
“目前還沒有。”
作為江湖人,白染也極其不願跟他們這些一定要按規製來做事的人交流,臉上頗為不耐說道:“那你來這幹嘛?如果是勸我們繼續等那就免開尊口吧。”
這時,阿倫也跟著說道:“不是我們不相信太子殿下,而是陸緣對我們來說很重要,我們無法將全部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
阿倫一向性情敦厚老實,說話也很少得罪人,可這一次說出來的話不得不說有些傷人。
果然,聽到外人二字,宮九眉間閃過一絲不悅,心想我家殿下為了救陸緣已經費盡心思,甚至因頂撞陛下被罰跪。他沒有把你們當外人,你們卻把他當外人,真是豈有此理。有那麽一瞬間,宮九想要轉身離開,把太子交給他的事刻意隱瞞,就算殿下日後問起,他完全可以用沒來得及阻止為借口搪塞過去。
可仔細想來,難得這些年輕人對陸緣情深義重,宮九也是江湖人出身,對此也十分欣賞。沒再追究他們對太子不敬的罪過,宮九沉默片刻說道:“殿下讓我轉告你們,雖然沒能得到陛下恩赦的旨意,可他已經找到能夠請下這道聖意的人,請你們耐心等待。”
閑雲老叟低著腦袋想了想,忽地問道:“不是說,陸緣被送往罪獄是皇帝陛下準奏的麽?倘若陛下再恩赦,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老臉?”
聽了這話,宮九驀地面色一沉,喝道:“老頭子,注意你的言辭。”
“呃,龍臉,龍臉。”
宮九瞪了他一眼,說道:“這件事無需你們操心。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這件事大有曲折,陸緣殺朝廷官員的罪名極有可能不成立。”
聞言,君海棠等人同時愣住,不可思議的望向宮九,想要爆炸的目光分明在說:當初定罪名的是你們,說罪名不成立的也是你們,拿我家陸少不當人麽?
而在此時,天都皇宮議政殿內,皇帝陛下坐在龍椅之上,凝神看著立於殿下的兩人。
一個錦衣玉帶是他的兒子龍驍,一個衣衫襤褸是他的叔叔龍戩。
在龍驍手裡,拿著一封從奉京帶來的信,也就是那封作為唐家私通魔族的鐵證。他伸手在一金盆的清水中蘸了一下,然後均勻的在信中字裡行間打濕。片刻之後,這封信的字跡突然散了開來,每一個字都變成了可以從信紙上撕下的碎片。
太子扯下一片字跡,恭謹說道:“父皇請看,這封私通魔族的信是有人刻意剪掉了唐松年的筆跡,然後以特殊藥水無縫粘合而成的。”
看到這一幕,陛下起身從龍椅上走下來,身上寬大的龍袍趁著他不可逼視的龍顏,大殿之內便只能聽到他有力的腳步聲。龍尹負手走到太子身前,接過他手中的信仔細瞧了瞧,跟著同樣撕下一片,溫言說道:“你極力從刑部調取唐松年的案宗,就是讓朕看這個?”
“是,”龍驍躬身說道:“父皇,很明顯,是有人刻意陷害唐松年謀逆。”
“是誰?”
“這……”龍驍頓了一下,回應說道:“這個兒臣現在還沒有查出,不過極有可能是賴光勳、賴光明兄弟二人。據兒臣所知,賴家在奉京百姓口中品行極差,而且與唐松年不和。可如今他們兄弟二人被陸緣所殺,已是死無對證。”
皇帝龍尹將那封偽造的謀逆信交給龍驍手上,沉聲說道:“既然無法確定是他所為,朕也就不能替唐松年一家平反。”
“可是父皇,唐家分明就是被冤枉的呀!如果真的是賴家在背後誣陷,那麽他們才是罪魁禍首,罪大惡極,如此也就算不得我紫耀王朝的命官,所以陸緣殺他們……”
“夠了,”龍尹驀地喝止說道:“你搞這麽多事,不就是想要朕降一道旨意把那個叫陸緣的給放了麽?朕答應你,這件事也就到此為止,朕不想繼續深究了。”
話既已說出口,便是君無戲言。龍驍默默垂下頭,恭敬道:“是,兒臣遵命。”
大殿上,玉柱蟠龍纏繞,金簾上明珠高懸,皇帝龍尹負手在龍驍與龍戩身前踱步來回走動,龍顏有些不悅。最後,這位九五之尊忽地快步走到一直垂首立在那裡不曾開口說一句話的皇叔龍戩身前,厲聲道:“皇叔,你是不是對朕有意見?”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龍戩卻將腦袋垂的更低了,他支支吾吾說道:“陛下何出此言?”
皇帝無奈苦笑一聲,說道:“若非如此,皇叔何以不回天都頤養天年,如此年紀還在江湖上遊蕩,若不是驍兒將你尋回,是不是到死也不肯見朕一面?”
被陛下訓斥,這位年過七旬的皇叔像個孩子一樣低頭摳自己的手指頭,低聲說道:“陛下言重了,你知道我素來野慣了,當年皇兄在位也曾訓斥過我,後來不也放棄了。”
提起先皇,陛下龍尹臉上的憤怒隨即被一抹哀傷衝淡了許多,他歎息一聲說道:“皇叔不喜朝政,喜歡做閑雲野鶴,喜歡修行,這朕也知道。多年來朕也沒有以地位之尊強行約束過皇叔,可是……皇叔為何要去跟一個下野之人結拜,這豈不是給朕平白無故認了一個皇弟?皇叔如此無視龍氏尊嚴榮耀,實在有失體統!”
面對皇帝的憤怒,龍戩隻感到這充滿寒意的大殿內,更加陰冷恐怖起來。他唏噓喟歎,解釋說道:“當時也沒有想這麽多,覺得跟那年輕人極為投緣,一高興就拜了。陛下放心,以後我絕不會在人前喊他兄弟,這件事也就你我三人知道而已。”
“哼,你不說,難道能保證他不說?倘若天下人盡皆知,這讓紫耀王朝皇家顏面存於何地?”
“是是,陛下考慮的是。”
此時,龍驍站在一旁,感受著父皇的雷霆震怒,緩和說道:“父皇息怒,注意龍體。”
“你閉嘴!”
皇帝望向這個唯一的兒子,大聲說道:“你自己又好到哪去了?一連幾個月在外面遊蕩,回來就給朕惹事,竟敢為了一個江湖朋友頂撞朕,真是豈有此理。看看你們兩個,一老一少,哪個讓朕省心了?”
……
一連被皇帝訓斥罵了半個時辰,龍戩方才和龍驍從大殿走了出來。
看到溫和日光,龍戩頓時長舒一口氣,說道:“乖乖,我說什麽來著,說什麽來著,每次回天都都免不了挨一頓罵。”
龍驍揉了揉自己站的有些僵硬的腿,嘟著嘴說道:“我不也被罵了,真是的。太皇叔,當年皇爺爺也是這麽罵你嗎?”
“先皇?”龍戩轉過頭看著龍驍說道:“那可比這罵的要狠多了,我的屁股都被皇兄打的皮開肉綻,慘不忍睹。”
聽了,龍驍忽地來了興趣,挑眉說道:“真的?”
“那你看,我騙你幹什麽?當年我私自出宮,還險些被人殺了,皇兄雷霆震怒,重重罰了我一頓板子,為的就是讓我長長記性,不再胡鬧。可惜,我第一次出宮就被江湖上好玩的人和事深深吸引了,皇宮哪裡還能關的住我。後來隨著我越來越強,無需擔心性命安危,皇兄也就不再管了。”
“噢,是這樣啊。這麽說,我學好本事也可以一直在外面玩?”
“那可不行。”
“為什麽?”
“因為我對朝政沒有任何興趣,而且天下有你父皇接掌,我當然可以玩。你現在已經是太子,肯定不能跟我一樣亂來。”
龍驍失望的歎息一聲,說道:“好吧,其實我對朝政也沒有多大興趣。”
“這話可不能讓你父皇聽到,聽到你肯定也免不了一頓板子!”
“你不告密,父皇就不會知道咯。”
“那我現在回去跟他說一聲。”
“太皇叔……”
“鬧著玩的!”
……
一老一少就這樣相談甚歡,一直出了皇宮內院。不管怎樣,總算討來了恩赦陸緣的旨意,余下工作便是要奔赴東海罪獄將他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