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飯之後,大家還是認真討論了陸緣提出的草案,毫無疑問全票通過。
閑雲老叟在陌小唐軟磨硬泡之下,拿出帶著些許體味兒的畢生積蓄開始著手重新粉刷聽雨樓。陸緣則是或者帶霜流蝶舞,或者帶陌小唐,每天至少往返一次松月樓,他要尋找突破口把心算的那個小姑娘和廚師弄過來。
也不知是真的有緣還是刻意安排,那個不明身份的公子總會出現在他的視野裡。陸緣一向不會因為身份厭惡或者喜歡某個人,不知為何對這少年公子卻有些反感,以致於幾次碰面,他都會冷漠回應對方投來的善意目光,甚至乾脆不予理會。
這幾日聽雨樓諸人忙著整修,躺了多日的君海棠體力恢復,悄然下地出了房間。看到灰頭土臉現場指揮的陸緣,她呆呆站在身後,清麗出塵的小臉愣愣望著他,就像看一個白癡。霜流蝶舞第一個看到君海棠,然後向陸緣使了個眼色。陸緣豁然轉身,笑著望向淡然恬靜的那個她,還有盤在肩膀上金色腦袋左看右顧的那個它。
“醒啦”
君海棠白了他一眼,心想果然是個白癡,不醒我是如何站到這裡的
陸緣隨意一笑,一手灰塵在身上抹了抹,走過來說道“感覺如何”
“挺好。”
莫名其妙的一問,莫名其妙的一答。
君海棠如霜俏臉平靜的在陌小唐等人臉上掃過,冷漠強硬的表情一如往日。陸緣驀地回過神來,這裡除了霜流蝶舞,其他人君海棠一概不認識,於是拉起她的手走到中間,用手指著陌小唐、白染等人一一向她介紹。
君海棠的手一直被陸緣握住,沒有嫌棄他手上的灰塵,也沒有掙脫的意思,極為自然的向諸人欠身行禮。她一襲長發披肩,身穿白衣飄飄出塵,和陸緣站在一起,那就是下凡仙女和放牛少年。
“鐺”的一聲,一名粉刷工匠驚於君海棠的容顏,不經意將手裡的刷子掉落在地。陸緣挑了挑眉,毫不客氣的說道“扣你五兩銀子啊”
這時,一個小姑娘自門外往裡瞧了瞧,走進來說道“請問陸老板是不是在這裡”
陸老板,自然是陸緣,而這個小姑娘就是那個心算少女。看到陸緣後,少女不理會其他人的目光,徑直走到他面前,開門見山說道“你先前說的話還作數嗎”
陸緣望著她白淨的臉龐,認真點頭說道“當然作數。”
少女抿嘴一笑,揚著小臉說道“那好,我過來跟你。”
一聲輕響,這一次卻是陌小唐手中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君海棠也微微蹙眉,斜著眼看著陸緣,似是在說,你小子膽兒挺肥呀,這麽快就另尋新歡了唯有霜流蝶舞知道這少女話裡意思,望著陸緣尷尬的神情莞爾一笑。
陸緣向諸人解釋道“是過來幫我做事,她心算很厲害的。”
聽了這話,陌小唐若無其事的撿起了抹布,君海棠眼神也變得溫柔起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陸緣無奈搖頭,心道女人呐
“陸老板,我幾時可以過來”小姑娘問道。
陸緣微笑說道“隨時歡迎。不過,我有一個問題不太明白。”
小姑娘當然知道他想問什麽,以清脆的口音回應說道“其實,我早就不想在松月樓做了。”
“為什麽”
“很簡單,因為掙得少,而且很累。
大掌櫃對我們極為苛刻,動輒扣發月銀,至於謾罵幾乎每天都有。在松月樓,女的被當做男的用,男的被當做畜生使。不光是我,許多人都不想做了,無奈松月樓老板勢力太大,在城中有多家酒樓茶樓,我們離開松月樓很難再找到工作的。35xs” 陸緣沉吟說道“無妨,到我這裡來做事,其他人如果想一起過來,我也會歡迎。尤其是那個醉雞的廚師,最好幫我把他也挖過來。”
聽了這話,少女興奮說道“只要你說話算數,包在我身上。”
陸緣說道“那就一言為定,你叫什麽名字”
“梁一。”少女回應著跑出了松月樓。
看到這一幕,閑雲老叟忍不住走過來問道“你到底答應這丫頭什麽了”
“當然是待遇問題,”陸緣神情平靜,笑著說道“我答應她,入聽雨樓做事包食宿,月銀五兩,每個月有四天假期可休息,年終有獎勵分紅。”
“我靠。”
聽到最後,閑雲老叟直接跳了起來,“這未免有點太高了吧你去打聽打聽,單是月銀一項,已經是長安城最高工資,你竟然還給他們放假,有年終獎你瘋了吧你”
陸緣很意外閑雲老叟的反應,平靜說道“我是聽雨樓的老板,我說了算”
“呸,這是我的銀子。”閑雲老叟險些被他一句話衝昏,吹著胡子大聲說道“另外,我收回先前的話,老板我來做。”
“好呀,”陸緣攤了攤手,笑道“那你可不要什麽事都來問我。”
閑雲老叟冷笑一聲,說道“哎呀,這給你小兔崽子狂的。我老人家縱橫江湖幾十年,什麽風雨沒見過,開酒樓還能難得住我”
聽到他們一老一少爭執,君海棠微感疲累,在霜流蝶舞陪同下緩緩回房間去了。白染坐在一旁跟二大爺似的擦拭自己的墨劍,阿倫則是一瘸一拐的擦洗粗大的梁柱。陌小唐不願他們為了這點事鬧得不開心,走過來挽住閑雲老叟的胳膊勸慰說道“爺爺,你根本不懂得經營管理酒樓,你就放手讓陸緣去做嘛他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再者說,月銀五兩又是什麽大的開支了咱們做好了每個月賺的要比這多數百倍不止。”
閑雲老叟白了她一眼,“你個傻丫頭,爺爺積攢了幾十年的錢財,都被他霍霍光了,你以後喝西北風去”
陌小唐嘟著小嘴,搖著他的手臂說道“你就相信陸緣一次,如果他真的經營不善,你再收回權利也不遲啊,反正銀票都在你手裡嘛。”
閑雲老叟看著楚楚可憐的陌小唐,歎息說道“唉,真是怕了你了。那陸緣,給你一個月時間讓我看到成績,不然我可不再繼續掏這冤枉錢。”
陸緣輕笑一聲,說道“沒問題,如果我掙到銀子呢”
閑雲老叟老臉一變,笑著說道“掙了銀子嘛好說,我六你四。”
陸緣頓時愕然,心想這糟老頭子果然無恥,不想投資掏錢還總想著撈錢。
次日清晨,梁一帶著一名夥計,一名中年男子踏入了聽雨樓的門。她向陸緣一一介紹,“這是旗武,在松月樓做的是酒保;這是農新田農大叔,你說的醉雞就是出自他的手藝。”
陸緣應了一聲,微笑說道“歡迎歡迎,現在聽雨樓還沒開張,你們先到四樓準備的房間休息,後天正式開門。”
便在這時,忽然一道嘲弄的聲音響起,隨即一個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我道是誰,挖人挖到我頭上來了,原來是一個乳臭未乾的毛小子。”
梁一看到此人,目光有所躲閃,下意識和酒保廚子向後藏了藏。陸緣微感詫異,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他們身前,望向來人說道“閣下是誰”
“松月樓大掌櫃,”中年男子說道“你放心,我不是來跟你要人的。掃出門的狗,我便不會再收留,只是提醒你一句,敢搶我的狗,你也不會好受。”
聽了這充滿挑釁的話,阿倫手上的抹布忽地停下,陌小唐與閑雲老叟緩步走了過來,君海棠站在了樓梯上,霜流蝶舞扣住了蘭花指。
一時間,氣氛有些緊張。
陸緣淡淡笑了一聲,說道“我也提醒你一句,他們進了這個門,就是聽雨樓的人,如果誰敢侮辱他們,我也不會答應。”
“哈哈哈,罵狗也要看主人,這個道理我懂。對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後天我們也要開一家分店,不好意思,就在聽雨樓的對面。”中年男子忽地踏前一步,盯著陸緣的眼睛說道“小子,能不能在長安活下去,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陸緣冷冷注視著他走出聽雨樓,轉身對梁一三人說道“你們先去休息吧。”
梁一眨著一雙大眼說道“陸老板,是不是我們給你惹麻煩了”
陸緣搖頭說道“現在你還不太了解,我這個人從來不怕麻煩。再者說,是我挖的你們,並不是你們主動來投靠我,安心在這裡住下就行。”
後天良辰吉日,是閑雲老叟親自挑選的,以作開門納福,生意興隆。不巧的是,陸緣這邊還在懸掛紅綢,對面一家三層酒樓已經鞭炮齊鳴,門前吹吹打打,舞獅人龍,熱鬧之極。
陸緣、閑雲老叟等人的目光頓時被吸引了去,望著對面進進出出的人,個個儀表堂堂,都是長安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反觀自己這邊,莫說來一位貴人,便是普通百姓也沒有一個光顧,門庭冷落,與對方相差甚遠。
閑雲老叟眯著眼睛望了片刻,低聲對陸緣說道“要不,你把錢還給我得了,咱們不開了。”
陸緣一怔,轉頭說道“逗我呢”
“看我表情像嗎”
“滾”
這時,在一老一少鬥嘴之際,一位身穿錦衣的少年公子在中年男人的陪同下走了過來。
“喲,新開張呢,正巧我肚子餓了,蹭一碗飯吃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