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模糊懸掛照不到你在哪
……
你是不是在雲的腳下
在等雨落下
你是不是在平原盡頭望穿海峽
你是不是在陰天出發
在車窗畫畫”
——《望穿》
歌手站在高高的舞台上,兩邊的屏幕如同懸下的壁畫,萬人大合唱,平日的歌似乎有了魔力,找到了更為精確的旋律。
這是一首沒有聽過的歌,本來方澍已經無心於音樂節,滿腦子都是照片裡的人臉,感到聲色觸摸如同蠶繭把自己罩於其中。但這歌穿透了方澍的身體,恰如其分得著陸在了身體的各個節點。
九點半,暴雨終於還是來了,收場的洗禮一般。盡管人群在雨中更加開心,歌手和樂手們也更賣力,但舉辦方還是擔心儀器漏電之類的危險,不得不提前終止了演出。
大家都被淋的夠嗆。女孩子的衣服貼在和屁股上,頭髮成綹得黏在臉上。充電寶進了水,手機沒電,無法開機。方澍在混亂的離場中沒能找到大山,在舉辦方提供的大巴上,仍有人意猶未盡的叫喊。方澍隻覺得腦門發熱,眼睛發昏。
這一天下來,似乎是一年。
坐凌晨的一班火車返回濟南,車廂裡有極大的鼾聲,還有孩子的哭聲。
輾轉反側,火車的中鋪令人極度壓抑,像是躺在終將要去的棺材裡。濕冷的衣服裹著身體,像是一層冰冷的發膠。
方澍感覺自己發了高燒,在火車停站的種種間隙,有站台的光打在臉上,隱隱約約聽到有人下車上車。短暫的睡眠中夢到自己在霧氣騰騰的山林裡奔跑,腳下全是濕冷的沼澤。耳邊也似乎扣著一隻忽冷忽熱的手,有人在不斷低語。
迷迷糊糊回到家中,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十一點。
家人無人,奶奶和爸媽想必都開車送妹妹方盞去泰安的夏令營了,說是送完方盞他們也要留宿一晚去玩地下滑水的項目。
那項目方澍去年暑假已經去過,是一個叫“地下龍宮”的旅遊景點,乍聽起來倒像是西遊記的影棚。
其實是很神奇的地方,避暑也再好不過。爬完山開車經過幾條城中高速路,再坐旅行觀光三輪車看一片滿是葡萄藤的小莊園,赫然就到了彎腰才能進去的洞口。
下很多樓梯再乘坐像大巴車一般循環來往的自滑船,十分鍾後再看就是一個極深邃的地下世界了。溫度也驟然降低,管理員們因為長時間在此地還須穿上軍大衣。遊客們隻做短暫停留,也要租借毛毯裹住身體。
石頭從地下的地下鑽出,直通上去,要把上方的路扎穿的勢頭。許多幽深的滑水道,沒有任何動力裝置的吹氣劃艇兀自漂流,可以飄到更深的地心去。
誰能想到再正常不過的道路、樓房和莊稼之下竟是這樣的?
方澍從抽屜了拿了退燒藥,手機充上電,肚子不餓,隻想好好睡一覺。
仍是昨天晚上的夢境,身體沉重,跑到了山林中一處寺廟般的地方歇腳,有老人在緊閉房門的屋內訥訥自語,分不清性別,盡是聽不懂的語言。有人從屋頂飛速跑過,仔細看時,卻是一隻躡手躡腳的巨大橘貓站立著奔跑。院落中心有類似日晷的大圓盤,蒙有厚厚的灰塵。屋頂上的橘貓邪魅一笑,跳到了屋外不見蹤影,牆外有樹木折斷的聲音。
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多,燒似乎退了,頭痛隱隱發作。
方澍試著打開手機,竟收到了大山的消息:“白眼鳥,好奇心害死貓,我給店員發了你的照片,他很急切得給我回了電話,問了很多你的事情,我把你電話給他了,他這會兒估計已經在去濟南的飛機上了。你回家了嗎?速回信息。”
方澍驚坐起來,大山發信息的時間是下午兩點三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