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一個多麽美妙的字,神聖,偉大,千古歌頌之致。
那年,大姐王菊花為了愛,準備奔向超生隊伍。
為了腹中孩子,菊花一早與單位領導辦好一年一度的探親手續,與婆婆帶上衣物離開了,離開前工作單位還沒人發現她的身體變化。這一請假離開,沒有工資,沒有獎金,很可能被開除,丟了別人眼中的好工作,這樣做風險很大,這樣的事也只有菊花豁的出去。
一大早,王菊花與她婆婆去一個叫不來名的地方,找到遠房親戚,決定去偏遠的老表家住下來待產。
“菊花買幾點的票?”她婆婆問道。“哦,已經買好了,是九點的,估計中午吃飯的時候能下船,只是那邊還有多遠我不清楚。”菊花回答婆婆的話。
“嗯,你老表那邊我去過,人是好得沒話說,就是條件不會很好,不過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咱們來都來了,就不要想太多,有我在呢。”菊花的婆婆這樣說著。在船上的一上午,菊花心裡沒底,不知道她婆婆說的條件不好會不好到什麽程度。
在菊花對面坐著的婆婆個子不高,胖胖的,愛笑,笑起來很有親和力。一般來說婆婆看見自己的兒媳婦對待自己兒子死心塌地的好應該非常高興才是,可這位婆婆有些另類。
菊花坐在那裡想著什麽似的。時間過得飛快,她們跟著大家一起下了船。菊花的婆婆手裡拿著一個包,很快地走到前面,向一個騎柴油三輪車的人問路。菊花走近才聽到,坐他這輛三輪車的話要坐四個小時左右才能到。
那個時代只有靠柴油三輪車走起來相對方便些。菊花在車上顛簸得太過厲害,想下去步行,她婆婆察覺到了,趕緊向開三輪車的師傅喊著:“能不能走的再慢點,車上的人會受不了啦。”
司機沒好氣的說:“再慢點就與你走路差不多啦,這路就是不好走,沒辦法,等到了前面車子過不去的地方,你們就只能自己走啦。”
婆婆聽了司機的話就沒說什麽。,菊花只有兩手抓緊車上的手把。她們看向路兩邊,這裡四面環山,山上全被綠色覆蓋,天空分外的藍。行人很少,石子路面上的三輪車走得十分艱難,突然車停下了,司機大著嗓門說:“你們自己來看,這是不是過不去。”婆媳倆隻好下了車,付過車費後一同向村裡走去。
這時候太陽已經偏西得很,走了很久,終於迎面來了一位中年婦女,婆婆怕自己把來過的路給記錯了,連忙問道:“你好,大妹子啊,去石頭村還有多遠,是走這條路不錯吧?”
那婦人上下打量了這婆媳倆,心想這兩人是外地來的吧,她頓了頓,說:“大姐你們是去石頭村找誰呀,我是剛從那裡來的,要不我帶你們去?”
這時婆婆連忙說:“不用了,我們是走親戚的,你隻用告訴我們是走這條路嗎?”
那婦人見不用麻煩自己了,就很客氣地說:“那好吧,你們順著這條路一直走,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左拐,再到下一個路口右拐,然後一直走就到石頭村了,估計在天黑之前能到。”婦人說完趕路去了。
菊花此時身心已是極度疲憊,卻不好叫累。婆婆一個勁的走在前面,也顧不上跟她聊天分散精力。
一路辛苦到了村口,婆婆才想起說:“對,是這裡,當年來過這村子,還是老樣子沒變。”接著直奔老表石伢子家。
天蒙蒙黑,進門後家裡沒有電,用的是煤油燈,玻璃燈罩可調大小的那種古老的煤油燈,
現在應該在古董店或是博物館能見到。 石伢子連忙迎上來,對菊花婆婆喊:“春容娘你怎麽來了,這位是……”
話音未落,菊花婆婆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拉著菊花說:“菊花來,你也坐下,咱慢慢的說給石伢子聽。”
聽到聲響,石伢子全家都過來了,他們一家四口人,石伢子的老婆與母親,還有一個姑娘。菊花看到一切,聽著婆婆與他們講自己的來意,石伢子的母親二話沒說直接就表態說:“你們的事就我們家裡的事,一定不對外講,只要你們不嫌棄就盡管住到生下了,吃喝全包。”這真是一家好人。
菊花與婆婆聽了,感動了好一陣。婆婆回道:“老姐姐,謝謝你們的好心收留,我代表我們全家感恩你,不過生活費就不用麻煩你們了,你們吃什麽我們就吃什麽,但是錢還是要收一些,這樣我們才能住得安心,你說呢?”
就這樣一來一回的,她們聊得可高興了。吃完了晚飯,他們幫菊花安排一個人住的房間。一定是因為太累了,菊花一躺下就睡過去了。
家裡一共三間房,這家人昨天晚上是怎樣睡的呀?菊花第二天醒過來時才想起這個問題,她為自己的突然打擾感到過意不去。
安頓好了菊花,菊花婆婆開始不安了,一天吃晚飯時說:“菊花,你就在家裡安心住著,有什麽事與嬸子說,離你生孩子還有兩個多月,我明天回老家去看看,家裡的事多,農活要忙起來了,我到差不多的時候再過來,你看行嗎?”
菊花沒來得及回話,石伢子母親忙說:“春容妹子,咱農活要靠自己做出來的,你有事就回去,放心吧,菊花這有我在呢。”
菊花本想留下婆婆照顧自己,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住著,特別是交通太不方便了,到生的那一天怎麽辦呢,菊花內心在打鼓,但又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
菊花只有應了婆婆回去的要求。天一亮,婆婆幾乎是想再加兩條腿似的趕回家去了。
菊花住的房子是個土坯房,出了房子外面就是紅泥巴地,四周山環繞,到了晚上,還會聽到各種奇怪的聲音,有時又安靜的出奇。
就這樣過了快兩個月了,菊花還沒見到婆婆回來。菊花從小的生活條件沒有太好,但也沒有像這次這樣離開自己的母親這麽久。她有些想自己的母親了,就托石伢子去鎮上拍個電報,叫母親過來看她。
余妹母親接到消息時正在余妹哥哥嫂子家照顧那家子,而此時在家裡的老二桂花與余妹的父親已經擔心的不得了。
接到消息第二天一大早,桂花去接菊花的婆婆,準備一起去看菊花。就在她們往石頭村趕的那天,菊花突然感覺到自己肚子疼。她叫石伢子家裡的小妹幫忙燒好開水,洗完頭髮再洗澡,最後還忍著陣痛把衣服洗了。
“菊花快來吃飯。”這是石嬸子在喊著。菊花肚子還在疼,她勉強吃了一口飯。石嬸子看到菊花的樣子,說:“孩子,你是不是要生了,看你臉色不好,前面接生的人離這有點遠,你不要怕,吃完飯我就去把接生的接來。”
菊花疼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強忍著說:“好,那麻煩你快點,我也不清楚什麽時候生出來,希望是順產吧。”石嬸子聽到這話,筷子一丟,連忙跑出去接接生婆了。石伢子與老婆出門了不在家,這時家裡只剩菊花與石家小妹兩個人,菊花回到房間後肚子的陣痛越來越密,頭上身上全是汗,她就這麽一個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疼。傍晚時分,太陽已經偏西得很了,暮色下的石頭村被一陣孩子哭聲打破了寧靜,是一個男孩子的哭聲。石小妹不敢進房,於是跑到村口等接生婆,等了幾分鍾才等到。接生婆一路小跑地來到菊花房間時,她見到一個男嬰和一個精疲力盡的母親,她高興的喊道:“母子平安,恭喜恭喜。”說完就忙著包裹孩子,處理衛生。過了一會兒,石嬸子端來一碗雞蛋面,雞蛋是自家雞產的,平時都舍不得吃因為要留著賣錢的,這碗面把菊花給感動得直掉眼淚,菊花把心酸又欣慰的淚水合著這碗雞蛋面一起吃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