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魚站在門外,從呼嘯中的寒風中隱約聽到屋裡張麗娟在抽泣,呂魚伸手想要推門,他知道門沒有被帶上,只需用手一推就能推開,可是……
呂魚徒然放下,即使進去能說什麽呢?
說一些話安慰?
那麽該怎麽安慰?
或者說出張麗娟想要得到的答案,呂魚做不出那些承諾,不想傷害這個單純的姑娘,也過不了自己心裡的那道坎。
那麽長痛不如短痛,呂魚躊躇片刻,最終還是選擇轉身離開。
張麗娟從裡面打開門,紅著眼眶,站在門口。
開門的響動呂魚聽到了,畢竟資料室時常有人來,從裡面鎖上也不怎麽方便,但又怕被風吹開,所以門很緊,開門的響動聲很大。但是呂魚沒有選擇回頭,停頓了一下腳步,再次毅然的離開。
張麗娟紅著眼眶,注意到呂魚腳步的停頓,本以為呂魚會回頭,沒想到看到的不是呂魚的臉,而是漸行漸遠的背影。
直到呂魚的背影從她視線裡完全消失,張麗娟再次流下淚水,淚水從臉頰滑落,然後被寒風摧殘,化作冰粒,跌落在積雪中消失不見。
張麗娟回屋,拿起手機,打好字,咬了咬嘴唇,這才按出發送鍵。
“你為什麽不喜歡我?”張麗娟這麽寫道。
“抱歉,我心裡已經住下了一個人,再容不下她人!”呂魚回她。
張麗娟咬著嘴唇,再次打字:“是誰?”
“你不認識!”
張麗娟倜然放下手機,落寞的想道:“是啊,你與他只是認識短短幾個月,不知道他的交際,甚至都看不懂他這人,憑什麽和別人爭?”
12月16號,星期二。
京二電的項目部前的廣場被整理出來,甚至亦同前些天在榆樹鎮政府的時候那樣掛上了橫幅,只是標語不一樣,“京二電勞務租憑簽約儀式暨建設科成立儀式。”
而且京二電呼電項目部也沒有榆樹鎮的條件,沒有大的會議室,只能在項目部的員工餐廳把餐桌擺成一排排,就當作是一個大會議室了。
京二電項目經理田允濤、副經理余峰華、三人行人力資源有限公司代表呂魚,再有觀禮的津電建項目經理、十八局項目經理,監理公司的負責人,電廠的領導,在特意對著擺出來的形式上的主席台就座。
一群中年人中間,坐著一個白嫩小年輕,實在太顯眼了,即便呂魚努力的想要裝扮得成熟一些也不行,實在是一張沒有經歷過風霜的臉,怎麽也掩蓋不了年輕的事實,更別提周圍還有一群糙老爺們兒做對比。
正對著坐著京二電的各部門負責人,還有幾個大包工頭,小包工頭也來得不少,至於看熱鬧的就更多了。
幾個大包工頭注意著呂魚或許只是好奇,至於那些小包工頭看著呂魚簡直恨不得往呂魚的臉上扔臭雞蛋。
不過,這場和他們不敢這麽做,他們雖然不能在呼電討生活了,但是還要跟著京二電混飯吃,真要敢在這時候惹事,那就是跟自己的錢過不去。田允濤要收拾他們,只要他們還在京二電混飯吃,即便不是在田允濤手下乾,收拾他們也是易如反掌。
會議由辦公室主任主持,先是田允濤講話,然後是余副經理講話,話裡的意思都差不多,就是這次呼電項目部組建自己的施工隊,是京二電領導讚成的,也支持呼電項目部做出新的嘗試,他們項目部包括二電領導都希望組建自己的施工隊後,
能更簡潔更協調更高效的完成呼電的建設,爭取早日完成這項重點工程,他們也有信心和決心做到。 然後田允濤讓呂魚說幾句,這是田允濤早就給呂魚說過的環節,呂魚也有準備。
“能和在田允濤經理帶領下的京二電呼電項目部達成合作協議,我深感榮幸,感謝田經理還有在座的領導們的賞識,我代表三人行人力資源公司,在此保證,派遣到京二電項目部的工人都是勤懇的工人,是能讓領導們放心的工人……”
張麗娟混在看熱鬧的人群中,頭巾口罩遮面,她並不想讓呂魚認出她來。
也是現場人很多,如此裝扮的也不少,呂魚果然沒有在人群中認出她來。
“也許認出我了,只是視而不見吧!”張麗娟以裝扮表示不想讓呂魚認出她來,可她一直看著呂魚,發現呂魚果然沒有和她目光對視,又有些失落。
看著對著人群侃侃而談的呂魚,稚嫩的臉頰,卻有著沉穩之色,張麗娟回憶與呂魚的點點滴滴,她知道他就是被呂魚不同於其他年輕人的姿態所吸引,在她眼裡的呂魚就像是謎一樣,總是讓她想去了解,去親近。
可即便她如此主動,得到的還是心碎。
她不知道呂魚短信裡說的心裡人是誰,她與呂魚近在咫尺,卻輸給了一個沒有被呂魚在她面前提起過的人,甚至在呂魚在電廠這段時間好像也沒有聯系過的人,她玩過呂魚的手機,雖然沒有特意關注,可無意中總會按開通訊記錄,只有少許記錄著名字的寥寥幾個通話記錄,現在回想起來,裡面並沒有一個能被他疑似呂魚心中人的名字。
可能他並沒有那麽一個心中人,也許只是找個理由拒絕她,可不管是什麽理由,拒絕終歸是拒絕,不管是什麽理由。
她這麽想的。
她失落,不甘。
可這又能怎麽樣呢?
張麗娟黯然,等呂魚講話結束,轉身離開時,又回頭看了呂魚一眼,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她想著家裡父母給她說的話,說過了今年就不在電廠做了,在家裡隨便找個工作,然後結婚,成家。
“那麽!再見!”張麗娟默默的在心裡說道。
呂魚並不知道張麗娟來過又走了,他講話結束,把手寫的跟狗爬似的演講稿一把揣進兜裡,真害怕別人看見了。
呂魚講話過後,田允濤和呂魚握手,交換合同,現場有負責照相的員工,拿準時機,按下快門。
接著田允濤和余峰華副經理一起把建設科的牌匾遞給王時群。
王時群也不知道是被暖氣烤的還是激動的滿臉通紅的接過不大的牌匾,抱在手裡努力的擺出一份矜持的笑。只是嘴角咧得太開。
矜持的笑,夾雜上一些得意之色,總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然後王時群講話,先是感謝領導的信任,然後就是各種保證;保證對人員對管理不出問題,保證工程不出遺漏,保證工期按時按質完成。
等王時群說完,田允濤再總結幾句就宣布結束。
他並不愛搞這些形式主義,可是生在國企體制下,他再怎麽不願意,也只能隨大流。
不過既然他不愛搞這些事,卻又不得不弄,那麽也就一切從簡。
隻短短兩個小時,早上九點開始,到了十一點就結束。
然後辦公室主任招呼一群人一起搭手,再把會議桌變回餐桌,擺回原位。
然後看熱鬧的開始散場,項目部的各部門負責人,各受邀而來的人到餐廳單獨劃出的一片地方參加慶祝宴會,這裡的桌子和餐廳其它地方的桌子不同,雖然也是以餐廳的桌子為基礎,但是上面放上了圓桌面,甚至鋪上了桌布,擺上了椅子,看起來像那麽一回事。
主席台的人坐一桌,項目部各負責人一桌,然後幾個大包工頭一桌,小包工頭再有一些其他公司過來的小兵們又坐了兩桌。
呂魚這次沒往那群領導那裡湊,雖然他也想參與進去,可是他這麽一個小年輕,在一群老總中間,實在太扎眼,說不定別人還會說他不知情趣,看不清自己的斤兩。
呂魚正躊躇著,不知道往哪坐,王時群主動招呼呂魚過去和他一起坐。
“以後我們就是一個戰壕的兄弟了!”建設科長職位真正到手,王時群懸著的心總算落地,其實他還是怕有人會眼紅他這個職位和他搶。
“以後還要王哥多多關照!”呂魚拱手擺出低姿態。
“那是當然,你哥哥不關照你關照誰啊!”王時群很好說話的笑著說道。
兩人這是真的合作關系了,呂魚的人,王時群負責管理,以後兩人交集的時候很多。
既然一個戰壕的兄弟了,再加上王時群看呂魚順眼,也願意和呂魚相處,當然還有他認為田允濤和呂魚的關系不一般在裡面。
不然要是換個人,王時群說不定就拿捏起來了,畢竟人在他手裡,怎麽算錢,他雖然做不了全部的主,但也能作主大半,真要是和一個他看不順眼的人合作,以他收拾小包工頭的手腕,換個人一樣能把人收拾得不要不要的。
這點自信,王時群還是有的。
“怎麽?我們小呂總眼裡只有你王哥,我們這些人你都沒放在眼裡了?”質檢科的余科長笑著打趣。
“余哥,看你說的,小弟既不是什麽總,也不會不把各位哥哥放在眼裡!”呂魚叫屈。
王時群猜測這一桌人呂魚可能不能全部認識,在一旁給呂魚介紹。
呂魚也低姿態的各個哥哥的叫著,並挨個遞煙。
其實這一桌人,呂魚真正要打交道的也就只有王時群,其他人的工作以後並不會和他有什麽交集,可是再沒有交集,能不得罪當然不得罪為好。
這一桌人見呂魚這麽會來事,姿態很低,都很滿意,再加上他們知道他們老板對呂魚比較看重,回應都很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