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春節到了,忙了一年的六大家、一老家、一小家,24口人臘月廾九又團聚了,因為這一年沒有三十。
老爺子、老太太、大醜這一家子殺了一頭豬,是老爺子張羅的。他說好幾年沒殺豬了,想吃全豬。
豬是白海從農村買的,拉回來殺的。他吸引教訓了,挑小的買的,毛稱270斤,花了1000元錢。找殺豬匠殺的,花了50元錢,處理的十分利索,連血腸都給灌上了。
豬是臘月廿八殺的,去了頭蹄下水,殺出160斤肉,分成了8份,一份20斤。五大家沒有白拿,各給老爺子老太太200元的孝心錢,老爺子也沒賠上。
心肝肺、豬蹄子、排骨烀了一鍋……
氽白肉燉了一大鍋……
紅燜肉燉粉條子燉了一大盆……
黃瓜絲、白菜絲、乾豆付絲、紅蘿卜絲拌了一大盆……
大米飯悶了三鍋,把白明、白俊家的鍋都用上了……
這次實行自助餐,白俊家大屋、白俊家小屋、老太太家大屋放了三張靠邊站,把塑料凳都擺上了,一人一個碗,一雙筷子,自己盛飯夾菜自己吃,願喝酒自斟自飲。
為啥做這樣的改革了呢?
首先是王英華不幹了。因為志軍有對象了,她想買樓出去住,她們攢了1.5萬元,想買白海那個48平米的小樓。白海不賣,說他的樓值3萬。王英華一賭氣,便租了催化劑廠一個52平米的住宅樓,搬出去了。說是把房子留給白志軍結婚,其實是生公公、婆婆、爺爺、奶奶及所有叔姑的氣了。志國為此把牛賣了,也不幫爺爺喂牛了。
其次是所有人都忙上了。湯潮這一年忙得腳打後腦杓子,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夏志光把白麗莎送到長春貴族學校念初中去了,三天兩頭地往長春跑;
白俊開上長籠後,把大車當成了家,出一趟車來回得半個月,淨跑上海、廣州、成都、新疆;
馬維東升為副總經理了,張金凱把為鐵路配套的雨刷器公司交給他管了。為了研發新產品,他都入魔了,帶著十幾個工人夜以繼日地乾著;
鄭立軍給交通賓館當餐廳總管了,工資漲到了1000元。既管後廚,又管餐廳,管了20個人,整天迎來送往,也把賓館當成家了;
馬悅上嶺西小學了,白雪得經管孩子,接送她上學,一天也緊忙乎;
白雲在精心撫育鄭龍,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進,和婆婆一起承擔著家務;
小霞和王桂芝在饅頭鋪,小霞除了和面,蒸饅頭、花卷,還得經管白麗娜上學;
湯南櫻被送進幼兒園了,湯潮早晨送去,白莉晚上接回來;
湯添亮在四平上學,一個月回來一趟,是為了取錢才回來的;
老爺子家的牛又有五個頭了,牛奶滯銷了,因為奶站淨賒帳,欠白家3000多元了。
白莉天天早晨到下溝下車,她在學校給老太太訂出去了30份牛奶,天天要在上班前把奶帶到學校,分發給老師們。
湯潮和白雪送油的買賣還在進行。農科院後勤處有加油站,每個月能用50噸汽柴油,湯潮包下了30噸,彌補了種子公司下半年才進油的時空。他們一年做了360噸銷售額,贏利6萬元,加上去年的4萬元,己經完全可以周轉了。白雪告訴她姐說,這裡有你家5萬元,再乾兩年,小亮結婚就不愁錢了。
白海那個48平米的樓是不到1萬元買的,
為啥1.5萬還不賣呢? 一是因為樓價長到600元一平方了,二是他掙錢越來越困難了,三是白麗莎一個月得花5000多元,所以他也變得越來越摳了,在王英華眼裡成了沒有親情的長輩。
夏志光的油漆作坊黃了,她這才明白馬維東的重要了。但是,馬維東發跡了,不可能再為她所用了。
她也沒閑著,開始倒煤碳了,這個買**以往的都掙錢。她掙的比白海多了,白海不再炸刺兒了。
白俊一個月能掙5000元,小霞能掙1000元,第四大家成了最掙錢的大家了。
白雲要出山了,她已經一年沒乾活了,她見六大家中,她家和她大哥家收入差不多,感覺到了危機。
鐵北街道在冬季清雪中又拔得了頭籌。因為有部隊出動,不僅路面掃得乾淨,而且堆放得見棱見線,在紅磚路面的映襯下,格外美觀。
過完年就一天比一天暖和了,湯潮把栽花種草,美化環境列為了頭等大事。要美化環境,就要去除生活垃圾以外的垃圾源。他把嶽父家的牛當成了第一清理障礙,因為己不正,焉能正人。
可是,那些牛是老太太的心肝,如何動得呢?湯潮著實動了腦筋:
首先,他做妻子工作,把訂奶戶都停了。賢惠的女人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顧家,就是相夫教子。在家庭和娘家中,白莉選擇了家庭,她為丈夫的事業犧牲了娘家的利益。
其次,他找到了同盟軍。白俊、白海、白雪、白雲,他用老爺子已經76了,乾不動活了,扶著牆拎水桶飲牛,再乾就累死了說事;提出了一家一月拿200元錢給老太太,解決生活開銷的建議;做出了給大醜辦殘疾證,讓其享受民政補助的承諾;使大家統一了思想,一致動員老太太賣牛。
第三,他斷了給老太太批飼料的路,開春牛就沒喂的了。
第四,他讓英華以委主任名義,傳達市裡“學、塑、創”活動精神,給老太太做思想工作。
第五動員所有家人找買主賣牛。
連環計一出,得到了所有子女的響應,最積極的是夏志光。她是純出於對老爺子的可憐而出頭的。
老爺子這一輩子不敢逆老太太一句,怕老太太生氣犯病。他再累也不停地勞作,因為他一躺下,老太太的罵聲就起來:“成天躺著,象死人似的……”
老爺子背地裡跟大姑爺說:“湯潮啊,這日子越過越好了,爹想多活幾年,看看社會,你勸你媽把牛賣了吧……”說得眼淚都下來了。
白海沒有耐性,跟他媽來硬的說:“你看我爹走道都甩箱了,你還養這些破牛,奶又賣不出去,買飼養又不少花錢,你逼著他乾這賠本的買賣,你比地主婆的心還黑。真是資本家的外孫女,隨根!”
老太太氣得渾身亂顫,先前淨她罵大醜傻,罵這些孩子隨根了,如今,二兒子罵她隨根,她犯病了,氣抽了,被送到462醫院住院了。
夏志剛趁她住院,把五頭牛都賣了,一共賣了2.1萬元。夏志光說:“這是休克療法,她只要能緩過來,咱們就成功了,這是機會!”
老太太住了半個月院,自已作著出院了。大家知道她好了,因為她知道心疼錢了,便把她接回了家,她一看牛沒了,嘎的一聲又抽了。
湯潮又把她送回了醫院,她醒後就找牛,湯潮告訴她全賣了,她癱在了床上。
夏志剛說:“別管她,醫生說了,沒有生命危險,讓她自己尋思過味就好了。”
老太太不吃飯了,見到家人就重複一句話:“把牛給我找回來……”
醫生有辦法,用安定劑讓她睡覺,睡覺時給她輸葡萄糖,渴了就給她喝牛奶。
老太太的嘴和鼻子都起泡了,醫生說這是好現象,心火發出來了,她該正常思唯了。
湯潮把鐵北養牛大戶候五子找來了,讓他假裝患者,嘮牛行掉了的嗑,開導老太太。
候五子是菜隊的農戶,他家養了30多頭奶牛,湯潮把種子公司吹出的種子碎子批出了3噸,給了他,買通了他。
他裝作神經病說:“這日子過不了啦,30頭牛一個月以前還能賣15萬呢,現在就值10萬了,閆王爺要收我了,讓我死了吧!”
老太太認識候五子,湊過去問道:“你賠了五萬?這牛行掉了這麽多?”
夏志光高興了,知道老太太神志清醒了,便有意試探說:“媽,趁著牛賤了,我再給你買回來行嗎?”
“可別買,候五子都抗不住了, 誰買誰賠。”老太太著急地阻攔道。
夏志剛是有頭腦的人,早就摸準了老太太貴了不賣,賤了不買的脈博。她又故意問候五子說:“你別嚷嚷了,你不會不賣,等漲價了再賣!”
候五子說:“那牛不喂啊!一頭牛一個月得60元錢飼料,奶又賣不出去,不是乾賠嗎?你別裝好人啦!”
老太太問夏志光:“咱家牛賣了多少錢?”
“5000元一頭,加上一頭揣犢的,五頭牛一共賣了兩萬一。”夏志光說。
候五子立刻去抓夏志光說:“買我的,買我的,我的牛是公主嶺最好的!”
老太太上前擋住了候五子說:“你瘋啦!這是我二兒媳婦,你敢抓她,小心挨揍!我大姑爺是街道書記,小心讓派出所抓你耍流氓。”
候五子假裝害怕跑出了病房,找到躲在院子裡的湯潮說:“你的計策生效了,我走啦,再見!”
湯潮沒有馬上進去,他相信夏志光能處理明白,需要他時,她會給他打手機的。
老太太見候五子跑了,磨著夏志光辦出院。夏志光說:“再住兩天吧!人家不收錢!這是我大姐夫的關系單位!”
夏志光為了安慰老太太,卻給湯潮埋下了隱患,同時,也給自己惹來了麻煩。
老太太回家後就磨嘰牛賣賤了,說她的牛都是好牛,值六千一頭。如果夏志光不說使院不花錢,老太太不會這麽磨嘰的,因為孩子們為她花錢了,這一點她是門清的。
夏志光被磨嘰得沒法了,拿出5000元給了她,賣牛的風波才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