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站有一個混混叫鄭小子,經常向出租車司機收保護費,白俊回家就提起這個小無賴,全家人都恨這個鄭小子了。
可是,白家聽到了一個更可怕的消息,傳說白雲有對象了,姓鄭,也在車站那兒上班。
老太太坐不住了,先問白雲,白雲不承認,她就去車站盯梢了。發現白雲看車處的小屋裡,總有一個小夥子去。她回家又問白雲,白雲說:“那是鄭麗華的弟弟,去給他姐和她送飯的。”
老太太還是不放心,小夥子?姓鄭?不就是鄭小子嗎?老太太去找湯潮了。她說:“咱們老白家是本份人家,可不能找那不正經的,這事你得管!”
白莉也感到問題嚴重了,跟湯潮說:“你不是認識賓館經理嗎?打聽打聽那個鄭麗華是哪來的,不就整清楚那個小子是幹啥的了嗎?”
湯潮照計行事,找到崔經理一問,明白了。
原來鄭麗華是賓館保衛科鄭科長的大女兒。鄭科長50多歲了,有三個孩子,大女兒鄭麗華,大兒子鄭立軍,小女兒鄭立秋。
崔經理說:“這家可是賓館的刺頭,提起來我腦袋都疼。他大閨女進來還行,單位包子女,包了一個就完成義務了;兒子複員回來,又鬧著進賓館,擁軍愛民,也行了;小女兒畢業了,又鬧著進賓館,一而再,再而三,賓館好象給他家開的似的;我不同意,他們爺仨一起鬧,那個兒子還流氓巴嘰地威脅我;咱是有身份的,犯不上跟他們製氣,那個丫崽子安排到後廚擇菜去了。你小姨子白雲可別跟他家走的太近了,對她不利!”
聽了崔經理的話,湯潮對鄭家也產生了不良印象,尤其是對鄭立軍流氓巴嘰的說法令他產生了不祥之兆。莫非他就是那個鄭小子?
老太太聽了大姑爺的匯報,認定那個鄭立軍就是鄭小子了。不讓白雲上班了,白雲本來就發過癔症,又犯病了。
1992年春節,全家是籠罩在沉悶的氣氛中度過的。
春節一過,尹局長張羅到南方考察。他60歲了,準備在退休之前,出去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湯潮為他做了個考察方案,坐臥鋪去北京;從北京去濟南,去泰安市監察局取經;再去南京市找一個區監察局參觀;從南京坐飛機去廣州,找一個縣級監察局考察;以那為軸,去深圳、珠海後返回廣州,乘飛機回長春;全程一個月,正好越走越暖合。
尹局長對這個行程很滿意,因為上海、杭州、蘇州他都去過了。他提出,選一個先進監察室的老監察室主任陪同,以示褒獎。
湯潮明白,他說的是糧食局監察室的王主任。他是各部門監察室中歲數最大的,年年不辦案憑資格也是先進,最主要的是糧食局有錢。
湯潮要出門,白雲聽到了,要跟去。這是她犯癔症以後,第一次說出了完整清楚的話,家裡人看到了希望,都勸湯潮帶她出去散散心,也許病會好的。
這給湯潮出了個難題,太遠了,費用太高了,而且帶小姨子出門,不成體統,尹局長肯定不同意。
不有一句話是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嗎?
湯潮想出辦法了。局裡的打字機還是鉛字的呢,一些部門都更新為電腦的了。
一打聽,他們都是在北京中關村買的。可以讓會計和出納員隨尹局長考察,到北京買完電腦打字機就回來。這樣,兩個女生帶著白雲,一些費用能省下不少,而且能和她嘮嘮嗑,或許能把她從癔症中拉出來呢。
另外,北京有馬維原,就說去探親,順便捎個人去北京,尹局長不會不同意。關鍵是可以讓馬維原給她檢查一下,研究研究治療辦法。 計劃好了,一行六人出發了。為了節省個人承擔的費用,湯潮和白雲買了硬座。
一上車,白雲就象正常人一樣了。她說:“我病早就好了,是媽不讓我出屋,我才作她的呢。姐夫,你救人救到底,那個鄭立軍不是鄭小子,人家是正經八板的賓館長期工。他腦袋特別好使,懂的也多。他姐串聯他跟我處對象,我正在考察他呢,家裡就整出個鄭小子……”
白雲說到這兒掉眼淚了。
湯潮明白了,她愛上鄭立軍了。他勸道:“你要看他行,回去姐夫給你做主,這回你都別想,就跟她們倆玩,玩得高高興興的。回去你就上班,如果鄭立軍不賺乎你有病,他就是真愛你,反之,他就不值得你愛。”
兩個女同志都是湯潮的部下,她們把白雲接到了臥鋪。女生有一個特點,熱的快,涼的也快。很快她們就成了姐妹……
湯潮陪著兩個老領導,在北京住了兩天,買到去濟南的臥鋪票就走了。
白雲和那兩個局裡的同志玩嗨了。北京的所有景點都去了,她倆知道,頭不在家,回去也沒事。她倆還知道,頭簽字就能報銷,有他小姨子在,他會網開一面的……
湯潮他們到濟南後,去了大名湖,看了趵突泉,訂了去南京的臥鋪。
第二天,他們去泰安市監察局。監察局只出了一名科長接待他們。
那個科長說:“到我們這來考察的太多了,局領導都陪不過來了,咱們是同行,沒啥經驗可介紹的,我給你們三張泰山門票,再派車送你們到中天門,剩下的你們就自便吧!”
泰山雖然雄偉,但是爬過華山後,它就不在話下了。本來想給坐索道上去,走下來,兩個老頭來了興致,走走歇歇,見景就照相。
登上極頂後,在天街吃了頓高於山下四倍的,凝聚挑夫汗水的,加了天庭稅費的“仙宴”,三個人乘索道下了山。
當晚返回濟南,翌日乘臥鋪去了南京。南京這站十分重要,湯潮出發前就和南京市監察局辦公室主任孔兵聯系過。
孔兵親自帶車來接站了。晚間,市監察局全班子出席,陪尹局長吃飯。問及長白山看天池的事時,尹局長馬上發出了邀請。
孔兵拿到三個人的身份證後,去機場購機票了。機票是五天之的,他安排鼓樓、玄武、秦淮、棲霞、雨花台五個區監察局依次接待了他們一行三人。在南京他們受到了高級禮遇,兩個老頭對湯潮刮目相看了。
那時碌口機場還沒修完,三個人在大校機場乘波音777飛往廣州。那是一架四引擎的寬體客機,356個座位。兩個老人都沒坐過飛機,第一次就坐了大飛機,再次感謝孔兵,承諾他們一旦到公主嶺,糧食局出錢出車,達到他們的一切要求。
這是湯潮和孔兵私下策劃的,湯潮隻盼孔兵他們快來,如兩個老頭都退了,就他得去還債。
在廣州,先去越秀公園和黃花崗以及中山堂,又看了白天鵝大廈和天河體育中心,剩下的就是購物了。
湯潮聯系了番禺縣監察局,得到了局長的接待。先在番禺灣太子號遊船上吃了蛇餐,又被帶到電子一條街去參觀。走時,每人給了一個戴耳麥的袖珍錄音機做紀念。
那裡的電子產品太偏宜了,錄像機才800元一台,一人帶一台可以給免稅發票。兩個老頭不帶,湯潮買了三台。他知道長春是1560元一台,1260元賣出兩台去,自己可以白得一台。
在番禺監察局長的指點下,他們乘空調中巴經順德、中山到珠海。遊九州城,從香港坐遊船看澳氹島,乘汽墊船過零汀洋到深圳蛇口。
錢瑩和藍野開著大林肯,手持鮮花接他們住進了碧麗湖度假村。兩個老人哪受過這般禮遇,小聲問湯潮這得花多少錢啊?當湯潮告訴他們不用花一分錢時,兩人才從容起來。
碧麗湖和香蜜湖不一樣,不對外開放,景色悠美,健身器材多。當然美食和娛樂沒施也不少。
安頓了兩位老人家,錢瑩和藍野在停車場開出了他們的桑塔娜,帶湯潮去瀏覽城市建設了。
湯潮還以為那輛加長林肯是她們的車呢,原來是度假村的迎賓車。
遊覽深圳城市建設時,湯潮雖然感到城市比五年前擴大了一倍,那時的高樓已經淹沒到更高的樓林之中,但是,也發現有許多工地的吊車都處於停滯狀態。
錢瑩告訴他,進入九十年代,建設速度開始趨緩了。不過,馬上就會有春風吹來了。
錢瑩拿出一份新出版的候圳特區報,第一版特大號紅色黑體字映入湯潮眼簾:《東方風來滿眼春》……
藍野把車開出了市區, 向寶山方向駛去。在一個叫南山的地方,車停下來了。眼前出現了一排排工棚,錢瑩指著一片片打了地基的工地說:“這裡就是清華、北大等國內八大院校的碩士生學院和博士生研究院的工程。”
藍野指著一排工棚說:“那裡就是哦們的家。哦相信不出五年,這裡將成為深圳的高校園區。”
湯潮進了工棚,一張雙人床,一對乒乓球案子,一台電腦,一個卷櫃,一個煤氣罐,一個門。推開門是一個化學實驗室。
“你們就在這住?”湯潮驚愕地問錢瑩。
“你以為你姐就能住公寓呢?我也爬過冰,臥過雪。”錢瑩自豪地說。
“這裡比哦家的窯好多咧。”藍野說道。
“你們孩子呢?”
“留在北京了,在杜鵑家呢,兩名老教授給帶著呢。那小子可能都不認識我了。”錢瑩笑著說,眼睛裡卻噙著淚花
“哦的藍鑽兒兩周歲了,等他記事時,哦們這裡的大樓就起來了。”藍野樂觀地說。
“藍鑽兒?你們的兒子叫藍鑽?”湯潮問。
“叫藍寶石,藍野說兒子是個寶貝,要堅強才有出息,就起了這個名字,屯不屯?”
“不屯,不屯,他媽能贏錢,寶石最值錢,這樣他就能記住她媽媽姓錢。藍寶石晶瑩剔透,他就能記住他媽媽的名。”
錢瑩把手挎上了藍野的臂彎,把臉貼在了他的臉上。
湯潮被這對夫妻的執著精神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