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輪進入了八十年代。1980 年1月27日早晨,白莉開始肚子痛,趕上他爹媽都上白班,湯潮便用自行車把她推到了鎮醫院。醫生檢查後說,羊水破了,要馬上辦理住院手續。白雪和白雲都跟到了醫院。醫院後門就是第二造紙廠,兩個孩子到廠裡找爹媽報信去了。
李向榮到醫院來看了,大夫說,今天就能生,她便回家做準備去了。湯潮攙著白莉在產院的走廊裡走了一天,也沒有生的跡象。天黑了,趕上停電,走廊裡點起了臘燭。夜裡10點鍾,白莉開始劇痛了,上了產床。
湯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是進去兩個小時了,仍沒動靜。正在這時,來電了,過了20分鍾,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又過了10分鍾,女大夫抱著嬰兒出來了:“白莉家屬——男孩——”
“我有兒子了!”湯潮向著四平的方向喊道,“爸!你有孫子了!感謝上天,湯家有後了……”
當湯潮看兒子時,兒子竟呲了一泡尿,小雞子向上挺著,呲了女大夫一身。白雪不知道從哪鑽了出來,嚷著:“讓我看看我大外……”
本來白莉她媽回家時,把她和白雲帶回家了,她怎麽突然鑽出來了。也許她跟這個孩子有緣,這個孩子竟睜開眼晴看了她二姨一眼。
這一眼,現出了兩道光芒,拳頭大的小臉上,一雙大眼睛佔了二分之一。湯潮樂壞了,急忙把兒子抱在懷裡,問大夫:“多重?”
女大夫擦著白大掛上的尿水說:“五斤七兩,這個小子,想看阿姨實不實交(澆)哇!”
到了病房,白莉把兒子摟到了身邊。
湯潮老家福建,這一輩男丁的名字中間范一個添字,湯潮看兒子出生時來電了,燈亮了,就給孩子起了個名字叫湯添亮!
白雪守在孩子身邊,看個沒夠,問湯潮:“我大外叫什麽名啊?”
“叫湯添亮!”湯潮說。
孩子姥姥說:“這個名挺好的,叫著響亮。”
“白莉問:”天亮了嗎?”
“不是那個天,是增添的添,老家這輩男孩范添字。”湯潮解釋說。
“那個字多難寫呀!就叫天天的天也挺好的!”白莉說。她就是個簡單的人,在她心裡,什麽都簡單才好。
“你怎沒回家呢?在哪貓著了?”李向榮問白雪。
“她貓床底下了。”鄰床的產婦說。
“你不困哪?這個傻丫頭!”李向榮見母子平安,笑著嗔怨二女兒說。
那孩子還不時的睜開眼睛,看這個陌生的世界,把大眼睛的光芒射向天棚,引來了整個病房裡的人的觀瞧和誇讚。
臨床的產婦也生了個小子,比湯添亮先生的,還沒睜眼睛,他爸爸抱著他說:“我兒子怎麽不睜眼睛呢?”
“他睜不開了。”白雪當啷一句,也許是因為產婦揭發她貓在床下的報復吧。
湯潮急忙道歉說:“小孩子,不懂事,瞎說話。”
產婦和她丈夫都說:“沒事,沒事,我們不挑理。”
李向榮瞪了白雪一眼說:“跟我回家,推車子來接你姐!回家喝點熱粥,這屋夠冷的!”
嶽母和妻妹走了,湯潮開始給家裡寫信了:”爸爸,托您老人家的福,白莉於1980 年1 月28 曰凌晨12 點20 分,為您生了個大孫子,母子平安,起名湯添亮,我結婚時寫的那副對聯應驗了,真是天隨人願哪!”
湯潮結婚時,在小屋貼了一副自編自寫的對聯,
曽引起挺多賀喜的人的誇讚。上聯是:“今年有喜肦喜雙降,”下聯是:“明年得子望子成龍。”橫批是:“天隨人願”。 天亮的時候,白青山和白俊推來車子,把白莉接回了家。李向榮煮了小米粥,加了紅糖,煮了一小盆雞蛋,白莉真餓了,喝了一盆粥,吃了10個雞蛋。
湯潮守著寶貝兒子,不住地往爐子裡填塊煤,把屋子擋得嚴嚴的,生怕冷了她們娘倆。
問題來了,白莉下不來奶水,兒子餓的直哭。幸虧胡筒裡面老薑家的媳婦還帶著一個兩歲的小姑娘,沒忌奶,湯潮便請過來奶兒子。
湯添亮雖然出生不重,可是卻是個吃茬兒,喂上奶就拚命吮,離開就哭叫。七天后,白莉才來奶水,但是隻一邊有奶,另一邊仍沒奶水。就靠一邊喂孩子,一到半夜,兒子就餓哭了。
湯潮體驗了養育兒子的辛苦,每每半夜把他吵醒時,他都說一句:“再哭就把他扔地上,聽一個響完了!”
白莉便罵湯潮是個狠心的父親,告訴她兒子,長大掙錢不給你爸花。
湯添亮雖然是80 年生的,但是他是陰歷臘月十一生的,仍用上一年的屬性,屬羊。他出生12天就是臘月二十三,民間傳說,這一天灶王爺升天,是騎著豬去的,因為豬跑的慢,得七天才能到天宮。為此這一天叫小年,要殺豬為其送行。
李向陽是殺豬好手,他家是兩間房的院子,比白家寬敞,支起了大鍋,把豬趕到了他家院裡。往次殺豬,都是白莉過去,因為殺了就在那裡賣,大院的各家就能把一頭豬包了。這次,白莉在坐月子,就派湯潮過去了。
李向陽殺豬前眼睛是紅的,一杠子把豬打暈,黑子衝上去便用豬蹄扣把偌大一頭豬拴了個結結實實。加上熊瞎子、湯潮、老虎、白俊,六個人才把那頭豬抬上案架子。李向陽一刀捅進豬脖子,隨著豬的嚎叫,血便流進了盆裡,白俊用高粱秸稈不住攪著血盆。血流盡了,足足接了一盆子,李向陽一看血的多少就知道豬的重量,他說:“這頭豬毛泡四百斤出頭。”
吹氣、澆水、刮毛……一開膛,李向陽又說話了:“好傢夥,四指膘,能出320 斤肉,長價,1.5 元一斤。”
老虎立刻打開大門喊道:“四指膘的,帶皮帶骨一塊五啦,嫌貴的走開,願買的進來!”
那時候肥肉值錢,人們不為了吃肉,為了?油。每月每人供應二兩豆油,都不夠炒一個菜的;每人每月半斤肉,遇到三指膘的都燒高香,一般都是二指膘的;白家殺出了四指膘的肥豬,雖然比市價高了兩角錢也合適,早在胡筒裡等待的人們一撥撥被老虎放進院裡,不一會兒便賣完了,果真賣了320 斤肉,湯潮收了480 元錢。高興之余,大家才發現,競沒給自家留下一塊肉。
李向陽說:“合適,多賣了60 多塊錢呢,能買50 斤肉呢,豬頭豬蹄子豬腰子歸我,剩下的你們抬回去,扒腸子,?水油,灌血腸,那四個哈喇巴底燉酸菜。下晚兩個院子一起吃殺豬菜過年!”
湯潮回到院裡,見嶽父嶽母臉都不好看,立刻上市場買回了20斤肉。在去大土包市場時,路過二百貨,遇見了艾華, 艾華她們商業局每人分了10 斤肉,挺肥的,也讓他拎了回來。嶽父嶽母的臉色才有好轉。
白莉聽見湯潮的聲音後,在屋喊他,湯潮進了屋,白莉就問:“殺了多少斤?賣了多少錢?”
湯潮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白莉說:“往次也就賣三百塊錢,家裡能留三十斤肉,這次你不是拎回三十斤肉嗎?你再給大舅家買十斤肉送過去,完了去辦年貨,好好過個年,你給我三百元錢就行,剩下的你支派。”
聽到這話,湯潮便做計劃了,從高低櫃裡拿出來紙筆開寫了。
除夕菜譜:燉鯉魚、小雞燉蘑菇、酥白肉、溜肉段、木須肉、炒白菜木耳、炒黃花菜、炒乾豆付、豬肉燉粉條子;蒸饅頭、蒸花卷、燜大米飯、包酸菜餡餃子。
注:豬心、豬肝、豬肺子、豬小腸、豬大腸初五和十五吃。
購物清單:鞭炮、二踢腳、呲花、轉蝶、穿天猴、摔炮、日歷板、曰歷頭、年畫、大紅紙、紙燈籠、蠟燭、筷子、碗、盤子、小碟子、小酒杯、花生、瓜籽、糖、鹽、醬油、醋、酒、荼葉、凍秋梨、凍柿子、海米、小鹹魚。
製衣清單:嶽父一身底卡衣服,嶽母一個滌綸祆罩,大醜一雙大頭鞋,白俊一雙北京棉,白雪、白雲各一件花襖罩。
禮金清單:白俊、白雪、白雲各10 元紅包(讓他們都照一個照片),大醜的10 給媽。
白莉一看說:“媽親呀!一百多塊錢夠嗎?”
“我想照三百元錢花,還有三份禮金沒寫上,志國志軍和兒子。”湯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