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是76年12月當兵的,應該是79年底退伍複員,他卻沒回來。臘月二十八才接到他的來信,告知父母,他轉自願兵了,去年10 月末集中培訓,三個月封閉培訓期間不準通信,現在他已經是工程兵司令員的警衛員了。信裡寄來一張照片,是他穿將軍服照的。
李向榮一聽湯潮念完信就哭了,她說:“這回這孩子可回不來了,給司令員當警衛員,不就是給大官擋槍子嗎?這孩子就愛出風頭,讓人家選上了吧!”
“你可別瞎尋思了,現在是和平年代,也不是抗日戰爭呢?就算是抗曰戰爭,你聽見死了幾個軍長?人家想當都當不上呢?你倒好,還哭上了,沒文化真可怕!”白莉呲噠她媽說。
李向榮抹了把眼淚說:“就你那點文化我才不相信呢!湯潮,你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當然是好事啦,你這麽想,一個軍一萬多人,就一個軍長吧!你兒子給軍長當警衛員,不也是萬裡挑一嗎?能在萬人之中突顯出來,是白家祖墳冒青煙了,你就等著得你二兒子記吧!”
李向榮聽湯潮都這麽說了,心裡有底了,拿上信去她大哥家報喜去了。
白海是在公主嶺生的,他跟白莉中間隔了一個女孩,比白莉小兩歲,比白莉還好看,兩歲夭亡了。是因為李向榮鬧,沒錢治,孩子吃進了毒素藥死的。白莉的姥姥還因此事鬧過老白恩,把閨女帶回家去扎痼了一年,打了不少抗生素,才治好了。回來就懷了白海,結果白海下生後身體也胎歪,動不動就感冒發燒。兩歲時得過一次大葉性肺炎,打了半年的青鏈霉素才治好。為此,他得了個名字叫二秧子。他比大醜子大五歲,中間李向榮還流產一個。算命的說,這個孩子命硬,克上克下,上不挨下不靠,是個嘰嘰鬼托生的。
白海長到上小學時,就體現出來與眾不同了,穿衣帶帽總是乾淨利索的,加上長得好看,不僅大院裡的叔嬸舅姨誇他,學校的老師同學也都誇他,兩道杠一直帶到中學。到了中學,他自己冼衣服,衣服都穿破了仍然十分整潔。為了弄到零花錢,他去撿大糞賣,每次撿糞回來,能洗十次手。李向榮罵他,這個二秧子,臭乾淨,賣大糞那幾個錢還不夠買肥皂的呢!
白海因為身體囊,不敢參加對抗性運動,就選了乒乓球,學得出神入化,先打敗了教練,又打出校門,再打到全縣。每每凱旋歸來,都贏來豆蔻女孩的芳心,明追和暗戀他的女同學不知道有多少。其中有一個叫夏志光的女生,高個苗條,不僅好看,而且會說話,她是班級的學習委員,總以幫助白海學習的名義到白家來,說活落落大方,還會來事兒,白海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挺喜歡她。
白海中學畢業前也做了下鄉插隊的準備,他專門到他老舅家考察過,看到木匠在農村很吃香,就置辦了斜鋸、刀鋸、刨子、鑿子,要學木匠,足見他是一個有想法,有見解的人。機會往往是眷顧有準備的人,正在他為前途做準備時,學校給了征兵指標,每班推選一個男生,釆取投票表決的方式。白海有女生緣,以高票當選了。
白海的兵種是最艱苦的工程兵,他在新兵連訓練時就被選為優秀士兵,下連隊後又因主動乾一些別人不願乾的活,很快就得到了連長和指導員重視,入伍一年就入了黨。他們團當時駐在城子坦,承擔開礦工程,他以不怕艱險,敢下洞爆破被團長相中了,破調到團部當通迅員,正中了富貴險中求這句古訓。
到團部後趕上師裡開運動會,他在乒乓球選拔賽中,力克群雄,勇奪冠軍,在全團名聲大震。到師裡參加比賽中,他獨特的削球打法,贏得了觀賽戰士們的陣陣喝彩,雖然在半決賽中遇到了強手,最後得了第三名,但是他雖敗猶榮,被選入師乒乓球男團隊員。在全軍運動會上,他又和隊友打了個團體冠軍。可惜當時反錦標主義,不設單打項目,不然他經過師裡集訓,已經和打敗他的選手難分高下了。
1977年末,恢復高考後,部隊的軍事院校也陸續開始招生了,1979年南京工程兵學院開始招生,釆取推薦優秀士兵報名的方式,白海又被推薦上了,可惜他在中學時盡打乒乓球了,學習成績不好,結果沒有考上,正所謂上帝給他開了一個門,卻關了一扇窗。
不過,被推選為優秀士兵這一榮譽稱號沒有偏廢,他被選進了軍部培訓班。因為培訓班是封閉的,他也不知道以後幹什麽?學的是保衛、保密、保安等課程,開的是短槍射擊、近身搏鬥、車輛駕駛等科目,培訓的是禮儀、軍姿、勤務等項目。他也狐疑,這些東西既象幹部又象兵,到底要他們幹什麽呢?軍人以服從為天職,他又是黨員,便一科科的認真學了下來,在結業考核中他以科科全優的成績被評為優秀學員。
謎底揭曉了,培訓班結束後,他被送到了司令員家當警衛員。司令員姓夏,有三個女兒,小女兒夏麗莎比白海小兩歲,在軍部通迅連當女兵,在家裡很受嬌寵。她對白海很親昵,拿出司令員的將軍服,給白海穿上照相,爸爸斥責她時,她卻說:“不想當元帥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她爸爸拿她也沒招。
白海雖然是工人家庭的孩子,但是沒有媚骨,雖然很會來事,但是不會婢氣。相反,他骨子裡就有著一股傲氣,不願寄人籬下,更不願吃軟飯。對夏麗莎的示好,他坐懷不亂,還以禮遇。他把精力放在了駕駛上,三輪摩托、吉普轎子、麵包軍卡、工程車輛、大型客車,他見啥學啥,學啥練啥……
李向榮讓她大哥看了白海的信後,驚動了這個落魄的大丈夫。
李向陽的父親也是大戶人家子弟,不然也娶不到陳家紙房老板的女兒。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日本打敗了俄國,俄國人經營的哈大鐵路被曰本人搶去了,從長春到四平,改為了一站、二站、三站、四站、五站。一站長春,二站范家屯, 三站公主嶺,四站郭家店,五站四平。公主嶺建了曰本人的學校,李向陽的父親是在曰本人的學校畢業的,畢業時東北巳經論為了滿州國,他父親是國高畢業,先當了日本翻譯,後提升為梨樹縣警署署長。李向陽八歲時就被他爹接到了梨樹上學。可以說李向陽從懂事起就吃香喝辣,生活優越。七七事變後,李向陽的父親在梨樹說了小老婆,十五歲的他毅然離開父親回到了母親那裡,撐起了李家的門面。
當時,胡子鬧得很凶。李家有許多大牲畜,被胡子砸了窯。李向陽隻身到胡子窩裡要馬,被胡子打得死去活來。但是,只要醒來,還是要馬。胡子都打怯手了,看這個孩子太強了,英雄惜英雄,不僅放了他,而且把搶他家的牲畜都還給了他。當他奄奄一息趴在馬背上回到家的時候,全村的人都服氣了,他十六歲就成了一百多戶村民的首領。
他散家財,濟窮人,拉隊伍,保村民,當上了偽保長。抗戰勝利後,他因資助過抗聯,在土改時被定為了中農。建國後,他受父親影響,失去了村裡的領導權,就到姥爺家的紙坊當管家。*時,他進了縣造紙廠,他不會撈紙,但是他有文化,便當上了鍋爐工。
白海跟上了司令員,燃起了他的雄心,他想借這個機會當上廠裡的頭頭,他對廠裡現有的領導一百個不服氣。在他眼裡,這些人就是白吃飽,乾脆不懂經商之道。他說:“要是讓他乾,就抽出一半人去收破爛,啥賺錢收啥,保準掙大錢。”
他到了白家,讓湯潮給白海回信,告訴白海一定把司令員的閨女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