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開始後，湯潮所在的四中調來了六名日語老師。湯潮帶的一年四班，從第二學期才開始上外語課。

　　一上日語課，學生就學電影《地道戰》、《地雷戰》、《鐵道遊擊隊》、《平原遊擊隊》中日本鬼子的形象，互罵“八嘎亞鹿”，亂喊“噢斯給給……”

　　這些新來的日語老師，缺乏課堂管理經驗，課堂秩序一片混亂，找班主任告狀。

　　為了保障課堂紀律，湯潮便去課堂坐陣了。他在班級官理上是一把盡職盡責的好手，他帶的班各項任務指標，在全年組都是屬一屬二的。他一坐陣，課堂紀律嚴明了，但是他聽了幾堂課後，發現日語挺好學的，只要背熟“五十音圖”，便能念出句子，他不走了，和學生一起學起日語來了。

　　五十音圖10行，每行5個字母，加一個撥音h，一共47個音。字母分平假名和片假名兩套，平假名あいうえお……就象漢語行書的偏旁;片假名アイウエオ……就象漢語楷書的部首。發音也很象漢語，如あいうえお讀做啊依烏哎歐;さしすせそ讀做殺希斯塞(sei)瘦;なにぬねの讀做呐呢奴內啂(nou);

　　尤其是句子裡有許多漢字。那些漢字有的和漢語是一個意思:如“私は大學生です。”中的“大學生”和漢語中的大學生就是一個意思;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我是大學生。”;讀做“わたしはだいがくせいです。”;再如春、夏、秋、冬，風、雨、雷等和一些地名和漢字的意思都一樣。

　　有些漢字和漢語的意思相近:如“大きな聲で言いなさい。”一句中的“聲”是聲音的意思，“言”是說的意思;這句話翻譯過來是:“大點聲音說。”，讀做“おおきなこえぃいなさい。”;再如“自転車”就是自行車，“先生”就是老師等等。

　　有些漢字則用了漢語的引申意:如“大切な問題だからよく考えよう。”一句中的“大切(たいせっ)”引申為重要，“考(かhが)”引申為想一想;這句話翻譯過來是:“問題很重要，好好想想吧！”;再如“大丈夫”引申為結實、堅強，“気持”引申為心情等等。

　　還有一些漢字和漢語的意思不同:如“私は知らh顏をしていました。”這句話中的“顏”不是顏面，也不是顏色，而是“裝做”或“裝成”;這句話翻譯成，“我裝做不知道。”;再如“気車”是火車，“自動車”才是汽車;還如“書”是寫，“寫”則是畫，“寫真”是照相，“映畫”是電影，“萬年筆”是鋼筆等等。

　　不知道學生是否感興趣，湯潮對日語是愛不釋手了。上課時聽，下課時和日語老師聊，一個學期下來，我竟能和日語老師對話了。

　　湯潮是個精力旺盛的人，他不想碌碌無為，對知識的渴求能使他在某一階段凝神聚力。他的函授科目也結業了四科，都是一次考試一次過關。但是他要考過十六科才能畢業，這一年才完成四分之一。

　　白莉對學習和進修不僅不感興趣，而且抱有抵觸情緒。同是師范政文班畢業，她在六中卻教歷史。不是六中不缺政治和語文教師，她實在是教不了。她對當科任老師並不感到有什麽不好，用她的話說，課程少，沒大考，上課念念就拉倒，喂豬喂雞最重要。

　　艾華的油印社又招進了兩個女孩子，一個是聾啞人，叫喬妮，一個是拄雙拐的麻痹症患者，叫嚴麗。兩個女孩的父親都是和教育有關的，喬妮的父親是宣傳部的科長，

嚴麗的父親是進修學校的外語教研員。這四個孩子幫肋艾華打開了兩所高中的大門，兩千多學生，每套題四張卷，一次就八千張，一套題八角錢，一次1600元，一個月一次。耗材才100元，出題者每科每次50元，四個人工資加獎金200 元，艾華一個月純利1100元。　　艾華新招的嚴麗，身殘志不殘，專劃英語卷子，漢字也寫得很好，還能肩負校對任務;喬妮雖然耳聾口啞，但是心靈手巧，印刷技術是艾華帶出來的，水平不亞於艾華;周奇的父親專出政治題，胡朋的父親專出數學題，嚴麗的父親出外語題;四個青年十分敬業，因為他們知道感恩，把艾華當成了他們的媽媽，艾華高興時，連啞巴都跟著笑;艾華一露愁容，他們都去安慰。

　　艾華從不跟他們發脾氣，有的顧客取笑他們時，艾華會跟那些人吵架，甚至伸手撕扯。每當完成一單任務，艾華都請他們吃飯。喬妮的父親文筆很好，寫了一篇《愛的奉獻》的通迅，在有報上發表後，民政、婦聯、殘聯都來支持艾華，不僅給她榮譽，而且為他們攬活，給他們資助。艾華是滄海茫茫，我隻取一瓢，留出自己要掙的兩千，其余的都存為建廠基金。

　　艾華那裡好，湯潮收入就高，他從印講儀到現在收入了六百元，目標翻番了。那時一年能多掙600 元，比工資還多，他產生了小富即安的思想，他不想象艾華那樣單乾，隻怕艾華走，因為只要艾華在，他就不愁掙不到錢;他祈盼林羽轉乾，因為他轉乾，艾華就能多留幾年;她給艾華出主意，讓她們先結婚，事業生活兩不誤，艾華卻說，不建起印刷廠休提此事。

　　林羽一有時間就來公主嶺，宮民考上軍校走了，他就到艾華的宿舍去相會。他一來，湯潮就盡地主之宜，事後艾華都以各種方式給以補償，既讓他搛足面子，又不造成損失。林羽能追上艾華，湯潮算是一個媒人，另一個媒人是錢瑩。是錢瑩給她倆編導了對唱，是錢瑩給她們點破那層窗戶紙的。不過，林羽對湯潮也十分感謝，在他心裡，湯潮是艾華的領導，更重要的是艾華叫他哥，他便是自巳的大舅子了。

　　西四小學開家長會，白雲誰也不找，就找湯潮去。湯潮到班級一看，白雲有五項第一:考試成績第一，團結同學第一，體育活動第一，值日值周第一，幫助同學第一;除了考試成績外，其他項目都是以紅旗的形式展現的，白雲的紅旗最多，陰老師把白雲誇得天花亂墜。

　　湯潮在散會時跟陰老師說:“孩子小，過鐵道不安全，下學期要轉到站前小學去。”

　　“那可不行！我可不放，這是我培養的尖子，全年組都第一，下學期我就讓她當班長！”陰老師眼睛都紅了說道。

　　其實湯潮並沒有給白雲轉學的想法，隻想氣氣陰老師，你不是這孩子啥都不會嗎?湯潮記仇，經常做出一些小把戲捉弄曾經讓自有過不舒服的人。

　　湯潮先回家了，白雲幫老師收拾完了才回家，是戴著兩道杠回來的，看來陰老師真怕白雲轉學，提前讓她當了班長。白雲戴著兩道杠回來，把白雪羞得滿臉彤紅，但是白雪憨厚，她仍然說:“我老妹真行！”

　　白莉喂不了豬了，因為她肚子大得走路都困難了。但是她仍然乾力所能及的活，她媽說她皮實，多動動好，勤兒懶女，肯定能生個小子。白雪接替了喂豬的活，那頭豬長到了三百多斤，再有一個半月就得殺了，白莉蓐的菜也要沒了。白莉貓不了腰了，小屋的爐子還是白雪燒。湯潮準備好了紅包，準備過年時給她。因為湯潮不會引爐子，每每被煙嗆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每到這時，白雪都罵一句:“大笨蛋，滾一邊去！”撕一塊油氈紙，放在爐膛底下，把柴條支成棚架狀，把煤塊碼在柴條上，用一張紙點上火，在灶坑處伸進去，燎著油氈紙後，用芭蕉扇扇，一點煙都不冒，引出的火紅彤彤的，再填碎煤都噴火焰。

　　大醜的羊群又添了兩隻羊羔子，都是公羊，嶽母說:“這兩年多來不填和人，盡下扒子，不值錢，要是母羊羔，斷奶就值100 元，這扒子得喂一冬，十個月才能殺了賣肉，一條也就賣四五十塊錢。”

　　大醜不管生母羊還是公羊，只要下羔了就要錢。他不識數，只要給的張數多就行，他也不會買東西，因為買光頭和餅乾都要糧票。但是，那他也要，是為了在羊倌面前顯擺，一顯擺，就經常被別的孩子騙去花。為此，他媽總給他一些角分的毛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