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潮接替白俊乾的一件大活是挑羊糞。羊是反芻類動物，白天拚命地吃，晚上反芻，糞多拉在圈裡。白家己經有七條羊了，一周積下的羊糞就七挑子。為了羊圏保持乾燥，不使羊長癩，還要天天去化工廠挑爐灰墊，一周下來，得起十五挑子羊糞，挑到二百米以外的地方。那個地方是鐵道下面的一個窪地，鮑家大院的居民稱那兒為下溝。白青山勤勞，在那裡開了荒，種了菜。羊糞就是送到那兒去上肥的。

　　起羊圈要挖、鏟、裝、挑，一乾就是一上午。為此，周曰湯潮的上午時光就都乾這事兒了。白俊的其他活還有買糧、買煤、買柈子，那都是一月一次的。一天一次的是挑爐灰，劈拌子。湯潮下過鄉，乾這些活還是乾得來的。

　　白莉一有了兒子，豬也不養了，雞也不喂了，一心樸實的侍弄孩子，把小亮養得白白胖胖，乾乾淨淨，光光華華的。她一天送兩次奶，在家的時間比在學校的時間還長，在學校備課上課也心不在焉，用她的話是，一到學校就聽見兒子哭。為此，她在校領導眼中的形象越來越差。

　　湯潮的文化底蘊豐厚，不僅教學質量好，班級帶得也嗷嗷叫，在學校踩出了一片天地，躋身到了骨乾教師行列。他和同事之間的關系也很融洽，他們班有一個科任老師叫范似泉，是教數學的，長得好看，用貌似潘安來形容一點不過。

　　范似泉的父親是老中醫，在公主嶺很有名號，這一點和湯潮一樣，只是湯潮的父親是西醫。范似泉姊弟四個，兩個姐姐一個妹妹，他是一脈單傳。他的性格內向，弧芳自賞，生性清高，不會圓滑，也不世故。他比湯潮大4 歲，婚姻大事看了不少，由於他挑揀太多，都沒成功。

　　湯潮通過聊天發現，他的婚姻觀是以貌取人，可是給他介紹對象的多考慮門當戸對，他的姐妹們也忽略了容姬配潘安的佳話。學校一些老師也曾給他介紹了許多界內名媛，他看上了人家，人家卻沒看上他，嫌他缺少陽剛之氣。就這樣，他已經28 歲還單身呢。湯潮想起了李向陽的大女兒李秀君，便有一打無一撞的向范似泉提起了她。

　　這個李秀君比湯潮小一歲，下鄉兩年便隨知青大返城回來了，安排到了造紙廠工作。她長得像外國人，一雙深陷的大眼晴，長長的睫毛，精巧的鼻子，上翹的嘴角，打卷的頭髮，活脫脫一個洋娃娃臉，皮膚白皙細嫩，說活鶯鶯細語，舉止穩重端莊，性格緩慢溫順，除了個兒矮了點，沒有別的毛病。

　　湯潮見過許多美女，李秀君屬於見後眼前一亮的那一種。之所以能入湯潮的法眼，是因為她跟其他美女不同，洋氣！湯潮進入白家後，舅丈母娘曾求他給女兒介紹一個老師。李秀君也跟這個表姐夫說過，她喜歡有文化的，是老師就行，哪怕比你差一截的都行。

　　范似泉要求先看女方照片，李秀軍把她最喜愛的一張拿出來了。那時沒有彩色照片，黒白照片有個特點，睫毛和眼神上的高光點十分清晰，那張照片無淪是角度，還是焦距，乃至光圈、速度，運用得都非常好，不失一張藝術照。范似泉看後心旌搖曳，很快就提出要見面。

　　李向陽不愧是熟讀三國，智謀過人的人物，提出見面可以，女方不能上趕著，不管咱們家庭條件差多少，不能跌份子。他說:“女生要有神秘面紗，先鉤魂，才能鉤人，男生是屬麅子的，越新奇越想看個究竟，這件事我要親自出馬！“

　　范似泉真的來了，想在湯潮的小屋裡和李秀君見面。

李向陽不讓，他跟湯潮說:“他看完照片要見面是動心了;讓他到這兒見面，他來了，表明心情迫切;他想在你那兒見面，是想保持最後的尊嚴;只有打破他的尊嚴，才能探明他的底線，你就聽我的沒錯！”　　果然象李向陽判斷得一樣，范似泉以兩手空空為由拒絕過去。當范似泉走後，李向榮和她嫂子都埋怨李向陽，李向陽卻說:“這個姑爺我要定了，他兩天之內肯定帶四盒禮來相親。”

　　第二天是星期六，范似泉請假了沒上班，周曰一上午也不見人影，李秀君用眼淚抗議她爸了。李向陽卻說:“這個姑爺有身稱，上午過來怕留他吃飯，下午肯定到。”

　　李向陽剛說完，范似泉的車子就進胡同了。早在胡同口的老虎把他引進了李家。李向陽贏了，一對伉儷看對眼了……

　　事後湯潮問這個連襟，范似泉競說得和他嶽父說得一模一樣。婚後的李秀君和公婆住一起，有房子有院，比湯潮闊多了。回門時，帶了禮物來謝媒人。湯潮說:“有心栽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你們不用謝我，這真是緣份啊，我相信神靈了！”

　　湯潮下生後，他媽給他算過卦，說這個孩子天乾上“壬、癸、辛”倒排，有孔子之才;月柱上有天乙貴人、文曲星君、將星照命;時柱上又佔歸祿臨官，一生吃穿不愁;只是命佔桃花，兼有紅豔煞伴刼殺，又臨死囚之地，要防男女之事惹事生非，湯潮原來不信，通過這件事後將信將疑了。

　　艾華的印刷廠完成了全部投資，少上了一台對開機，把彩色印刷機改成了最先進的商品包裝印刷機，文字印刷成了副業，印紙箱、編織袋、塑料包裝袋成了主業，活兒應接不暇。隨著主業的轉向，設計成了不可或缺的環節，李紅畢業後留在了長春，做了吉劇團的舞美，她每個星期都回來一次，給艾華搞設計。

　　湯潮的活兒少了，只靠二商店三個孩子攬的牌匾活賺些外快。還好，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個體理發店、服裝店、成衣鋪、小賣部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每個月都有一單活兒上手，也掙了四五百元。但是，再想翻番己成了夢想。幸喜得中專定級，湯潮和白莉的工資漲到了48 元，一年可以多收252元。

　　進入十月末，白俊回來了，把兩條扒子殺了，賣了100多元錢，被李向榮收去了。白俊要買雙北京大邊鞋，李向榮不給錢，白俊生氣，李向榮便把白海郵來的黃軍鞋給他穿， 這要是頭二年，白俊會美的嘎嘎樂，現在，軍裝已經過時了，喇叭褲流行了。李向榮就是這樣，啥都舍不得穿，放到過時了才拿出來。湯潮看不下去了，給白俊買了一雙。

　　白莉的好日子到頭了，學校選了一些科任老師，到縣進修學校培訓英語，學好的改為外語老師，學的不好的淘汰到小學。要不是白俊回來了，孩子都沒人看了。小亮10個月了，會爬，會站了，沒人看著不行了。上個月就出了一回事，他姥爺下夜班回來，見他在搖車裡睡覺，就自己睡著了，那孩子從搖車裡爬出來掉到炕上，又從炕上爬到炕爐子上，從炕爐子上爬到地上，一直爬到了羊圈。他姥爺醒來發現孩子沒了，順著尿印和手爪印，找到羊圈，孩子正抓著羊糞球往嘴裡塞呢。如果是冬天爐子裡有火就更可怕了。白莉回來聽說後，把眼睛都哭腫了。

　　從那以後，他姥爺、姥姥上夜班回來都把他用長繩子拴在腰上睡覺。白俊回來，把小亮用背兜背著乾活，白雪、白雲一放學就從白俊身上接力過去。湯潮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這兩年一到這時，白俊、白雪、白雲最高興的是敞開肚子吃大豆腐。湯潮的四中有農場，種出豆子來做大豆腐和乾豆腐，一個老師分一板大豆腐，10斤乾豆腐。一板大豆腐100塊，使勁吃，一人一頓也就吃三塊。湯潮用兩個水梢馱回時，豆腐還熱著呢，拌上大醬，吃起來特別好吃。平時，雖然大豆腐五分錢一塊，但是一家七口人也只能買兩塊當菜吃，象這麽吃一年也就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