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後,湯潮的心仍在油印社上,他希望艾華的生意好,因為那裡有他的活乾,因為艾華不僅大方豪爽,而且深諳經商之道。他怎麽也沒想到一個農村姑娘會變成金鳳凰,他甚至後悔自己當初沒接受她拋來的橄欖枝。
在東遼河會戰時,艾華曾用火辣辣的丹鳳眼凝視過他;曾在學劃鋼板時把臉幾乎貼在了他臉上;曾跟他說過自己一年能掙1000 元錢;曾說過她也是屬猴的,是六月六生的;尤其是跟他換畫夾子後說了一句話——這回咱倆都有念想了……
湯潮想,如果把高考摹擬試卷推向學校,就不愁油印社沒活幹了。但是自己所在的學校沒有高中,學生素質也很差,並且家庭生活都不富裕,連學。雜費都收不齊,更不用說買試卷了。他便把這個想法放棄了。
湯潮正在上課,傳達室的小羅鍋子把門推開了:“湯老師,你妹妹來電話了,說你家出事了,你快去接電話吧!”
湯潮急忙向傳達室跑去,把小羅鍋甩了很遠,他操起電話來,還沒等說活,耳機裡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你先別著急,是我,我是艾華。不說是你妹妹,門衛不給找。我接到了一個寫牌子的活,人家要開業,著急用,你能馬上過來嗎?”
“能!能!我15分鍾肯定到!”湯潮放下電話,正趕上小羅鍋才趕到門口,便說:“麻煩大哥跟教導處說一聲,我那個傻小舅子讓車撞了,我得馬上去現場!”
“你快去!快去!這事交給我了,現在這些開車的,太牛了!別輕饒了他!”小羅鍋說。
湯潮從傳達室旁邊的車棚裡拽出自行車,碥腿騎上,穿過八條街道,推過鐵路道口,騎到車站,向右拐,準時到了二百貨大樓的台階前。
艾華從門窗裡看到了湯潮,推門出來說:“我把磁漆和刷子都淮備好了,訂金也收了,你去三道街中心塔南面,找一個掛藍幌的飯店,經理姓楊。寫完了收30 元錢,全歸你!”
湯潮找到了姓楊的經理,得知他們要開一家回民包子鋪,便問:“店名叫什麽?”
楊老板說:“還沒起呢,你們都是有文化的,就勞駕您給起一個唄!”
這也就是遇上湯潮了,普通的畫工還真沒有他這樣的文化底蘊。湯潮看了營業執照,這是國營飯店的營業部,經營清真食品,如果就寫國營飯店營業部的話,就沒有回民特色了。於是,他給他們起了個《清真飯店》的名號,並讓楊經理找人把這四個字翻繹成*文字。
楊經理樂了,他說:“你真有文化,清真是回族最大的特色!你是不是還要寫上古蘭經啊?那可太好了,那經文可不好寫,你要寫好了,我給你加錢!”
湯潮見經理挺爽快,便提出了建議說:“清真飯店都是藍牌子寫白字,你這是白牌子,是不是改成藍的呀?”
“可不是嗎?我先頭找美工藝的畫匠來了,他不由分說就刷上白漆了。刷完了就走了,等漆幹了後,他來了就問店名,我也是象跟你說的一樣,他一甩袖子走了!我還就不信了,公主嶺就他一家會寫牌子呀!我寫不好還寫不孬,這不打聽到你們了嗎?他們張口就是100元,你們才要50 元,你放心,都是公家事,你寫好了,我不會虧待你!我不蒸饅頭爭口氣!”楊經理說。
“那就這樣吧!你這牌子上沒有經營項目,我們那有刻字貼字業務,給你刻上一套,貼在門玻璃上,一共一百元行嗎?”湯潮乘機拓展業務。
楊經理打量了一番湯潮後說:“你先寫吧,我看完你寫的怎樣後再說!”
湯潮開工了,這次他沒刷字,而是在白牌上,用鉛筆寫下了仿宋字和古蘭經字的字框,然後用扁筆把字框外沿塗藍,最後用板刷把其余白底塗藍。這樣雖然費工,但是省漆。
楊經理不僅對字滿意,而且對湯潮的敬業精神感動,立刻答應貼字了。
湯潮回到油印社一邊刷經營項目的字,一邊跟艾華說了招展業務的事。艾華當時就把那20 元押金塞到他手裡說:“這是我獎勵你的!”
湯潮撕扯著不要。艾華說:“你如果不拓展貼字業務,你隻賺30 元,我賺20 元;你拓展了,我能賺70 元,再給你20 元,咱們各賺50 元,這叫互利互惠,你就別客氣了!”
“按你說的,那漆和不乾膠也不能讓你自已承擔呀!”湯潮抽出一張工農兵拍在了櫃台上。
“我要有一批象你這樣的員工,就不怕油印社發展不成印刷廠了。你們兩個看見了吧!只要我們掙錢,我不會吝嗇工資的,這是我們和國營單位最大的不同。我跟局裡簽約時,己經不要工資了!咱們三個一樣,都是靠乾活掙錢的。”艾華對兩個殘疾青年說。
湯潮先前就懷疑過艾華的事辦得太順了,聽到這話才知道,原來她是拿自己的工資做籌碼的!不由鼻子酸了。他把40 元錢全掏出來了,拍在櫃台上轉身就走。
艾華追了出來,把湯潮拽到樹蔭下:“怎的!不乾啦?我知道你心疼我,實話跟你說吧!我是不甘心一個月就掙那三四十塊錢。我在三道圜開拖拉機,一天掙十分,勾1.88 元,一天補肋0.9 元,一年360 天,是不是1008 元。我上了一回大學,倒少掙了一半錢,我都沒臉回家!到現在我參加工作兩個月了,掙了500 多元了。我的目標不高,一年鉿掙2000 元就行。你們知青就怕失去城市,我不怕,我本來就不是城市裡的人!”
“那你把工作辭啦?”湯潮仍然擔心地問。
“沒辭呀!只是停薪了,編制和待遇都在。我不是沒留後路,你就別替我操心了,這是時代給我的機遇,別人笑我顛,我笑別人看不穿!我還有其他退路呢,林羽再乾兩年就30 了,如果轉不了乾就複員,複員也能回北京。我要不掙點錢,到北京不得讓他們家欺負死啊!你要心疼妹子我,就幫幫我。”
“我倒是有個想法,就是不知道怎麽辦才行。”湯潮把印摹擬題的事跟艾華說了。
“太好了,那兩個小青年中,周奇他爸是一中政治老師,胡朋他爸是二中數學老師,我讓他倆去推。他倆的家長對我十分感激, 會全力幫我的。我再招兩個象他倆這樣的員工,這事肯定行!你就等著拿獎金吧!”
艾華的臉樂成了一朵花又說,“去!把你的底稿拿來!我聞著錢味了!咯咯咯……”
湯潮去取底稿了,艾華的話在他耳邊反覆回響著,他感到自己和艾華最大的差距,就在於墨守陳規,前怕狼後怕虎,優猶寡斷,死抱著城裡農村的概念不放。要不是這樣,艾華這棵搖錢樹就會成為自己的了。他在艾華對自己現出愛慕之情時,曾經動過心,那是因為她長得像一個人。
那個人叫杜鵑,是他在中學時板報組的一個女生。她爸媽都是化學教授,是四平維尼綸廠的創始人。她是先向自己提出要做紅顏知己的,後來他倆一起進了市裡的紅畫班,因為一張照片引起了風波,她被家裡囚禁了,在經過一年的飛鴿傳書後,她隨爸媽回北京了,湯潮也下鄉了。杜鵑和艾華就差酒窩長得方向不一樣,杜鵲的酒窩在左,艾華的在右。
湯潮回到家裡,白莉拖著五個月的身孕還在喂豬喂雞,那頭白豬己經長到了180 多斤,自行車己經推不過去了,得拎著過去。那豬一尿尿就發河,得用盆子接,再倒進桶裡,拎到百米以外的廁所倒掉。如此費力,白莉卻樂此不疲。
那群小雞只剩下17 隻了,兩隻公雞,15 隻母雞。其余的13隻公雞,不用上市場,在鮑家大院就賣了。一隻五六元錢不等。白莉說,這些公雞已經把買豬牿子和雞崽子的本錢掙回來了,剩下的雞蛋再孵一窩雞後就可以隨便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