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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姐妹六大家》笫9章 第2個家庭誕生了
  白莉和湯潮登記後,開始籌辦婚禮了。兩人考慮到兩個學校人最多,婚禮應該在開學後舉辦;白青山夫婦考慮的是,大兒子結婚都十年了,十年來盡隨奉別人家了,左鄰右舍,鄉裡鄉親,廠裡同事的,少說也有百十來家,該往回收了;湯潮父親考慮的是長子大婚,不能沒有聲響,尤其是兒子在外地工作,不操辦一下,外人會說兒子是入贅白家,在老家可是奇恥大辱啊!

  七十年代末,東北的婚禮還承襲著,沒有大操大辦的。年青一代同事之間,尤其是學校的教師,除了有特殊關系的單隨之外,其余的人都由工會主席張羅,每人花上幾角錢,合在一起買個實用的物件,派幾個代表送來,吃塊糖,抽棵煙,嗑點瓜子,扒點花生,喝點茶水。

  老一輩則有些複古了,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那一套又搬了出來,在家裡辦流水席,講究過門坎,吃一碗,禮物禮金都不低於5 元。而農村來的一般都是至親,他們提前來,延後走,要住上兩三宿,這樣的客人稱作坐堂戚。一般坐堂戚的禮金不低於20元。

  還有一個群體,就是新娘新郎的同學戰友發小閨蜜之類,不吃不喝,禮金不少,還得忙活。

  湯潮雖然辦事考慮周全,但是結婚這樣的事還是顧此失彼。他和白莉都以為有了房子就萬事大吉了,想把兩人的行李擺到一起就行了。一張羅婚禮,問題都漂浮出水面了:

  首先就是被褥問題。白莉的老舅提出了新婚都得鋪新蓋新,講究紅被綠娘子,而且要六六大順,男方要出四套,女方出兩套。這對湯潮來說簡直就是不可完成的任務,因為一是他沒媽,家裡沒人會做被褥;二是布票棉花票不夠,四床被褥需要60多尺布,20 斤棉花。他家一年也就15尺布票,5 斤棉花票,缺口是四分之三。嶽父說:“不怕,我在廠裡職工家串。”

  其次就是新衣問題。白莉的老姑提出了新娘要裡外三新,一切穿戴都得是沒沾過水的,這樣才不會水性楊花。這一點湯潮同意,他幾次帶白莉去買新衣服,白莉總嫌貴而沒買,就想穿她在去年國慶節去四平那身衣服。她把公公給他的500 元錢存了死期,說那是過河錢,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用。而她自己攢的錢給湯潮買了一台飛鴿牌自行車後,只剩70多元了。湯潮的姐姐給湯潮買了一身上海出品的毛料中山裝,花了120多元,白莉那套底卡顯然不配套了。結果湯潮又從爸爸那要了200元,不僅給白莉買了最流行的料子女西裝,而且連襯衫、線褲、褲岔、乳罩、鞋襪都買了新的。

  第三就是煙酒問題。湯潮好臉,不想讓兩個學校來的人,尤其是白莉學校的人背後說他摳,買了當時最好的地產黃盒人參和上海產的鳳凰煙;不想讓嶽父嶽母的客人看不起湯家,買了十大名酒中的西鳳酒;加上花生、瓜籽、栗子、蜜棗、糖果又花了200 元,是在工會借錢買的。

  湯潮和白莉都沒想到結婚這麽麻煩,又這麽費銭,婚期一拖再拖,最後定在了4 月22曰。結婚頭一天是女方的曰子,白家淮備了流水席,為了不使學校老師誤入酒席,湯潮和白莉通知他們的同事、同學、朋友20曰來的。大盛帶著師范同學來了,他們湊錢買了一個大件——收音機,是半導體的,當時得100 多元。

  湯潮20曰晚上就回四平了,他要準備迎親事宜。家裡已經張燈結彩,準備就緒了。

  爸爸以老幹部的身份從單位借到了一台中吉普,

當年,有車接親不僅在公主嶺,就是在四平也是少有的了。湯潮和白家定好了,一共來七個人:白莉、白莉的老舅、老姑、大哥、白莉大舅家的表妹李秀芝當伴娘、白莉的兩個妹妹白雪、白雲壓車。湯潮的弟弟負責接親,講的是去單回雙。  鞭炮齊鳴,中吉普到了,來的人發生變化了,大舅哥沒來,白雪沒來,換了大舅哥的兩個兒子。白莉一臉愁雲,湯潮到她面前時,她用眼睛一個勁地剜兩個侄子。湯潮明白了,原本準備的兩份壓車錢不夠了。他知道這一定是大舅嫂的主意,遇上這麽便宜的事,她是不會放過的。

  湯潮雖然好臉,但是對這樣的人是不會慣著的。他靈機一動,把同學隨禮的三個五元的紅包給了三個孩子,他原本準備了兩個紅包,20 元錢,這麽一來,還剌5 元錢,回去給白雪。給了壓車錢,才能抱下新娘子,車上的人才下車。

  四平雖然離公主嶺只有55 公裡,但是風俗習慣不同。公主嶺離長春60 公裡,卻隨長春,長春是吉林省,吉林省的風俗是男方要招待娘家戚;四平原來是遼北省省會,風俗習慣隨沈陽,不招待娘家戚。

  在這個問題上,湯大夫說:“不爭論,按福建老家的風俗辦,其他人在家裡招待,娘家客人是貴客,到飯店招待!”

  按照湯大夫說的,湯潮的姐姐在四平道東三馬路的國營飯店二樓訂了雅間,花16 元定了一桌套餐。當時最貴的套餐是20 元的,最低的是10 元。

   16 元的套餐是4 涼、4 熱、4 個過油的、4 個大件——雞、魚、豬肘子、四喜丸子;不僅如此,還送花卷、饅頭、大米飯、菠菜甩秀湯;只是酒水飲料除外。

  白莉一過門就是湯家人了,在家待戚,其他六個客人,加上湯潮、湯潮弟弟和司機哪能吃了這麽多菜。客人吃完後,湯潮弟弟湯潤和司機送他們去車站了。湯潮惦記白莉,怕她挨餓,便把剩下的飯菜端了回家,路上,趕上了第一場春雨,澆成了落湯雞。

  回到家時,客人都已離去,姐姐見湯潮狼狽的模樣,不僅沒有同情,反而罵他傻,說那些剩菜才值幾個錢,這身料子衣服都澆變形了。白莉卻很感激,因為她還真沒吃飯呢。

  本該三天回門, 湯潮被姐姐罵了一頓,當晚就帶著白莉回家了。

  四月份的東北,正是乍暖還寒時節,白雪己經把小屋的爐子點著了。

  白雪在站前小學上學,脖子上除了紅領巾外,還有一個鑰匙繩。那是她們班級的鑰匙,她每天早上都早早去學校,夏天去開門掃地,冬天去生爐子。白雲總說她傻,還貶嗔她說:“這麽乾,老師怎沒給你一個兩道杠呢?連一道杠都沒戴過!”

  白雪不象白雲愛說話,她不僅不愛說話,而且一見生人就貓起來,吃飯也不上桌,把菜夾到碗裡到沒人的地方吃。對白雲的奚落,她從來不反駁,在外邊玩時,也是聽白雲的。她有一個特點,學校一要交錢了,回家就哭,還不哭出聲來,就是劈裡巴拉地掉眼淚,啥時候給錢啥時停。

  湯潮見白雪給自己點了妒子,拿出給她留的紅包,白雪看著姐姐不敢接。白莉說:“接著吧!這本來就你的,你姐夫給你和白雲各淮備了10 元,被不要臉的搶去了5元。”

  白雪接過紅包後,看了一眼湯潮,轉身跑了。湯潮知道這個妻妹不象小妻妹嘴好,她嘴呶,看那一眼就代表謝謝了。

  白莉第一件事就是查錢,湯潮去飯店後,他的同學、發小們把錢都給了她。她拿出了一些紅包、一些錢和一張紙,又從高低櫃抽屜裡拿出來本和筆,把所有人的名字和禮金數記了下來說:“這都是人情啊,人家有事時,咱們都得隨回去!”

  湯潮深情地看著這位懂禮數,明事理,美麗又賢惠,善良又大方的妻子,欽佩之心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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