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李紅笑著時，宮民進來了。李紅捂住了嘴巴。

　　湯潮說:“正好你過來了，李紅也想過來，和我一起乾活，行嗎?”

　　“那有啥不行的，你先跟我到傳達室去一趟吧！我早晨送陳教官回分區，在站台碰著一個女生，見我穿萫軍裝，就說她是軍人家屬，要去四中找人，我見她拿著挺多東西，便把她領到這兒來了。你是四中的，看看她要找的人，你認識不認識?”宮民說。

　　“走吧！我去看看。”湯潮跟著宮民向傳達室走去，李紅也好奇地跟了過來。

　　但見那個女生1.62米的身高，亭亭玉立的身形，扎著馬尾辮，上身穿著藕荷色的喬奇紗短袖衫，下身穿著黑色的滌綸筒褲，腰間系著綠軍裝，腳蹬一雙坡跟涼鞋，身邊堆放著行李、皮箱、大網籃……俏麗的瓜籽臉上，長了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兩條黛眉向上挑著，玲瓏的鼻球鼻翼下，一張嘴角向上翹著的嘴，右邊顴骨下方一個深陷的酒窩，給人一種俏麗甜美的印象。

　　“艾華！”湯潮驚呼道。

　　“湯哥！這麽巧呢！我正要去四中找你呢！在這就見面了！”艾牮又轉向宮民鞠了一躬說，“謝謝兵哥哥，我要找的人就是他，太感謝你了！”

　　“不客氣，你要不說你是軍人家屬，我也不會幫你，你知道我們戰士是不讓和地方女同志接觸的。”宮民撓著後脖梗，不好意思的說。

　　“湯潮，不給我介紹一下嗎?”李紅說道。

　　還沒等湯潮說話，艾華便開口了:“你好！嫂子，我叫艾華，是湯潮的徒弟，很高興見到你！”

　　李紅的臉立刻變成了紅布，面對這個心直口快的姑娘，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尷尬地看著湯潮

　　“你這毛楞勁兒還沒改，她叫李紅，是我下鄉時認識的一名知青，現在是吉林省藝術學院美術系的學生，你嫂子在家呢。”湯潮介紹道。

　　這回該艾華臉紅尵尬了，她把手放在了嘴唇上羞赧地說:“對不起，我……”

　　“沒關系！不知者不怪，湯潮剛才還誇他有個徒弟會印刷呢?這不就見面了嗎?”李紅伸出了手，既解了自己的尷尬，也為艾華解開了窘迫。

　　“你這背包羅散的是怎回事呀?”湯潮問道。

　　“我畢業啦！分配到了縣商業乾校。我是來報到的呀！”艾華回答道。

　　“商業乾校?那你得先到商業局報到啊！又巧了，商業局就在我家旁邊的百貨二商店後院，我可以給你帶路！”李紅說。

　　“那你就先帶她去報到，我先開工了，報到回來我請你們吃飯！”湯潮說。

　　“那我先把東西放在這裡，報完到再回來取，麻煩李紅妹妹帶我去吧！”艾華說。

　　艾華和李紅走了。湯潮陷入了回憶:

　　那是1976 年春節剛過的一天，在十屋公社當文化站長的湯潮，奉命組建宣傳組，隨公社兵團去東遼河，參加四平灺區組織的東遼河去彎取直工程大兵團會戰。三道圜大隊書記給宣傳組送來了一個拖拉機手，開著東方紅55 拖拉機，給宣傳組拉帳蓬、廣播器材、標語牌、旗幟、黒板和油印物品等，那個拖拉機手就是艾華。那時候的艾華就是個村姑，戴著狗皮帽子，穿著羊皮坎肩，扎著寬皮帶，象一個假小子。

　　宣傳組副組長是四平六建公司派到十屋公社的帶青幹部，名叫錢瑩，是轉業的文藝兵，擔任宣傳組的播音員。經她一倒飭，把艾華打扮成了不亞於女知青的俏麗姑娘。

艾華天生一副好嗓子，在錢瑩的指導下，在廣播喇叭裡唱了一首《西沙，我可愛的家鄉》，震驚了東遼河兩岸。對岸是梨樹縣孤家子農場的兵團，兵團裡有一個北京知青點的男知青，叫林羽，便和十屋兵團拉起了歌。一來二去，那個小夥子便踏冰過河，來見艾華了。小夥子是70 屆知青，比艾華大四歲，挺英俊的，不僅會唱歌，而且會吹小號，吹笛子。兩人合唱了那首西沙後，相互產生了愛慕之情。　　艾華覺得自己也應該多點才藝，才能和林羽相配，便磨著湯潮學美術字，劃鋼板。湯潮便讓她先給自己打雜，從印《戰報》開始，誰知艾華心靈手巧，啥活一教就會，還愛動腦，把《戰報》印得象報紙似的。她告訴湯潮，她也是屬猴的，也是念了四年中學的高中畢業生。畢業後就考上了拖拉機駕駛證，成為縣裡少有的女拖拉機手，去年還被評為縣裡的三八紅旗手。

　　兵團會戰結束後，艾華仍然往公社文化站跑，不僅學美字，而且學畫畫，學攝影……她學啥會啥，學習成果令人置信。76 年，她和湯潮一起，以在鄉青年的身份，被公社推薦上了大學，進了省商業學院。湯潮的師范學校是中專，學製兩年，艾華的商業學院是大專，學製三年，所以，今年才畢業。與此同時，林羽也於76 年，被吉林武警總隊文工團特招為文藝兵，兩個人雙棲雙飛，在長春繼續浪漫蒂克。

　　艾華和李紅回來了。艾華拎著一個方紙殼箱說:“我留在商業局培股了，商業局太富裕了，有宿舍，有食堂，一報到就發了一個電飯鍋，給你拿家去吧！讓嫂子高興高興，還是香港進口的呢?市面上沒賣的。就算我給你們的新婚禮物吧！李紅妹妹都跟我說了，我有10天的探親假，咱們開乾吧！”

　　“你最好先把東西都送到宿舍去！安頓好了再乾，湯哥有車子，我再送你一趟，回來時，湯哥也能劃出幾頁了，得供上你印才行啊！”李紅在辦事程序編排上體現出了大學生的素質。

　　“對了！我在股裡看見了一台手搖式油印機，落下了一層灰，顯然是沒人用，呆會兒我搬過來。我們學校有一台，就放在學生會，我印校刋時總用，比手推式的快多了，不用翻頁，自動計數，油墨還均勻。”艾華眼睛放著光說。

　　難道這是天意，不僅想誰誰到，而且來之能戰，還學會了新工藝，人要走運啥都擋不住，看來這筆錢我是掙定了！湯潮心裡想著，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午間，宮民安排了夥食，陳教官一走，他就是這裡的頭頭了，樓裡一共六個兵，炊事班就佔了三個，傳達室一個，倉庫一個，他要不支派事，六個人就斷火了。為此，午餐安排得很豐盛。

　　吃完飯，三個人開工了。艾華在學校的三年裡，當了兩年宣傳部長，經常出板報，劃鋼板，字練得更純熟了。她在搬來手搖油印機時，還帶來了鋼板、鐵筆和蠟紙。也投入了劃蠟紙的工序中，三個人，一人一本講儀，悶頭幹了起來。

　　寫字是湯潮的強項，他的軟筆書法功底扎實，5歲時就摹柳體正楷，後來又摹過蘭亭序，還會寫隸書和新魏體;用扁筆和板刷寫美術字是他的一絕，不用畫框，直接刷字，可以刷出仿宋體、黑體、黑宋變體;硬筆書法在他眼裡就是書寫工具不同而已，他用粉筆同樣能寫出大字塊來;為此，他劃蠟紙是又快又好，尤其是劃講儀，課題、章題、小節題、重點段落、重點句子可以變換字體和通過重筆填實的手法使其變化有致。更值得一提的，他還是很有素養的編輯，對錯字、標點、乃至病句都能進行修改。

　　李紅是學專業美術的，對解剖、透視、素描、速寫、國畫、油畫、工筆畫等很有造詣，對劃鋼板是大才小用。大才小用，不一定適用，她劃蠟紙用的是橫平豎直的方塊字，既費時費力又不美觀，印刷時，筆畫多的字容易推皺或推漏，所以，她劃得很慢。

　　艾華劃鋼板受過湯潮真傳，雖然沒有湯潮那麽多字體，但是她的新魏體練得很成，一招先吃遍天，劃得也比較快。她的印刷水平讓湯潮和李紅都服氣了，她最大的特點是能保證機器乾淨，稍溢出一丁點油墨都要擦拭乾淨;再就是她的手指特靈巧，尖細的指尖可以把細細的頭髮絲拈起來。她不僅學過裝訂椽票，還會使用台式裝訂機，她們股裡還有手動切邊刀具，單說她折紙就佔一絕，可以先折一疊紙，用瓶子砸軋後，一張一張也快速抽出壓實，看她乾活就是一種藝術表演，美妙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