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的鴨子呱呱地叫,白海也跟著叫:“再叫,再叫我把你們都剁了!什麽他媽的高加索,就是催命的繩索!什麽賣種蛋,就是他媽的扯蛋!李向陽你誰的錢都賺,連你妹妹和你外甥都騙!你不得好死!騙我的錢就當給你燒紙了……”
李向陽拎著放羊鞭過來了:“小兔崽子,我死前也抓你個墊背的!”
白海見事不好,拔腿鑽進屋裡,把門拴上,跳後窗戸跑了。李向陽把門玻璃砸了,打開插銷,衝進屋裡,不見了白海,渾摔了一通說:“小兔崽子!我就不信你不回來!我晚上再來抓你!”
李向陽走了,夏志光拖著懷孕六個月的身子,嚶嚶地哭著,收拾著殘杯碎壺。
白莉過去勸道:“你上炕歄著,我來收拾,這個二秧子,有法請神,沒法送神,當初幹啥了,一聽掙錢眼睛都紅了,幸虧沒買兩組,賠就賠了唄,瞎罵,看你怎收場!”
“大姐!我原來看白海可不像現在這樣,覺得他是大丈夫,哪知道他這麽嘰嘰歪歪的,都不如個娘們。那個心眼兒家針鼻似的!嗚嗚嗚——”
“你別往心裡去,我弟弟是一小窮怕了,500多塊錢對誰都不是小數目,你讓他嘰咯幾天就好了。你別哭了,對肚子裡的孩子不好。”
“你大舅沒完沒了的,這曰子也過不消停,我回家住去!”夏志光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哭著說。
“你回家躲兩天也行,我大舅打不著他不能算完,家裡我給你看著,讓你姐夫送你!”
“不用送了,我自己能走,到外邊打個倒騎驢就回去了!家就拜托姐了。”
夏志光走了,白海也沒敢回來,李向陽來了幾趟,見門總鎖著就不再來了。鴨子被白俊趕到了下溝。原來李向陽的鴨子是200元一組從遼寧開原進的,這一單,他賺了3000元,本想收白海和李向榮個本錢,被白海這麽一罵,他索性不返錢了。李向榮當初隻交了300元,見賠本了,就沒再交,李向陽反正還欠白家錢昵,也就不要了。14隻鴨子不象李向陽說的能下200蛋,但是也下蛋。王桂芝隔三差五來取鴨蛋,因為老太太說了是給白明買的,致於錢嗎?婆婆不說,她也不提,還口囗聲聲說是給老太太孫子來撿鴨蛋的。人要是沒臉,神仙來了也治不了……
下溝生機勃勃,小菜園子不僅供四家吃菜,而且還能拿到副食店門口去賣,老白恩守攤,白雲算帳收錢,所收一分不少,全入李向榮腰包;羊圈裡已經12個頭了,全是母羊,只可惜,羊行降了,因為羊毛收購價降到了3塊錢一斤;院子裡還有一頭豬,一條狗,一群雞,4隻大鵝;屋裡有一隻貓,4隻小白兔;園子裡還栽了一棵葡萄秧,一棵桃樹,一棵杏樹,一棵李子樹;那裡成了小亮的動物園、花園和捉迷藏的樂園。
艾華調到北京去了,油印社進了一台複印機,是艾華投資的,這是公主嶺第一家複印社,由三個殘疾青年經營。這是“媽媽”留給三個孩子的資產。林羽家在北京有四合院,他父親是京劇院的京胡琴師,母親是大青衣,弟弟跟爸爸學京胡,妹妹跟媽媽學青衣,純一個梨園世家。艾華是帶著三個月身孕進京的,安排到了紫竹院街道辦事處商業科。艾華見婆婆對自己很好,又家資殷實,便把自己攢下的錢投給了“孩子”們。
夏志光回到娘家,白海沒過去,她便產生了疑心。站她妹妹借去鍾廠辦事為由,坐上了白海的大客,發現鍾廠一些小姑娘,
白哥長白哥短的和白海撩騷。回來告訴了她,夏志光在家呆不住了,回到了鮑家大院。 白海白天在廠裡食堂吃飯,晚上從後窗戶回家睡覺。他愛清潔,不願意去下溝住。他也不想去嶽父家住,怕嶽父問起鴨子的事,更怕小姨子把這事傳到大姨子那裡。他大姨子比夏志光大16歲,儼然是夏家的家長,白海最怕她給自己上課。
夏志光回家發現了炕上有長頭髮便不依不饒了,白海心裡無愧便強硬豪橫起來,打了夏志光。驚動了夏家六姐妹,一起來討伐白海。湯潮能證明白海的清白,便舌戰群芳,理由是捉賊捉贓,捉娼捉雙,單憑一根長發不足為證,因為大客上人多擁擠,掉下頭髮被粘了回來不足為奇。再者,白海當過警衛員,心細如絲,如果幹了那事,不可能留下證據。湯潮的推理說服了群芳,也使其對白家有這樣的謀士而懾服。這場風波平息了。
湯潮借勢把李向陽請過來,讓白海當面賠禮道歉。李向陽見此次風波由他而起,再鬧下去容易把這個小家鬧黃了,訓了白海一通也就見好就收了。
夏志光思唯慎密,對鍾廠那些撩騷的小姑娘還是不放心。那年,石油公司從商業局分了出來,夏志光父親的老部下到那當了二把手。夏志光管他叫高哥,她便找到高哥的媳婦兒,哭訴了自已的擔憂,得到了女人間的同情。正值石油公司用人之時,高經理便把白海調到了石油公司勞動服務公司。勞動服務公司購置了一台大客,由高經理的兄弟媳婦當車長,白海當司機,跑公主嶺到長春長途。
進入八十年代,改革開放的一大特點就是人流動起來了。短途運輸,大客要比火車方便,既能載客又能拉貨。一時間,火車站廣場上,上了六台波蘭大客。進口車舒適,票價也高。白海的大客,票價低,趟趟爆滿。客運公司想把他擠出去,石油公司便使出殺手鐧,控制供油。客運公司只能握手言和,白海的大客成了車站最牛的大客。實行承包製後,他多跑一趟,收入歸己,曰收入達到了百元之巨。白海的崛起,使夏志光重回到白家的二奶奶之位。
就在這年,夏志光臨盆生下了一個閨女。送醫院時,白海興高釆烈,開大客送的。聽見生了個丫頭,他沒影了。三天之後,喝得醉醺醺地回來了,夏志光讓他給孩子起個名字,他竟說叫白酒,把夏志光氣得不理他了。他到了小屋跟湯潮說:“一天掙一百多當啥啊!沒兒子,我給誰掙呢?她讓我給那丫頭起名,我說叫白酒,她還急眼了,你給那丫頭片子起個名吧!”
“你在哪喝的呀?喝多啦?一個女孩能叫白酒嗎?都說人家和你急眼,擱誰都得說你沒正型。湯潮,你給起個名吧!”白莉說。
湯潮想了一會兒說:“就先叫白雪花吧!這一輩都是三個字的,她又是冬月生的。小名就叫雪花兒。等大了,還能改。”
“我聽這個名字挺順口的,白海你說呢?”白莉問。
“行啊,就這麽叫著吧!我告訴嚇一跳去!”白海起身去了上屋。
夏志光生了閨女心裡壓力很大,她知道母憑子貴的道理,看到白海對她不理護,就拿話去嗑當,說白海忘恩負義,沒有高經理哪有你的今天。白海說話不加考慮, 啥趕勁說啥,竟反駁道,誰知道你和你高哥是啥關糸,整天高哥高哥地叫,我都替你臉紅。夏志光聽到白海這麽無恥,大罵起來,一氣之下閉了奶。孩子餓得天天哭,是那種聲嘶力竭地哭,哭起來就不停。小院又無安寧之曰了。
湯潮乾得順風順水,他提出了“抓五點,辦十校,開百班,招三千”的職業教育發展規劃,即在全縣東西南北中布局五所職業高中;整合各部門各系統各企事業單位的教育培訓資源開辦十所技術培訓學校;在普通高中因地製宜開辦職業班,使全縣職業教育班達到一百個;制定政策搞好宣傳,招進職業學校學生三千人,使職業教育在校生佔普通高中在校生比例的50%。
這一規劃是在他走遍全市107所中學,一個一個敲定的,是切實可行的。在主管副局長的支持下,他的規劃得到了順利實施,在全省中等教育結構改革工作中走在了前列,當年得到省財政政策補貼15萬元。
教育歷來是花錢的,職業教育卻能為市財政增收,被傳為佳話。在媒體釆訪時,湯潮把一切成果都歸功於領導的重視,各部門的支持,各學校的配合,師生們的努力,絲毫不說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局領導的一致好評,打開了工作的局面,也廣泛接觸了各部門各企事業單位的領導。
因為工作性質涉及到改革,他經常在報刋上發表論文、通迅、特寫、報道,偶爾也寫一些詩歌、散文,一年下來得到的稿費達200多元。同時,他的函授淉程結業到14科,再有2科就可以得到大學本科學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