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潮馱回煤氣罐後,就去下溝找白雪。他見到白雪就鞠了一躬說:“謝謝你,是你的一把火把我燒到教育局去了,我要好好獎勵你,說吧!你想要啥?”
白雪說:“知道這樣,我再多填點煤好了,把你燒到中央去,咱家全上北京住去!”
“那個教育局是幹什麽的呀?有四中好嗎?還能不能分大豆腐、乾豆腐了?”李向榮問。
“教育局是管校長的。我姐夫當官了!別說大豆腐、乾豆腐了,第一天去就發煤氣罐了,值200多呢?你看看去吧!公主嶺也沒多少家有的!”夏志光說。
“光管校長,不管廠長嗎?給你爹和我漲點工資!”李向榮說。
“哪和哪呀?那是兩股道上的火車,跑不到一塊去!管廠長的是工業局。再說,局裡局長才是官,下面的沙拉篾子多了,參謀不帶長,放屁都不響。走!夏志光,回家!”白海輕蔑的說。
“你回你的,我跟姐夫嘮兩句嗑。”夏志光瞪了白海一眼說,“姐夫,你給我打聽一下成人教育報考的事唄!我想報職工業余大學學財會專業。”
“我剛報到,明天上班就給你打聽!”湯潮說。
“學那玩意兒啥用?以後大學畢業生一批一批的畢業出來了,誰還用你們這些業余的”白海說
“不跟你嘮了,一提學習你就腦袋疼,你別覺著司機現在牛,以後車多了,你是啥呀?就是一個侍奉人的小打,和過去的車老板子,不對,抬轎子的轎夫一樣。”夏志光說。
“我去看看你姐那個煤罐裝的是啥煤?走,看看去!”老太太下地穿鞋說。
幾個人向大院走去,白雲沒有動,在專心地做作業。她是白家學習最好的,字寫得很工整。
老白恩開始篩土了,篩完土裝到箱子裡吸菜秧,房子和羊圈把副食商店牆後的一條子地都佔了,鄰居老常家開了一個西門,為了進推車子開的,白家為了不惹事非,在坯房前留了一條道。這樣一來,半畝地也就剩下了一半。他把籬笆夾得更密了,裡面養了十多隻雞。
路過李向陽家院子時,發現院裡圍了好多人,老太太和白海、白俊進去了。
夏志光站在門口看白莉用煤氣罐做菜。湯潮敏感地發現,夏志光不想跟他膘勁了,因為她知道膘不過了。但是,他也發現夏志光的上進心很強,頭腦也很靈活,暫時的退讓不等於永遠的言敗。
小亮見他二姨來了,拿出蘋果,桔子給他二姨,他跟他二姨好,什麽都舍得給他二姨。白雪看著她姐說:“這回夏天屋子不會太熱了,不用生爐子也能做飯了。”
“明個我們也想立夥了,在一起吃飯人太多。姐夫你們上哪灌煤氣去呀?”夏志光問。
“局裡說統一灌,還說過兩個月再發一個罐,換著使。你要用就過來用。”湯潮說。
“這個火硬,比爐子快多了,你要用隨時隨地用,你看我給你演示一遍。”白莉邊說邊演示著
“夏志光!拿錢!我去買一組狄高鴨。”白海風風火火地過來說。
“啥鴨子?多少一錢啊?”夏志光問。
“你別問了,肯定掙錢。520元一組,一隻公鴨,六隻母鴨。賣種蛋5元線一個,一隻鴨子一年能下200個蛋,1200個種蛋,多少錢昵?”白海眉飛色舞地說。
“啥鴨子這麽貴呀!一個蛋5塊錢,金蛋啊?不買!沒錢!”夏志光說。
“一共就10組,晚了就買不著了。
是農科院研究出來的種鴨。大舅買了兩組呢?種蛋是從高什麽了……高加什麽……”白海本來就有些嗑巴,說不上來更嗑巴了。 “高加索吧?”湯潮提示說。
“對!對!對!高加索!這個鴨子個大,肉多,比紅毛鴨子大多了。”白海比劃著說。
一提紅毛鴨子,夏志光眼睛放光了:“在哪呢?我看看去!”
紅毛鴨子大名叫康貝爾鴨,傳說是從歐州引進的優良品種,產蛋多,肉質好,500塊錢一組,一隻公鴨四隻母鴨。傳說一年能產180個蛋,一個種蛋5塊錢。挺多單位和個人都買了。還有288白樂呵種雞,迷魂羅蘆花肉雞等都是那一年推出的養殖品種。迷惑了許多發財心切的投資者,結果就象賭博一樣,先進先出的人賺了,後進後出的人賠了。
“咱們也看看去呀?我們學校買紅毛鴨子的都掙了。”白莉說。
“不看!就是一個騙局,高加索就是一個地區,不是什麽國家,即使是那的鴨子也是野鴨子,5塊錢一個種蛋,誰收購?沒人收購也就五毛錢。野鴨子能下200隻蛋,頂多下20個。誰買誰賠,我肯定不買。”湯潮說。
“那你快去告訴白海,別讓他買呀!”白莉聽湯潮這麽說,怕白海上當著急地說。
“你沒看見眼睛都紅了,我可勸不了,要勸你去勸吧!”湯潮進屋了。
白雪跑到她大舅那院傳信去了,她悄悄跟她媽說:“我姐夫說了不能買。”
老太太是把錢攥得最緊的手,本來就猶豫,聽白雪一說就要走,李向陽見狀喝道:“老白,你還尋思啥?你就是一輩子受窮的命,你給白明抓一組,賠了算我的。”
李向榮聽到這話不再猶豫了,挑了一組讓白俊拎回了下溝。大家一看李向陽的親妹子拎走了一組,開始蠢蠢欲動了。白海生怕搶不著,拎了一組就回到了家裡,和夏志光進屋數錢,還想再拎一組。白海的錢是他和夏志光收禮的錢,夏志光的三個姐姐兩個哥哥都出了200元大禮,白海的戰友都出了50元的厚禮,其他來賓也最少出了20元的禮,因為工廠和老師不一樣,吃席和不吃席不一樣,八十年代和七十年代不一樣,白海和夏志光能收到3000元禮金,過年花了一千,和湯潮膘勁兒花了一千多,手裡至少還有一千。
白海再去時,10組鴨子賣沒了。白海埋怨夏志光埋怨得就差沒伸手打她了。
鴨子風波暫告一段落,再表湯潮進了教育局後先得到了副局長的重視,跟著副局長一個月後,他提出了白莉工作調動的事,副局長一個電話,蓋組長拿著印章和調動介紹信上門服務了。真是不怕縣官只怕現管啊!
當蓋組長見到湯潮時,尷尬得無地自容。湯潮說:“我們又見面了,用不用把局長叫過來,咱們六個眼珠對到一起再辦啊?”
“哪裡?哪裡?局長說話了,我哪敢怠慢呀?就辦!就辦!”蓋組長乖得象條哈巴狗似的說。
“其實你不辦也無所謂,何必勉強呢?現在也不是學期開始。我記得你是很講原則的人啊?”湯潮挖苦地說。
“特事特辦!特事特辦!兄弟大人不計小人過,哥知道對不起你了,還望海涵!還望海涵!”蓋組長搖尾乞憐地,一邊填介紹信一邊說。
“對了,蓋彥輝是個好孩子,他的曰記和作文你可不能放松啊,他很有希望考上高中的,替我轉告他,別泄氣,有難處可以來找我。”湯潮邊接介紹信邊說。
“好!好!我一定轉達!一定轉達!回家我讓他去看你。 ”蓋組長伸出手去說。
“握手就免了吧!千萬別說再見!我走了,你好自為之吧!”湯潮拿起介紹信,吐了一口惡氣,轉身離去了。
回到家裡把介紹信交給白莉時,白莉沒有激動,說道:“這回你解放了,不用代孩子了。亮啊,明天跟媽上班去了。不知道這個學校的老師好不好處啊!”
第二天下班回來,白莉樂了,校長讓她挑崗位。她挑了個學前班,校長說,回家再跟你愛人商量商量,你愛人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再給你換。她卻說,不用商量了,我正好帶兒子。
過了一段時間,湯潮禮節性去學校見校長,校長說:“你愛人一點沒有架子,特別知道我們當校長的苦衷,選了最低級的崗位去幹,全校老師沒有不敬佩的。你愛人真是通情達理的賢內助啊!你以後有什麽事打電話說一句,我保證落實。”
湯潮沒想到會是這個效果,回家問白莉是怎麽想的。白莉說:“人得知道知足,與人方便就是與己方便,我要是爭當班主任,下來的人就會跟校長做仇,也會跟我作仇,還會說你的壞話。咱們上班近了,孩子不著罪了,就該知足了。你在局裡也應該這麽想才對,啥時候都站在對方的立場想想,就什麽都想開了。我原來也不是這麽想的,自從你離開我出走那回開始,我就接受教訓了。沒看我媽給我氣哭好幾回,我都沒說噎人的話嗎?”
湯潮看著媳婦,一股濃濃的愛意湧上心頭,把白莉摟在懷裡,久久地撫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