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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姐妹六大家》第三十一章 艾華杜鵑相逢,
  全國職業教育的典型是天津市,早在1981年國務院轉發教育部和國家勞動總局《關乾中等教育結構改革的報告》之前,天津市河西區就建立了職業教育學院。吉林省起步較晚,到1985年國家要對各省改革成果進行驗收,驗收的一項指標就是職教和普教高中在校生的比例是否達到50%。為此,吉林省教育廳在1984年春節一過,正月初七便組織各縣市區職教股長去天津參觀。

  能有機會出遠門,對湯潮來講是可望不可求的。通知是年前下的,當股長讓他去的時候,湯潮的心早就飛到了天津,還有北京。他給艾華打了長途,在機關和基層就是不一樣,長途電話隨便打,不象學校,怕打長途把電話用木箱子鎖起來。艾華告訴他確定進京時間後,把車次和時間提前一天用電報發給她,她讓林羽去接站。湯潮記下了她家的詳細地址。

  丈夫要上北京了,白莉新買了一個旅行袋,是印著上海外白渡橋的並有毛體上海兩字的那種,衣服、牙具裝得滿滿登登。給他把錢和糧票縫在了內褲裡,千叮嚀萬囑咐,把能想到的事都說了三遍。車票是局裡打電話訂的臥鋪,初六就登程了,沒有特快,只有直快,三棵樹到濟南的,到天津得14個小時。

  天津的曰程只有一天,天津市教育局派了兩輛大客車,拉著60 多人的吉林代表團參觀了一所學院、一所中專、一所職高、一所技校,中午在車上吃的十八街麻花,晚上在烹飪技校吃的是學員們做的天津包子。因為學生放假,住在了西河職業技術學院宿舍。第二天早餐過後便散團了,湯潮馬上趕往火車站,買了初九去往北京的火車票,然後拍了電報,想用一天遊覽一下天津。

  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天津沒有什麽好玩的地方,也就是馬道場的小洋樓,勸業場的商店,海河上的鐵橋。唐沽還沒開發,水上公園冷冷清清,南開大學也不大。最讓人感到不舒服的是飯店分早點部和午餐部,過午不候。小食車倒不少,空的多,賣的少。湯潮住在了勸業場旁邊的和平旅店,那麽繁華的地段,天一黑買賣店鋪全關門。湯潮對天津是真沒好感,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火車站。天津到北京的車次不少,僅兩地為終點的車次就有四五趟。

  湯潮乘坐的車是到永定門車站的,一出檢票口就見林羽舉著牌子接他。宣武區離永定門不遠,坐板車不到二十分鍾就到了。穿過幾個胡同,一座四合院出現了,門樓不大,進去一看,院落也不大,五間正房,東西各三間廂房。院裡有桃樹和李樹,石桌石礅積大缸。林羽先把湯潮引進上房,裡面的家具都很講究。艾華的公公婆婆都很熱情,介紹過後,艾華抱出了剛滿月的兒子,名叫林耀華。湯潮把準備好的十張工農兵掖在孩子的小被裡,又把準備好的木耳、榛蘑拿出來敬獻給二老。客氣之後,便去了東廂房。

  林羽的妹妹已經出嫁,弟弟是最小的,住在西廂房,林羽和艾華本來住東廂房,生了孩子移到了上房西屋,這三間廂房空著,正好給湯潮住。

  “這兒寬綽,以後你們全家來都能住下。”艾華說。

  “這是我給你做的計劃,給你定了十四下午的臥鋪,十五早晨就能到公主嶺。”林羽說。

  湯潮看了一下計劃:初九前門、人民大會堂、紀念堂、博物館、天安門、故宮、景山、北海;初十八達嶺一曰遊;十一動物園、軍事博物館、美術館、頤和園、圓明園;十二香山、碧雲寺;十三大市剌購物;十四天壇。

  “日程太滿了,我想去清華大學會一個同學。”湯潮說。

  “不多,除了第一天的,剩下的我都沒去過呢?正好我休產假,陪你玩,我也玩。”艾華說。

  “上清華不難,把圓明園去掉就行了,那裡就是廢墟。”林羽說。

  天安門不能不看。不到長城非好漢。前兩天的日程過去了。第三天,湯潮和艾華騎自行車去頤和園了。能在北京騎自行車出行,他有了一種歸屬感,仿佛自己也成了北京的一員。動物園和軍事博物館砍掉了,美術館裡珍藏著齊白石和徐悲鴻的畫作,還有諸多現代書法名人的書畫作品,湯潮和艾華流覽了一番。湯潮又充當了一次師傅,艾華凝神聚氣地聽著。

  頤和園吸引湯潮的不是昆明湖,也不是萬壽山,更不是十七孔橋、石舫和智慧海,而是畫中遊。上乾幅古典故事壁畫讓他歎為觀止,他要是有時間,一定會把那些畫都臨摹下來。他認為,那不光是美術,而且是歷史,是民間故事大全……

  午間,他們到了五道口,這是清華大學南門前的一個繁華地帶,買賣店鋪,商場影院,菜攤飯館一應俱全。十年前,湯潮下鄉插隊時,杜鶤飛鴿傳書告訴他,她在北京的住址就在這裡。艾華請湯潮吃了一頓老北京炸醬面後,倆人便打聽那個地址了。地址找到了,人卻搬走了,鄰居說,杜教授一年前搬進清華園何添樓後面的教授樓去了。

  何添樓是清華大學化學工程系的樓名,和水木青華、荷塘月色一樣,都是一個教學園區。艾華和湯潮到了那裡,打聽到教授樓。一進樓院,看見一群白色的和平鴿在地上啄食,他眼前浮現了少年的時光:

  那是1973年暑假的一天,他和市紅畫班的一名女同學到公園去寫生,那個女孩子就是杜鵑。

  杜鵑的父親杜遠是四平市聯合化工廠的工程師,1954年從清華大學化學工程系畢業後,赴東北加入了蘇聯援建的吉林化工項目,在四平北山腳下選中了一個維尼綸廠址。是用白石頭加焦碳,電焚成電石,用電石生產聚氯乙烯,用聚氧乙烯生產聚乙稀醇,把聚乙稀醇冷緊成聚乙稀塊,然後抽出尼龍絲,用於纖維布料的紡織。1956年初,維尼綸廠建成投產,四平市有了一個地標式建築——冒火的大煙囪,四平人稱其為大洋蠟。杜鵑做為夫妻的賀禮降生到了家中。

  杜鵑的母親是清華大學中文系畢業生,叫陳娟,與杜遠在荷塘月色,相識相知相愛,隨丈夫北上。生了杜鶺後,由於接觸化學實驗而再不能生育了,就把全部心血投入到培養女兒身上了。

  杜鵲跟她母養練了一手好字,是隸書。在板報組裡一招先,吃遍天。她很欽慕湯潮的才華,就以學畫為由接近湯潮。湯潮去過她家,她愛養鴿子,因為鴿子是化工廠的哨兵,一旦有毒氣體泄漏,鴿子就會被熏死。她養的是和平鴿,她家有鴿子樓,養了上百隻。

  市裡辦紅畫班,她和湯潮都成了學員,兩個人形影相隨,她成了湯潮的紅顏知己。紅畫班教畫幻燈片, 用120相機拍攝畫面後,把膠片衝洗出來後,用軟紙殼做成框後,就能用幻燈機放出來。老師在試相機時,給在公園樹下傾談的湯潮和杜鵑照了一張照片。照相館把照片洗印出來後,竟在沒有征求本人同意的情況下,把照片放大後擺上了廚窗,引起了一場風波。同學們都傳說他倆照訂婚照了。母親便把她領回家囚禁起來了,杜鵑便用飛鴿傳書的方法和湯潮聯系了一年。湯潮下鄉前,杜鵑隨父母去了北京,將住址傳給了湯潮。他們又通了一段信,後來,湯潮不回信了,兩人就斷了聯系。

  湯潮雖然思念杜鵑,但是北京對於當知青的他太遙遠了,現實使他把她淡忘了。尤其是他認識了艾華後,把艾華當成了她,就更使他忘卻她了。如今他到北京了,近在咫尺,又鉤起了相見的欲望。在當他看著鴿子出神的時候,樓頂出現了一個身影,她吹著鴿哨,地上的鴿子撲楞楞地起飛了,向耬上飛去。

  是她!湯潮從那熟悉的鴿哨聲做出了判斷,他向樓頂喊道:“杜鵑——我是湯潮——“

  樓上女孩的鴿哨聲停了,向下望來,她戴著眼鏡,跑到樓沿,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探身下看,三層的樓房,距離不遠,她看清楚了,激動地喊著:“湯潮!你等著,我就下去——”

  杜鵑下來了,驚異地看著艾華,她倆長得太象了,簡直就是一對雙胞胎。湯潮馬上給她倆做了介紹。杜鵑說:“怪不得你不給我回信了,原來你有了我的替身,我不怨恨你,因為你還有良心,沒把我徹底忘記!走,到家裡去,我要好好招待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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