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難料，白家隻度過了一年的平靜，又泛起了波瀾。如果說1982年初，白莉的調轉也算波瀾的話，那不過是一個漣漪，接下來的波瀾可謂驚濤裂岸。

　　一向被看成是白家驕子和希望的白海，突然傳信說要複員回家。消息是他的一個叫蘇曉冬的戰友傳來的，他奉命開車去長春執行任務，把白海弄到的一些板材拉回來了。他說白海五一前後就會複員回來。

　　湯潮覺得突然，馬上按蘇曉東提供的新地址給白海去信詢問。

　　白海回信了，說他去年10月份就回沈陽工程兵司令部了，原因是南京太熱，他水土不服，兩次中暑，險些喪命，就申請回部隊了。夏院長按照他的意願，把他介紹到了小車排，他怕父母惦記就沒寫信告訴家裡。他到小車排是為了得到駕駛執照，現在還差一個大貨增型大客的考試沒完成，完成後就複員。那些木料是司令部後勤處處長批給他的，都是五個厚的松木板材，用於支坑道用的，可以破成方子打家具。是他說自己學過木匠，處長批給他的複員禮物，半立方才花了150元，市場價格500元不止。

　　一聽二兒子要回來了，白青山夫婦先是高興，後是犯愁。高興的是兒子當兵六年，終於要回來了。犯愁的是二兒子己經二十四了，回來就該成家了，這房子怎麽辦呢?

　　白青山上下溝，看著殘雪覆蓋的菜地發著楞的時侯，湯潮來了。

　　“爹，你是不是想在這兒蓋房子?”湯潮小聲問道。

　　白青山嚇了一跳，看到是大姑爺，才定了神說:“我想把上屋倒出來給白海，我們在這蓋一個大坯塿子住，大姑爺你說行嗎?”

　　“爹，這兒冷，咱們回家說去！”湯潮說道。

　　翁婿回到小屋，湯潮讓白莉領著小亮去了上屋。

　　“爹，事成於密，敗於疏。這事要想乾成了，必須保密。:這塊地方說是鐵路的，還有地方的副食商店，說是地方的，往東都是鐵路職工住宅。咱們要是把料備好了，趁五一放假兩天，一口氣把房子蓋起來，住進人，冒了煙，屋裡有人住，誰也不敢硬拆，官家最怕攤上人命官司。”

　　“大姑爺，你蓋這個這房時，畫的那個圖怪好的，你再給爹畫一個中不?爹按圖上畫的偷摸把料買回家，五一放假回老屯找上一幫棒勞力，兩天就把它蓋起來，行嗎?”白青山露出了笑容說。

　　“我今晚就畫，你千萬不能讓大醜知道了，白俊他們也都囑咐好了，千萬別透露風聲，也別讓我媽跟著嘰咯，想法把錢弄到手就成。”湯潮囑咐道。

　　“大姑爺，你估摸著得多少錢?”白青山問。

　　“我這間小屋花了八百，下溝怎的也得蓋兩間，得兩千塊錢吧！”湯潮說。

　　“兩千?不知道你媽那兒有多少?我先找她透透底，看差多少，我再去掂兌。”白青山臉上又愁雲密布了。

　　“爹，錢不夠，我想辦法，你可別再賣血啦！”湯潮心疼地叮囑道。

　　李向榮雖然平時能把錢賺出水來，遇著大事不糊塗，第二天晚上就到小屋，給湯潮拿來了一千塊錢說:“大姑爺，這錢先放在你手裡支派，不夠我再去湊，實在不行就賣兩條好羊，蓋這房子就靠你了。你爹沒韜略，膽還小，你大哥活不起，死不成的，措望不上，媽就拿你當主心骨了。媽欠你的錢等過了眼前這個坎兒能還你的。”

　　湯潮13歲就沒媽了，早把嶽母當成親媽了。見李向榮這麽說，激動地說:“媽！你就放心吧！姑爺就是肝腦塗地，

也要把這個房子張羅起來！”　　李向榮雖然不識字，小時候沒少看戲，對戲詞還是懂一些的。聽湯潮說肝腦凃地，急忙說:“要是來人扒，有你爺和媽呢，不用你出面，你是公家人，媽不能把你拉進去！你要是心肝什麽的淌一地，我閨女怎辦?小亮誰養活?你就負責把房子戳起來就行！”

　　湯潮給嶽父開了一個單子，讓白俊和他爹一起照單子備料:直徑40厘米以上、長6米的房梁1根，直徑25厘米、長4米的檁子14根，直徑15厘米、長1.5米的椽子200根，直徑30厘米、長2.5米的柱腳兩根，松樹皮30張(以上是房蓋料);廢枕木6根，一根破成過木5塊，一根破成3厘米厚的木板10塊，一根破成3厘米乘6厘米木方40根做窗戶料，三根破成15厘米乘8厘米方木料20根(以上是門窗料);到部隊北大牆推石頭100塊，準備草繩子一車，買紅磚500塊，水泥2袋，白灰3袋，沙子兩推車子，托大5000塊(以上是牆和炕料);缸管16根做囪管，電線100米，巴鋦子100個，釘子5斤，門窗折頁20副，瓷箍4對，穿牆管2根，羅絲釘2盒。

　　為了有備無患，湯潮找艾華，請她幫忙，讓副食店經理允許接電接水。艾華不僅答應包辦此事，還給湯潮拿了600元錢，說是他的股金。艾華的印刷廠己經安排局機關幹部子女20人了，在局裡成了顯赫人物。她沒要孩子，正在辦調轉手續，林羽已經安排到北京玄武區少年文化宮當小號輔導員了，準備把她調到紫竹苑街道辦事處商業科當科員，估計得辦上一年才能調成。

　　經過一個多月的籌備，白李兩家的院子堆滿了料。白明也做出了貢獻，一是對外聲稱他蓋房子，擔當了掩人耳目的擋箭牌;二是在他家那裡找到了取土托坯的地方，並且準備了供托坯人吃飯的白面。

　　 4月25曰，白青山弟弟家的四個小子白林、白貞、白祥、白祿，李向方的三個兒子李紹良、李紹堂、李紹君等7個小夥子從老屯趕來，加上李向陽的3個兒子，再加上白明、白俊、湯潮，13個生力軍，8個坯模子開幹了。7個老屯的小夥子乾這活兒真地道，把城裡最猛的黑子拉得差一溝。最能乾的白林托兩塊，黑子只能托一塊。把挑水的湯潮、熊瞎子、老虎累得直喘，踹泥的白明、白俊、白青山、老白恩腿都抬不起來了，連撒羊角的白雪、白雲、白志國、白志軍都累得直哆嗦。李向榮帶著白莉和王桂芝蒸饅頭、烙餅、做豬肉燉粉條子，也忙得不亦樂乎。

　　 5000塊坯托完已經晚上六點鍾了，白貞趕大車來的，七個人吃完晚飯，約定五一早上再來，就馬上往回趕了，他們現在都包產到戶了，都忙著回去種地。

　　第二天，白青山請來了木匠，開始打窗戶門，一個四開的大窗框，一個兩開的小窗框，一個外門框，兩個內門框，加上支梁、搭檁子、掛橡子，直到房子蓋完，木匠要350元，合一天50元錢，每天還要供兩頓飯。李向榮磨破了嘴皮子，講到了300元錢。李向榮又開始叨咕了:“白俊一天天地沒正事，學學木匠，不也能掙大錢。你就是不如你二哥，你二哥要是不當兵，早成木匠了”

　　“那可不一定， 那拉鋸，刨木頭，鑿眼啥的我也會。就是不會畫線。我二哥也夠嗆會，咱家就沒有數學好的！就因為你和我爹都不識字，遺傳！”白俊又戧了他媽一個倒仰。

　　“唉喲！忘了一件事，沒買炮仗，上梁得放炮仗是不是?”湯潮問木匠。

　　“你不說我還忘了，不僅放炮仗，還得掛喜錢呢?你要用銅錢，我那有，5塊錢一枚，你掛幾枚?”木匠問。

　　“5塊錢一枚，你要多少?白雲，你去瓷磚櫃裡把大錢都給我找出來，賣給木匠！”李向榮說

　　“我買那完意幹啥?只是想討個賞錢。算了，你家有我給你掛就完了。”木匠忙遮掩道。

　　湯潮跟那個木匠聊天時得知，農民現在的日子好過了。連續三年了，中央年年發1號文件，生產隊的地都分到各戶了。他們是朝陽坡的，老少三代8口人，分了3畝水田，6畝旱田，去年水田打了兩千多斤稻子，旱田收了三千多斤苞米，吃飽飯是沒問題了。他說，去年是分青苗，只是投工多了，就多打了三成糧。今年要多投肥，買新良種，說不定能比生產隊時翻番呢！

　　湯潮下過鄉，對糧食產量很敏感，生產隊時，東北農村嘁了多少年糧食上綱要，跨黃河，過長江。可是他插隊的生產隊，畝產才300斤左右，而綱要是畝產500斤，黃河是畝產800斤，長江是畝產1000斤。公社領導發牢騷說，黃河區域是兩季莊稼，長江流域是三季稻，讓咱們種一季莊稼的，累死也達不到。現在看，實現這個目標己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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