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曰,老屯的7員乾匠天一亮就到了。這邊開地槽子,那邊用大車拉石頭。其中李紹堂和白祿是瓦匠,他倆和木匠調準了座向,給房子四至釘上了木樁,確定了正負零,拉上了棒線,就開始碼石頭了。100塊石頭碼完了,才露出正負零10公分。
木匠開始支梁了。那根大梁是一捰大楊樹去根去梢做成的,小徑40厘米,大頭直徑有60厘米,被木匠锛成了方頭。這根梁花了120元,在一陣鞭炮聲中,拴著穿著大錢的紅繩的房梁被支起來了。隨即三個門口也支起來了,第一車大坯也拉到了。
早飯用推車子推來了,是湯潮做的菜譜,早飯是羊肉芹菜餡包子,菠菜豆腐湯。為的是吃著省事,不耽誤時間。白俊、老虎跟大車拉坯,一車拉五百塊。他們包了包子又上路了,拉一趟來回得一個小時,那邊還有白明和熊瞎子幫忙裝車。
吃完飯,開始碼大坯了。大坯不用交泥,隻用潮濕的黃土找平。黑子、湯潮負責這個活兒,把推車子裝上箱板,到排水溝去推,白林和李紹良在那挖土,推一趟來回只須20分鍾。李紹君跟他二哥學瓦匠活,也有了半身之體,專門研究封兩個煙囪管。白祥是個多面手,在工地打零,哪缺人補位到哪。又兩個小時後,該立窗囗了,工程在有序地進行著。
午飯是大米飯,豬肉燉粉條子,是用水梢挑過來的。兩挑子飯菜,22口人吃,半個小時就吃光了,白莉和王桂芝挑著碗筷回去又做晚飯了。湯潮給她們200元錢,要做6頓飯,還要頓頓有肉。她們花50元買了一條羊,花50元買了35斤豬肉,花50元買了50斤大米50斤面,剩下50元買菜。李向榮叨咕貴,湯潮說,要包出去得500元。老丈母娘不說話了。
下午3點鍾就壘平口了,該上蓋了。大坯都拉回來了,老白恩帶著大車去拉河淤土了。白明、熊瞎子、白俊、老虎、黒子、李紹良、白林、白祥、湯潮、木匠等10個人都上房了,排檁子,釘椽子,鋪樹皮,撒白灰,上黃土,踩棚土,鋪油氈紙,上羊角泥,砸房蓋,一氣活兒下來,太陽落山了,房子大框落成了。
親戚就是比外人強,在房頂歡騰的同時,下面的瓦匠給土坯牆也抹上了河淤土羊角泥。湯潮和白俊把電接過來了,又帶幾個人挖溝接水管子了。副食店的經理是女的,局領導給她通了電話,艾華又給了她好處,她鼎力相助。
李向陽出馬了,接水非他莫屬,他從鍋爐房推來台鉗案子,還帶了管鉗子和彎頭三通等管件。他不相信副食店能讓白家接水接電,跟湯潮打賭,他說只要讓接,接水的一切費用他出,要不讓接,湯潮得給他買兩瓶酒。他又輸了,不過輸得挺高興的。
有燈了,晚飯在屋裡吃的,羊雜碎湯,烙蔥花餅。吃完飯,瓦匠提出怕下雨,壘間壁子,把大坯都用上。其他人也提出盤炕,燒炕,保證明天能搬家。木匠也說,踩完頂了,過木壓實了,可以上窗戶扇了。於是又一氣忙碌,晚上10點鍾煙囪冒煙了。兩間房一天就乾得差不多了。
門開在東面,進屋是2.5米寬的廚房,裡面是一個小屋,門在西邊,炕在東面,牆上一個對開窗戶,這是湯潮給老白恩設計的單間,灶台在廚房裡。進裡屋的門在中間開,進去後,南邊一鋪4米長的大炕,南北窗戶,4米乘3米的空玴顯得比原來的房子的地面寬綽多了。
第二天,天一亮又開工了,原來房子的北炕扒了,
磚鋪了坯房的地面,炕沿、炕席也上了坯房的炕。坯房裡外又抹了一層羊角泥,房頂也抹了河淤土羊角泥,撒了十斤大粒鹽,正所謂,平房不漏,有鹽(言)在先。木匠開始上玻璃,大車開始搬家了。吃完早飯——簿餅卷土豆絲、豆芽炒韭菜後,老屯的人又都撤了。 剩下家裡人了,湯潮報帳了:梁砣120元,檁子20元一根乘14根280元,柱腳2根60元,6根枕木300元,200根榢子400元,樹皮100元,玻璃50元,水泥白灰40元,缸管40元,電線30元,巴鋦子30元,釘子20元,紅磚30元,瓷瓶、折頁、螺絲釘20元,炮仗5元,吃飯200元,木匠300元,總計2025元。
“我這買菜錢還剩30元。”白莉交上錢說。
“神了,姐夫,你明個立個竿,掛個旗,寫上活神仙,給人算卦肯定行!”白俊笑著說。
“你姐夫就是咱家的主心骨!這回又是你姐夫墊了1000元,打羊毛後先還上幾百,再賣兩條羊,快把積荒給堵上。”白青山看著李向榮說。
“那羊也得賣上價才能出手啊。是說賣就賣的嗎?都賣了吧!大醜喝西北風去!”李向榮說話變成雞糞味了,不象房子沒蓋之前的口吻了。氣得白莉用眼睛直剜她。
“你當初求我姐夫時怎不這麽說呢?”總也不說話的白雪說了一句,怕挨罵說完就跑出去了。
“你小孩家家的知道啥?羊都賣了,你養活大醜啊?”李向榮向白雪的影喊道。
“你就這樣吧!從今天起,我們自己開夥了,湯潮,明個老白家的事你少管!走,兒子,咱們回家!”白莉氣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急啥眼啊!媽也沒說不給,啥時有啥時候給唄!”湯潮為了解除尷尬說道。
“接水是你大舅墊的錢,不得還人家啊?我就說這吃飯花多了,都是屯部來的,吃那麽好幹啥?吃飽就行了唄!你看看剩這麽多,不浪費了麽?”李向榮說。
湯潮聽到這話真生氣了,人家種地時來幫你,就這麽簡單的飯菜還嫌貴,人家貪黑起早你不說,剩下東西你看見了,這些活乾三天都是他,你真是掂量不出輕重,再說,剩下的肉也不是不能吃了。跟這樣的人真無法處事。湯潮啥也不說了,抱起小亮走了。
白雲攆出來說:“姐夫,你別生氣,我媽就是那樣的人。你走了,人家要來扒房子怎辦哪?”
“沒事,來人扒房子,讓爺出去,誰也不能動老人,你們說好話就行了。”湯潮看著這個聰明靈俐的小大人,不由一種悲愴油然而生,他鼻子發酸,怕妻妹看見他流淚,頭也不回地走了。
五一假期一過,鐵路來人了,下了拆除通知書,限一周之內拆除,逾期弓強行拆除,後果自負。一周過去了,白海回來了,鐵路大修段的工人鉤杆鐵齒的也來了。白海跟人家理論,工人們說,你跟我們說沒用,你當過兵知道,鐵路是半軍事化行業,我們也是執行命令。
李向榮哭天抹淚擋著工人們,工人太多,擋住這邊擋不住那邊。
白雪、白雲叔叔大爺地叫著,哭著央求著衝到前面的工人。大醜坐在院裡嗷嗷嚎。白青山在屋裡喊著:“扒吧,把我砸死在這屋吧!”
湯潮裝作外人,對圍觀的群眾說:“這家老的老,小的小,還有傻子,太可憐了,幫忙說說情吧!”一些人開始說情了。工人們停住了,不衝了。一個頭頭站出來了喊道:“你們不上,咱們也交不上差啊!快點上先上房,把房蓋刨開!”
幾個工人又湧上來了,就在這時,老白恩出來了,撲通跪在了門前說:“我都82了,再活也活不幾年了,你們就給我留個窩吧!你們要是扒房子,我就死在這裡!老天爺啊!求求你收了我吧!我兩眼一閉,他們願怎地怎地,我看不見心不煩。求求你快顯靈收了我吧!”
老白恩一邊喊著一邊嗑頭,腦袋嗑地嗑得岡岡響,嗑出血來還不停。
工人們實在下不去手了,退回來看著工頭。工頭上前攙扶起老白恩說:“都看見了吧!咱們再扒就得出人命,不是咱們不執行命令,實在是人命關天。咱們撤!大家跟我一起回去報告,你們給我做個證行嗎?”
“行!行!行!”工人們齊聲應和著。
圍觀的眾人們給工頭送去了掌聲。一個女觀眾是催化劑廠衛生所的,挎著急救箱,上來給老白恩的腦袋包裝上了。人們又給這位女護士鼓起掌來。
老白恩贏了,工人們退了,房子保下了,正中了那句老話——家有一老是一寶啊!可惜老大沒有留下這一寶,逆俗語而動就是逆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