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是自願兵複員，得到了一筆超期服役費，300元左右。回來之後，等待分配工作期間，湯潮在校辦汽車修理廠給他介紹了一份臨時工作，是給工廠買汽車配件，他幹了兩天便不幹了。原因是有人給他介紹對象。白莉勸他說:“你該上班上班，掙點錢，結婚時用得著。”

　　他說:“我被管制六七年了，也該放松放松了，處對象是需要時間的。”

　　白莉說:“他們給你介紹的對象沒工作呀?她白天不上班嗎?”

　　白海說不出理來就跟他姐推橫車說:“我的事你少管，結婿這麽多年了，還住這樣的破房子，管好自己的事得了！”

　　湯潮聽到這話後，本想和他嘮嘮他為什麽從南京回來的事，也沒法開口了。對這個內弟的事兒也不過問了。一晃三個月過去了，白海對象看了不少，不是人家沒看上他的家庭，就是他沒看上人家的長相。

　　這時，白莉又勸他說:“你們那個女同學夏志光個兒也夠高，人長得也不錯，會說話，會辦事的，比你帶到這兒來的都強，我看你就別看來看去的了。”

　　“我們同學一大幫呢，我不得先看看外邊的，再看裡邊的，裡邊的也跑不了。你比媽還磨嘰呢?明個再有對象也不讓你看了。”白海說

　　處對象費錢，三個月過去，他帶回來那點複員費便花沒了，開始跟他姐要錢了。白莉跟湯潮說:“這個白海在部隊吃饞饞的了，一天不喝酒都不行，有點象我姥爺。”

　　湯潮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等他有工作，有了家就好了。”

　　放假了，湯潮接到了一單活兒，是給化肥庫寫標語。是他們四中一個調出的老師給介紹的。他一看活兒挺多，需要一個幫手，就帶著白俊去了。幹了一個假期，掙了一千多元。他要給白俊二百，白俊卻一分不要。

　　白俊說:“我就幫你拎了拎桶，抬了抬架子，你找誰都能乾，咱們是實在親戚，幫你乾活是應該的，要錢叫別人聽見了，得笑我太沒有親戚味了！”湯潮被白俊的義氣感動得不知說什麽好。從那以後，他倆處的比親兄弟還親。他納悶，白俊怎和他媽一點不一樣呢?

　　李向榮羊毛打完了也沒還湯潮一分錢。白莉從那天和她媽說了自己開夥後，真的自己做飯了。家裡供應的大米一共6斤，剛夠小亮吃的。小亮一頓一小碗大米飯，一個雞蛋糕，開始胖起來了，個也長高了不少，也會說話了。他第一聲叫的不是爸媽，而是媼，他管姥爺叫媼，管姥姥叫女媼。雖然會說話了，但是仍然不忌奶。

　　湯潮開始帶他上學校托兒所了。他長的好看，女老師都願意抱他，他還挺聯人，誰抱跟誰。也有男老師捉弄他，把他扒光了，讓他上班級去找他爸爸。結果他見門就推，看到不是爸爸就走，攪亂了課堂秩序。湯潮因此打了他幾回。他竟學會了告狀，先跟白莉告狀，得到的也是批評，就跟他爺爺告狀。

　　湯潮由一個季度回一趟家，改為一個月回去一趟了。因為爺爺想孫子，還因為白莉和她媽關系緊張了，沒地方去了。小亮發現向爺爺告狀奏效，爺爺會罵爸爸，於是，湯潮和白莉再橫他，他就說上四平告訴爺爺。

　　白海找來找去，最後還是找了夏志光。夏志光家姐妹6個，還有兩個哥哥，家裡兄弟姐妹比白家還多一個。夏志光在姐妹裡排行老四，她爸爸是建國前參加工作的老幹部，在水暖廠當工會主席，她媽媽患尿毒症去世了，她和兩個妹妹跟爸爸住在一起，

其他兄弟姐妹都單過。　　夏志光在白海當兵後就下鄉了，80年返城進了水暖廠，因為她學習好，又有父親的影響在，工作兩年就進到供銷科當幹部了。她對白海可是一往情深，白海複員後的一舉一動，她都看在眼裡，但是她沒有放棄，一直在等待最後的結果。她等到了，是她和白海的班主任老師給她們捅破的最後一層窗戶紙。

　　事情定下來了，白海便進入了緊張的籌備階段。房子是現成的，裝修一下就行了，木料有了，找木匠打傢俱就行了。這回李向榮舍得拿錢了，恐怕她早就算計到了這一天，把頭羊賣了，只可惜，羊價下跌了，本來值800百元的羊賣了500元，加上賣羊毛錢，做被褥，打水泥地面，刷白灰，給牆刷綠鉛油裙子，給水泥地刷紅鉛油，給炕安上刷了白漆的鐵床頭……

　　白俊成了小支使，乾活不少，還總挨罵。白俊仍然忍氣吞聲，默默地奉獻。

　　張羅酒席錢不夠了，李向榮又賣了一條好羊。她知道湯潮掙到錢了，但是她沒法再張嘴了。

　　白海終於在結婚前安排工作了，進了新開產的公主嶺鍾廠。這個廠一開產就很有氣勢，有大客車接送工人上下班。那時城裡沒有公交車，鍾廠的大客車成了小城，靚麗的風景線，人們都為有子女親屬能搭上這台車而驕傲和自豪。白海則是這輛車的司機，其耀眼程度可想而知了。

　　白海的婚禮是在催化劑廠的知青飯店舉行的。鍾廠和水暖廠的職工來了不少，娘家戚就來了兩桌子，白海的戰友也來了兩桌子，白海和夏志光的同學老師加上夏志光集體戶的知青來了兩桌子。那個飯店就能擺開八桌席，老屯來的人和家裡人乾脆沒地方坐。

　　李向榮隻好又找了一個小飯店去接待自已這幫人。酒席散了，李向榮反過磨來了，大飯店的來賓隨的禮她一分沒收到。這時候她想起白莉了，讓白莉去找夏志光要錢。

　　白莉說:“你以為收禮不用還哪?他們收的禮他們記著呢，由他們還，我怎給你要去呀！”

　　李向榮更氣人，她說:“你不要也行，反正我是想收了禮，還欠你們的錢，那這錢就抹到他們身上了，你看著辦吧！”

　　對這樣的媽，白莉不生氣才怪昵?湯潮看自己躺著都中槍，心裡也不是滋味，但是他還是把和她媽爭吵的白莉拽出來了。他心裡想，還是自己沒能耐，怕寄人籬下，偏偏自投羅網了。但是，他沒有後悔，因為看到兒子，他就一切怨氣都煙消雲散了。

　　白海婚後和白莉住在一個院，夏志光嘴上大姐、大姐夫地叫著，心裡卻剽上勁兒了。

　　小屋裡熱，湯潮早就買了一個台扇。本來十月份天氣己經漸涼了，夏志光卻買了一個比這屋更大的台扇。

　　湯潮想錄下兒子說話，從學校借來了一個飯盒子錄音機，白俊、白雪、白雲感到新奇都試著錄音。夏志光買回了一個台式錄音機，既能錄音，又能放鄧麗君的歌。

　　白家對門是老叢家，這家老爺子是土產公司的收購員，解放前就是皮貨莊掌櫃的，公私合了營後進了土產公司。叢家有四個兒子兩個閨女。老大叢樹范，老二叢樹貴，老三叢樹友，老四叢樹力，大女兒叢淑媛， 二女兒叢淑雲。叢家前面三間半房，其中半間原來是門洞子，正對著白海家的外屋，白家的外屋也是門洞子，後來被對面屋分了，堵成了外屋。叢家雖然對面屋堵了一半，叢老大住的一半卻沒堵，安了個大門。後院後蓋了三間房，也開了東門，使他家的院子前通大街，後通胡同，老爺子說這才是進財之道。

　　老爺子果然日子過得殷實，三個兒子住前面三間房，後面三間房在外屋柵出個小半間給小力住，裡邊的兩間由老兩口和兩個閨女住。這年國慶節，叢家買了一台12吋的黑白電視，放一部進口的電視劇《大西洋底下來的人》。

　　叢家人看不懂，就找湯潮去做解說，一來二去，惹怒了白莉。

　　白莉說湯潮沒身稱，人家16口人擠在一個小屋裡看電視，你擠在那也好意思。

　　兩人話趕話，幹了一仗，白海竟過來把小屋的玻璃砸了。

　　湯潮要買電視，向白莉要錢，白莉不給，他一氣之下，賒來了一台14吋的電視機。

　　過完新年，春節前夕，夏志光也搬回了一台電視，是17吋的。

　　湯潮覺察出不對勁了，這夏志光對自己怎麽有這麽大底火呢?便想弄個究竟。夏志光的三姐夫叫馬曉穩，在保健院工作，在白、夏兩家結姻中，湯潮代表白家去過夏家，兩人一見如故，很嘮得來。湯潮便找他尋問。還真找到了根攀兒。

　　原來，在白海老師給他和夏志光串聯時，問白海為啥回來之後不找夏志光，白海推說他姐夫不同意。

　　底火找著了，湯潮想出了一個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