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蘇揚的話,並沒有說完。
不過,他想表達的意思,卻已經足夠明顯。
既然楊子牧同蘇染,早晚都將成婚。
那張軺兒作為蘇染密友,縱使一時無法接受……但隨著婚事既成,她也只能選擇認可,甚至是暗自祝福。
畢竟,蘇染她自己,顯然並不排斥婚約。
而眼前的楊子牧,其真正的身份,也無疑不會那麽簡單。
至於他謝三公子,又為何要兀然登車。
自然更是為了……
“為兄有一處園子,就在國子學貢院外,雖不及袁家祖宅清貴,卻也多少有幾分沁雅……逐之若不嫌棄,為兄便贈與於你。”
“你那精絕一曲……為兄可不敢、單就以一次露面相抵!”
不得不說,在察言觀色上,這謝三公子,簡直便是變態的等級。
僅僅是,蘇染那寥寥數語。
再加上,楊子牧其後的一番反應。
謝蘇揚便已然窺破……楊子牧他,似乎需要一方宅邸,以拒絕寄住袁氏邀請!
並且,謝蘇揚此舉,更隱晦的意思亦是:
既然這方宅邸,才是曲譜的代價,那他今日趕來的情分,便仍然未曾還清……他與楊子牧之間,更依舊維系著友誼。
毫無疑問,謝蘇揚此舉,乃是將楊子牧,給當做了靠山來投資。
雖然如今的楊子牧,尚不成氣候。
但將來的他,卻既有半個袁家在手,又有張軺兒為妻室近友……甚至,連他自身的身份,也同樣值得考究。
這一切,無疑都需要提前下注。
更遑論,這份賭注本身……楊子牧還極難拒絕!
……
果然,聞言後的楊子牧,已然有了絲絲的心動。
能夠遠離蘇染,他自然是願意的。
畢竟,誰又願意,真有個病嬌未婚妻……天天給自個兒盯著?
不過,遺憾的是:
此時的楊子牧,依然選擇了拒絕。
無可奈何、分外惋惜的,忍痛選擇了拒絕。
因為……他沒法不拒絕!
事實上,從張軺兒高聲揚言的那一刻,楊子牧便已經明白:
張軺兒的到來,根本不會是意外。
今日的順從被捕,本就是極為突然的決定,更無人能提前察覺,難道她張軺兒……便能未卜先知?
而楊子牧當堂獲釋,明明對其大為不滿的蘇染,卻反而是匆匆離開,她難道不是……在刻意放任著張軺兒?
再聯系到,蘇染乘車離開前,最後的那番懇求。
一切,皆是這般明顯。
楊子牧的決定,雖成功得到了他想要的……但與此同時,以蘇染為首的賒刀人,無疑也已然注目於他!
所以,楊子牧什麽都不能做。
甚至,要比原本的那個他,都更加的沉默。
“淮左兄美意,小弟心領便是。”
“不過,小弟住慣了陋巷,倒是不願輕易搬遷……日後若是再有需求,自然會向兄長主動討要。”
“今日之事,便也勞煩兄長……此情、小弟亦不會忘卻!”
……
用最直白的回答,給了對方還算滿意的保障,謝蘇揚便也隨之辭別。
而接下來,馬車也在滴答聲中,徐徐而歸。
不多時,便回到了楊宅門外。
“公子……”
剛一下車,小嬋兒那丫頭,正幫楊子牧整理著長衫。
但口中,
卻已然有些忍不住。 然而,對於小丫頭的好奇,楊子牧卻是感觸頗深……竟搶在她脫口前,已無比迅速的,赫然打斷道:
“別問我為什麽拒絕那園子。”
“小爺我樂意。”
小丫頭被打斷的話頭,既有些窘迫、又有些可憐。
所幸,她兩眼溜溜一轉,已再欲開口:
“公子……”
不過,愈發不幸的是,小丫頭的第二次開口,依然還是沒能說出。
因為,也就在此時。
就在小丫頭她,話音未起之時。
宅前迎接的馬管家,卻已經清了清嗓子,默默注視著楊子牧,更用清晰的言辭,飛快告知著:
“公子,家裡前些日子,有位家仆無故失蹤,至今也不見蹤影……但家裡的活計,卻總是需要有人來做。”
“所以,老朽已重新雇了名馬夫。一面是代替那人,照料家裡的車馬,一面也能讓車夫老陳,替換到宅子裡做活……畢竟,此人可是由蘇小姐介紹,他駕車的手藝,無疑也遠比老陳要好。”
“老白,你先過來見見東家……”
馬管家一面說著,一面已經自身後,喚出一名男子。
只見,男子大約四十多歲,正值壯年。
但觀其面容,卻滿是一股憊怠之感,讓人一看到他,便想到“無精打采”一詞。
並且,若僅僅是這樣。
楊子牧雖心有猶疑,但也不至於感到驚惶。
然而、事實卻是:
楊子牧在看到他的瞬間, 就連心跳都漏掉了一拍。
腦海深處,更下意識的回想起了,此次讀檔前最後的畫面:
當時的楊子牧,悍然拔出繡春刀,並迅利的劈向對方……而這名滿臉疲敝的男人,卻只是一斜、一晃,便越過了刀鋒。
接下來,更是仿佛下意識般,隨手捏住刀鐔一撥。
楊子牧的鮮血,便也立時迸濺。
而直到那一刻,對方也這才略顯茫然的,開始疑惑於楊子牧的舉動。
似乎沒有想明白……他為何要自尋死路?
但楊子牧自己,卻已然在對方的疑惑中,也在對方的不經意下……輕而易舉的、被抹去了生機!
……
毫無疑問,此人……正是那名悍然的刀客!
正是,賒刀人中的頂級武者。
而他之所以出現於此,並成為楊宅裡的“馬夫”,自然也是因為……楊子牧的舉動,已然太過於逾越,更必須要被管控。
所以,這般強大的武力,才會驟然降臨於此。
所以,如此直白的威懾,才會莫名出現眼前。
甚至於,隨著刀客的現身。
對方也終於自懶散間,稍稍抬頭看了楊子牧一眼。
極為淡漠的一眼!
而下一刻,便聽馬管家再道:
“老白他,曾是蘇小姐的車夫,明白什麽路該走、什麽路難行……”
“近些日子,京師也不那麽太平,蘇小姐放心不下公子,便將老白給遣了過來……今後公子出行,還請都帶上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