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柱,如今是秦國太子,但身體羸弱,早已被酒色掏空身體。曾有趙國醫師為其診斷過,此人臉色蒼白,毫無血色,身體雖能行走,但腳不著地,搖晃得厲害。
雖勸說過多次,但卻控制自己的能力太差,繼續沉迷在酒色之中。如此所見,贏柱必然命不久矣。而嬴子楚乃是秦國太子,待到贏柱死後,登基的自然就是嬴子楚。但是,公子卻是有遠憂。”
張儀泰然自若道,顯然之前做了充分的準備,連贏柱的病情,這眾所周知的消息,他都找人確認過。
或許因準備的極為充分,張儀越說越是順暢,語速越來越快。
見張儀有些猶豫,嬴政輕笑一聲道:“但說無妨。”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決定用張儀,就要給予他充分的信任。
“嬴子楚此次依附的是楚人集團。之所以能夠回到秦國,成為秦國太子,就是因為答應了華陽夫人的諸多條件。這些條件很多都算不上什麽,只是秦國內部的利益分配而已。但有一點,不得不提,因為關系到政公子的前程。”張儀匯聲聚色道。
“是成蛟。”嬴政當即說道,他熟知秦國的歷史,自然知道其中的因果。
在歷史上,秦國內部給予嬴政最大危機的,就是成蛟。當時的嬴政身份不明,成蛟卻是清白的很,所以就起兵叛亂。
只可惜,
他遇到的不是什麽普通的皇帝,
而是千古一帝的秦始皇。
他統一貨幣、度量衡、文字等,真正意義上把各國人民擰在一起。雖然秦朝存在的時間不久,但今後的朝代,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都是秦朝的延續。
與秦朝同時期的羅馬帝國,面積與秦朝一樣廣大,但卻在幾百年後分裂。羅馬二字,只是存在於傳說而已,昔日羅馬地區的人,卻不認為自己的羅馬人。
而中國人,無論是過去,或者是現在,都認為自己是中國。
基於此點,之後歷代起義軍,對於統一有著強烈的欲望。因為他們是中國,所以要統一。
而這種因為,就是歷史上的秦始皇創造的。
與這樣千古一帝對決,如同找死,壓根就沒有勝利的機會。歷史上陳勝吳廣起義,也是在秦始皇死後才起義的。
“政公子明見,正是成蛟。”張儀暗暗心驚,他有一種感覺,嬴政已經知道一切,只是故意考驗一下他而已。
跟隨這樣的主公,張儀感到激動,又有點畏懼。
“華陽夫人乃是楚國人,諸多楚人皆在秦國做官,有大有小,很快便形成一股勢力。這個外戚團體正是贏柱重要支持力量,但贏柱卻沒有與華陽夫人生下孩子,更沒有與任何楚人生下孩子。嬴子楚依靠依附華陽夫人,也就是依附楚人團體,才能夠當上大王。之後華陽夫人提出的條件,就是要讓成蛟當上秦王。”張儀說道。
田貞卻是嚇了一跳,不由地為嬴政緊張起來,豎起耳朵,認真聽張儀接下來的話。
她已經決定放棄巨鹿候,依附嬴政,就要幫著嬴政謀劃。嬴政得到的好處,就是她得到的好處,嬴政失去的好處,也相當於她失去的好處,她已經把兩人捆在一根繩索上。
“難不成真的沒有機會了?”田貞忍不住小聲說了出來,但卻被張儀聽到了。
根據張儀多年察言觀色的本領,哪裡猜不到田貞的小心思,高聲說道:“樹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的未必就是死的,活的未必就是活的,
活可以變死,死也可以變活。” “什麽意思?”田貞壓根聽不懂。
嬴政卻是明白,父親絕對不會讓成蛟繼承王位。因為他大致已經知道,父親已經失去生育能力,那成蛟從哪裡來?
很可能是父親找人頂替,領養的一個孩子,然後軟硬兼施,收買楚國女人,讓她聲稱是她的孩子。
嬴子楚雖然算不上能力強大,但絕對會讓一個不是自己兒子的人,繼承自己的王位。
能夠繼承王位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嬴政。
所以,
嬴子楚肯定會千方百計,讓嬴政能夠順利繼承王位。
因為嬴政是他唯一的兒子。
“嬴子楚想要對抗楚人的外戚團體,就要借助另外一股勢力,不然的話,孤身一人很難有勝算。借助其他勢力,雖有勝算,但這些勢力不也是與楚人勢力一樣嗎?”張儀說道。
“既然沒有勢力,那就創造一股勢力。”嬴政斬釘截鐵道,帶有一股無形的威勢,讓人無法反駁,而且產生跟隨著去創造的勢力的衝動。
這是一種極為可怕的力量,能夠操縱人心,讓別人跟隨他的想法。
待到張儀反應過來後,也是暗暗心驚,暗道嬴政氣場強大,雖只有八歲,卻是擁有帝王的威勢。
“以嬴子楚的角度看,拉攏呂不韋是最合適的,此人雖然只是商人,但卻智慧過人,飽讀詩書,在商場上屢有建樹,為人稱道。如果培植呂不韋的勢力,以此對抗楚人團體的話,看似凶險,其實是最好的選擇。”張儀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嬴政也是點了點頭,表示讚同,歷史上的嬴子楚,也是以呂不韋為相,組建出一股強大的勢力,以此對抗楚人團體。
因為趙姬是呂不韋送給嬴子楚的,用以鞏固二人的聯盟。如果嬴政成為太子,趙姬就是太后,呂不韋的權勢也會進一步鞏固,兩方的利益擰在一起。
在地球上歷史記錄中,
嬴子楚確實成功了,以呂不韋為相,壓過了楚人集團,並且讓嬴政順利地成為下一任秦王。
張儀看了田貞一眼,嬴政會意,示意田貞下去。田貞不敢違抗,但卻有些難過,因為嬴政沒有真正把她當成自己人看。但又想到嬴政對她的關心,苦悶的小臉立即笑了起來。
“且不說能不能成功對抗楚人團體,政公子甘心在這麽多年後才成為秦王嗎?”張儀低聲說道,似乎在密謀什麽,很是小心。
“倘若政公子想提前一展抱負,就需要越過贏柱與嬴子楚。這兩位都是楚人的代表。不僅如此,政公子還會受到其他團體的阻撓或拉攏,但以政公子的才能,對付他們雖難,但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張儀見嬴政不語,猜測出一二。
“確實如此,但這只是中下策,相比先生已經想好了上策吧!”嬴政淡淡說道,卻是在等待張儀的計謀。
“政公子目光如炬,張儀佩服。”張儀大聲笑道,但卻是暗暗心驚,與嬴政相處得越久,越是發現他的可怕。
嬴政揮了揮手,示意張儀不要浪費時間,直接切入主題。
“諾。”張儀竟然用力臣子用的語氣詞,喝了下冷茶,潤了下喉嚨,繼續說道:“無論是楚人團體,或是魏人團體,都受到一人的操縱,這些團體雖強,但在那人看來,只不過是幾句話的事情。”
“秦昭襄王?”嬴政說道,從輩分上來說,秦昭襄王算是他的曾祖父。
張儀的想法與嬴政之前所作的謀略很接近,但在細節把控上,張儀顯然佔了上分。但嬴政卻是精於對於總體局面上的掌控,在與戰略層次的上的掌控。
畢竟,
天子負責管理臣子,隻負責要做什麽,誰適合去做,就可以了。而臣子則是去做事的人。
“嬴稷是一個很有抱負的人,他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夠橫掃八方,征服六國,完成一統。可惜的是,做成這些事情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雖然有幾代的積累,但在嬴稷這一代,依然很難完成。如今的他已經老了,最需要的是,有人能夠幫他完成這麽夢想的人。”張儀聲音中帶有一股惋惜的意味。
壯士暮年,壯心不已。
“你的意思就是,讓我展現出,能夠幫助他完成這個夢想的實力,讓他知道這件事情。”嬴政輕輕說道。
“不錯!就是要展現出對應的實力,秦昭襄王就會傳位給政公子。雖然贏柱有楚人的勢力做支撐,但真正握著權力的是嬴稷,只要他同意把王位傳給政公子。”張儀說道。
嬴政已經把張儀的話接了出來,笑著說道:“即便楚人想阻撓我,也會有其他的勢力阻撓楚人。到了那個時候,就會有許多勢力擁戴我,讓我順利成為秦王。”
“與政公子交流真是痛快!若非政公子是秦國王子,在下真的想與政公子結交為兄弟。”張儀忍不住開了句玩笑。
“如今的關鍵是,如何讓秦昭襄王知曉我,並且能夠堅定不移地認為,我就是那個能夠幫助他實現夢想的人。”嬴政說道,如今他身在趙國,有些事情處理起來很麻煩。
“如今前半場已經結束了,就等著後半場開始了。”張儀說道。
“但我需要一個能力足夠強的人,去幫我開始後半場。不知張儀你能否勝任?”嬴政站了起來,俯視著張儀,宛若神明。張儀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內心,此刻卻是掀起了波浪。
“政公子要求,在下自然當是鞠躬精粹,死而後已。”張儀慌忙從座位中出來,拜倒在地道。
“起來吧!只要你忠心為我做事,我是不會虧待你的。”嬴政泰然自若道。
“諾!在下一定會極為努力的。”滿腹詩書的張儀,因在嬴政面前,這僅有八歲的少年面前,竟然有些緊張起來。
“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按照平常說話一般就可以了。只要你誠心跟著我,就一定能夠青史留名,百世不朽的。”嬴政說道,青史留名是每一個文人都夢寐以求的事情。
古代的所有文人有一個共同的夢想,就是能夠青史留名,在後世為人所傳頌。
即便張儀偏向於利,但卻不是說青史留名對於他沒有吸引力。
嬴政琢磨了一下,自己今年八歲,歷史上的嬴政是十三歲就繼位。秦莊襄王當了三年的秦王,如此一算,就是秦昭襄王只有一年半的壽命了,甚至都不足一年半。
時間似乎有點緊迫。
自己雖然在趙國邯鄲出名了,但只是口頭相傳而已,在山野坊間,依舊有很多人不相信嬴政是事跡。
鹹陽與邯鄲相距這麽遠,即便能夠傳過去,也需要很長時間。並且有很多人不相信嬴政,或者越傳越離譜,讓人無法相信。
其中困難重重。
如今的秦昭襄王已經病重,守衛更是森嚴,連大臣都不見幾次,更不說見一個嬴政身邊的人。還有楚人勢力的阻撓,其余各勢力的角逐,。難度可想而知。
張儀無疑是坐著這件事情最好的人選,他能力強大,擅長機辯,反應靈活,以他的能力見到秦昭襄王應該不難。至於楚人勢力,很可能被張儀糊弄到支持他見秦昭襄王。
歷史上,糊弄別人的事情,張儀可沒有少乾過,六國都被他耍得團團轉,為秦國獲得了大量的土地財富。
如此人才,不用真的太可惜了。
“政公子放心,我即可就收拾行囊,前往鹹陽宮。宮廷禁軍的頭目與我有點交情,只需要打點一二,就能夠與秦昭襄王見上一面。或者直接找嬴異人談一談。”張儀把茶壺中的茶都倒了乾淨。
與嬴政交流的時候,絲毫不敢說假話,這少年雖然只有八歲,卻是能夠洞察人心。一個表情的變化,細微程度,真假情況,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以,最好就是說真話,不能隨意造假。
不然的話,很可能會給予嬴政不好的印象,引來更大的禍患。
“好!本公子就以茶代酒,為張儀踐行,希望張儀能夠說動我的曾祖父。”嬴政朗聲說道。
“謝政公子,在下有句不情之請。”張儀吞吞吐吐道。
“但說無妨!”嬴政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