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
慕容奕看著低眉垂首的白秋,有些訝然,她竟然還沒有死。
“你瘦了,身上沒有了以前的傲氣,衣裳也舊了”
白秋聞言楞了一下,這慕容奕到底要幹什麽?
“坐”
白秋依言坐下。
“王爺您找我何事?”
“你還好嗎?”
冰涼的液體的劃過臉龐滴落在地,白秋愣住了,這是自己的眼淚嗎?不是,是蘇清月的,因為慕容奕一句關心的話而落淚,她有多愛慕容奕啊?
“你以前不會流連街頭,你說太髒了”
面對一個喚了自己十年奕哥哥,四年夫君的人,慕容奕的心有些軟了,她對自己從無二心,她竭盡全力的幫扶自己,就算她知道自己喂她喝下的是避子湯,她也笑看著他,那一刻,她的心得有多疼。
“對不起”
白秋因為這三個字看向慕容奕,眉目疏朗,俊美絕倫,臉上是化不開的冰冷,如果慕容奕早一點說出這三個字,也許蘇清月便不會用生命來換三個訴求了。
“我先走了”
白秋奪門而出,這樣的場景她不知道怎麽面對,她不是蘇清月,她無法理解蘇清月此時的感受,無法做出自然的反應。
慕容奕看著白秋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愧疚難掩,可比起雲兒,她顯得太平庸。
可是,慕容奕啊慕容奕,你可曾記得,蘇清月她曾經也是冠絕京城的第一才女,滿腹經綸,有多少權貴公子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她是為了誰,淪落成今日這般,是你,是為了你啊。
..
白秋沒有回嵐王別院,她扯下衣裳一角。覆在臉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尾隨一群乞丐出了京城。
“姑娘”
“你有事嗎?”
那群乞丐終於察覺到了白秋在跟蹤他們,便停下來回頭問。
“有”
“我找你們老大”
只要是群居之地,必定會分出高低上下,乞丐也不例外。
城西破廟。
“姑娘,你找老朽有什麽事啊?”
一個年過六十的老爺爺,一身汙衣,卻慈眉善目,和藹可親。
“老爺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乞丐老爺爺隨白秋走出破廟。
“我想和老爺爺做一筆交易”白秋說到此處,從懷裡取出五千兩銀票,遞給乞丐老爺爺,但乞丐老爺爺遲遲不敢伸手去接。
“老朽需要為姑娘做什麽?”
“散布消息,就說相府庶女蘇雲是天上人間的幕後老板”
“蘇雲,相府庶女,是不是也是當今的奕王妃?”
白秋啞然失笑,自己真是打錯了如意算盤,蘇雲是何等身份,這般與她作對是找死吧,想必乞丐老爺爺礙於蘇雲的身份不會答應。
“老朽應下了”
出乎意料。
“老爺爺,您不怕嗎?”
“怕,只是恐懼在這五千兩面前已經變得微乎其微,五千兩夠那些孩子去尋一個好的前程”
乞丐老爺爺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破廟,破廟門口的乞丐正望這邊張望,年長的十幾歲,年小的四五歲,生不逢時。
“有勞”
白秋將五千兩直接遞給了乞丐老爺爺,這個時代的乞丐,是一個城市中最弱勢的群體,也是最龐大的群體,她相信,乞丐老爺爺不會辜負自己的期望。
..
回城途中黑夜漸漸來臨,鳥叫蟲鳴,月朗星稀,這裡的夜晚真的是安靜祥和,不似現代那麽喧囂至上。
“白宇”
“你還好嗎?不知道我們是不是同處一片天空下,看的月亮是不是同一個”
白秋仰頭看著照亮這片大地的一輪圓月自我調侃,她其實心知肚明,十五年過去了,白宇怎還會惦念她。
“咣,Duang”
刀劍碰撞的聲音不間斷的傳入白秋的耳朵,白秋將自己隱匿在草叢之後,小心翼翼的不發出任何聲響。
不遠處,幾個黑衣人圍攻一個身著月白華服的少年,每招每式都想取少年的性命。
白秋不會多管閑事,也沒有能力多管閑事,她可不想去陪葬,正準備溜之大吉,不小心踩到了旁邊的乾樹枝,發出了乾樹枝斷裂的脆響聲。
“誰?”
白秋暗呼悲催,這些個古代高手自己可對付不了。
“幾位大哥,我只是路過,你們繼續”
白秋訕笑著解釋,企圖蒙混過關,逃之夭夭。
幾個黑衣人眼神交匯了一下,對於白秋的這番解釋充耳不聞,兩個黑衣人衝向白秋,剩下的黑衣人繼續纏鬥白衣少年。
白秋深知這些人學的都是殺人的招式,長劍直指心臟處,仿佛下一刻長劍就能穿透自己的心臟,白秋步步後退。
長劍近在咫尺時落了空,白秋就這麽在原地消失了,再出現,是在白衣少年的身邊,她抓住白衣少年的手臂,二人一起憑空消失。
這是她第一次使用魂力,施展以魂力為基礎的瞬行術。
護城河邊,白秋將白衣少年扶到一棵大樹下,讓少年靠樹而坐。
“我只能帶你到這裡了,你的傷勢,要緊嗎?”
白衣少年抬頭望向白秋,看著這個救了自己一命的人,視線有些模糊,他想努力看清自己的救命恩人,奈何對方蒙著臉,只看到一雙清透靈動的眼睛。
“死不了”
白秋借著月光,看清楚了白衣少年的長相,十八九歲的年紀,明眸皓齒,白皙的肌膚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汗水,有一種鄰家少年初長成的感覺。
“那公子保重,我先走了”
白秋說完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
次日。
“叩叩叩”
白秋昨夜回來的晚,沒有睡好,不情不願的起身開門“大清早的,誰呀?”
慕容嵐看著眼前的人,睡眼惺忪,亂糟糟的頭髮,看到來人是慕容嵐,白秋又折回了床上,準備睡一場回籠覺。
“白瓷已經燒製出來了”
白秋聞言,睡意全無,馬上就從床上衝到慕容嵐面前,眼巴巴的看著慕容嵐。
跟在慕容嵐身後的小廝取出一個木盒,放到桌上打開,木盒裡躺著兩個白瓷茶杯。
白秋迫不及待的拿起杯子,愛不釋手的看了又看,光滑的瓷感,潔白無瑕,看著就讓人心生喜歡。
“謝謝王爺,謝謝您”
白秋拿著杯子,傻笑著道謝。
送走慕容嵐後,白秋將兩個白瓷茶杯小心翼翼的收好,之後來到院中,尋了一個有陽光的地方,倒地準備睡個午覺。
“蘇姑娘”
“您托我家小姐辦的事已經辦好了,這是地址”
白秋看著悄無聲息憑空出現的黑衣人,接過他手中的信紙,隨口問道“你們鍾家侍衛修煉的是什麽功法,都這麽神出鬼沒嗎?”
“無可奉告”
傲嬌的說完,便再度消失,白秋撇撇嘴,不過好奇問問嘛,打開信紙“天香樓,天字號房”
“靠譜”
白秋將信紙收好,去房中取了白瓷茶杯便出發去往鍾岸香給的地址。
白秋來得有些早了,朝小二報了鍾岸香的名字,小二領著她去往二樓,白秋有聽到大堂的客人在閑聊奕王妃是天上人間幕後老板一事,又說這天上人間明面上的老板可是莫離,難道這奕王妃和莫離有什麽不正當關系。
白秋勾唇一笑,心中暗爽,乞丐老爺爺果然沒有辜負自己的期望。
小二上了兩碟點心,一壺熱茶,便退下了,白秋將裝著白瓷杯子的木盒放置在桌上,靜靜的等待著沈星和鍾岸香。
不多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就是房門被推開的吱呀聲,白秋起身,望向來人。
“沈叔叔”
“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朋友,蘇清月”
一身名貴綢緞製成的華服,腰間佩掛一塊上好的和田玉飾,膀大腰圓,嗯,有一點暴發戶的感覺。
“沈老爺好”
“你找老夫何事呀?”
沈星一邊打量白秋一邊坐下,白秋提起茶壺倒了兩杯茶,一杯給沈星,一杯給鍾岸香。
“沈老爺您是商人,我找您自然是談生意啊”
三人圍桌而坐。
“說來聽聽”沈星挑眉看著白秋,一副頗有興趣的模樣。
“瓷器”
“哈哈哈,這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莫離那廝已經將瓷器做到了極致,無論樣式還是花紋,都是獨一份,做瓷器,不知找死嗎?”
對於沈星打斷自己說話,白秋並沒有不滿,待沈星說完,白秋將木盒推到沈星面前道“沈老爺您過目”
看著白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鍾岸香倒是很好奇這木盒裡裝的是什麽?
沈星抬手打開木盒,看到兩個瑩白無瑕。微微泛著光芒的白瓷茶杯,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個,放到桌上,往裡灌了茶水,綠意盈盈的茶水襯托著白瓷茶杯,讓人不由得由心而悅,隨性而喜。
“沈老爺,這瓷器如何?”
“好,好,好啊”
沈星連連說好,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對白瓷茶杯。
“我出白瓷的製作方法,您負責製作出售,利潤三七分,我三您七”
沈星聞言斂去面上喜色道“你隻出一個製作方法,就分走我三成利潤,不合適吧”
鍾岸香覺得自己有必要幫一下白秋,她朝沈星道“沈叔叔,您可要三思啊,若是清月她去找莫離合作,您怕是永無重回京城首富位置的可能了”
白秋朝鍾岸香投去感激的眼神。
聽了鍾岸香的話,沈星略做考慮,隨即道“好,老夫就跟你合作”
白秋將提前準備的合約遞到沈星面前道“沈老爺,這是合約,您過目,看一下是否有需要更改的?”
“你篤定了老夫會跟你合作?連合約都準備好了”嘴上說著,眼睛卻一直在合約上打轉,商人終究是商人。
“人世間可沒有不想賺錢的人”
待合約簽好,白秋便將寫有白瓷燒製方法的信紙遞給了沈星。
“久聞相府大小姐,才情冠絕京城,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只是這字寫的嘛”沈星搖搖頭,欲言又止。
“哈哈哈哈,沈叔叔,您就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了”
白秋冷眼看著笑得毫無形象可言的鍾岸香,她本就不會寫這個世界的字,能模仿成這般,已經算是不錯了。
鍾岸香招來小二,上了一桌酒菜。
“飯就不吃了,老夫先走了”
“沈叔叔慢走”
“沈老爺慢走”
一頓飯,兩個人吃得很開心。
..
奕王妃蘇雲是天上人間幕後老板一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上至朝堂,文武百官,下至平常百姓,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奕王府書房。
“王爺,宮裡來人,皇上宣您覲見”
慕容奕合上手中的折子,冷聲問道“可有說是因為何事?”
“不曾說”管家大叔如實回答。
..
皇宮禦書房。
“奕王來了沒有?”
語氣極其的不耐煩,眉頭緊鎖,周身散發著滔天怒氣,旁邊的內侍官都為慕容奕捏了一把汗,不知道奕王爺怎麽的就熱得皇上大怒。
“奕王爺到”
慕容奕快步走進禦書房,還沒有來得及跪下行禮,便被皇帝手中扔出的折子砸中了腦袋。
“父皇,兒臣犯了何罪?”
慕容奕不卑不亢,面不改色,他並沒有因為皇帝大怒而卑躬屈膝。
“你可知道,皇家最看重的是什麽?是顏面,是顏面啊”
“還請父皇明示”
慕容奕的態度無疑是火上澆油,惹得皇帝更加不快。
“整個京城都在議論,你的王妃是青樓老板,是娼妓之首,丟盡了皇家顏面”
皇帝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個度,以此來宣泄他的怒氣。
“只是謠傳而已,父皇不必當真”
皇帝見慕容奕這般輕言淺語,滿不在乎,在他看來事關皇家顏面的大事,在慕容奕看來就成了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
“來人”
“擬旨,奕王爺慕容奕和相府庶女蘇雲即日和離”
慕容奕終於抬頭,不可置信的看著皇帝道“父皇,就算雲兒她是天上人間的幕後老板,可她未做任何越矩之事啊”
“一個相府千金,當朝王妃,淪為娼妓之首,還不夠越矩,還不夠丟人嗎?”
“你,禁足府中一月,不,三月”皇帝有些語無倫次,顯然被氣得不輕。
..
白秋猜得一點沒錯,天子皇家,最在乎的就是顏面,誰汙了這顏面,便罪無可恕,更何況,皇帝已經知道天上人間跟“狐狸”扯上了關系,那個已經讓皇帝為之忌憚的組織。
..
奕王府外,慕容奕駐足不前,他在奕王府外站了許久,芙蓉園中,陣陣芙蓉花香隨風飄蕩,蘇雲站立在涼亭內,宛如空谷中俏生生的花骨朵。
她手拿帳本翻動著,眉目之間氤氳著不悅之色,饒是這樣,也美得不可方物。
“鍾岸香”
眉目緊蹙,臉上是難掩的慍怒,毀了自己苦心經營的天上人間,阿紅也有去無回,思及此處,周身殺氣翻騰。
“雲兒”
慕容奕一聲柔情似水的呼喚,蘇雲回過神來,莞爾一笑,剛才的慍怒,剛才的殺氣,仿佛從未出現過。
“奕”
慕容奕也笑看著蘇雲,只是笑得格外為難,比哭還要難看,他沒有想好要怎麽告訴蘇雲和離一事。
“奕”
“你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聰慧如蘇雲,自然是看出了慕容奕的欲言又止,眼前的男人,天之驕子,眼裡心裡都只有她一人,她怎麽會不心動,就算這個男人是她的姐夫,她也不在乎。
“父皇因為天上人間一事龍顏大怒,下旨讓你我即日和離”
“和離?”
蘇雲訝異的看著慕容奕,千百般想不通,之前那麽欣賞她的皇帝怎麽會下旨讓她和慕容奕和離呢?
“為什麽?”
慕容奕實在沒有辦法將皇帝口中的娼妓之首一說告知蘇雲,那樣會傷害他的雲兒,也是在侮辱他的雲兒。
“是因為鍾岸香嗎?”
“不是的”
慕容奕將蘇雲攬入懷中,輕拍她的後背,安撫道“只是一道旨意罷了,並不能真的將你我分開”
“可是”蘇雲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慕容奕突如其來的吻堵住了,蘇雲回抱著慕容奕,心中卻怒意難平,她認定了是因為鍾岸香,鍾岸香,天上人間一事,我一定會讓你付出血的代價。
吻到幾乎窒息,二人才將彼此松開,蘇雲靠在慕容奕的胸口道“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聲音溫軟香甜,聽得人骨頭都酥了。
..
嵐王別院。
白秋做完了她能想到的所有事情,接下來的就交給時間,對於蘇清月的第三個訴求,白秋是束手無策,皇位啊,資料中記載,儲君之爭,慕容奕最大的對手是慕容旭,這慕容旭也深愛著蘇雲,卻愛而不得。
難道去找慕容旭合作,奪了慕容奕的儲君之位,可是,慕容旭黑化之後,陰狠毒辣,六親不認,別合作不成,最後作死了自己,就得不償失了。
“唉”
“好煩啊”
白秋已經瀕臨抓狂邊緣。
扶搖宮,是前皇后的寢宮,前皇后故去之後,十一皇子慕容堯就一直居住在此,慕容堯的傷已經好了許多,卻一直沒有找到自己的救命恩人。
凝眸看著天邊火紅的晚霞,想起那一雙清透靈動的眼睛,心想著一定要找到她。
..
次日一早。
“蘇清月”
“蘇清月,你在哪?”
“咣”
鍾岸香一腳踹開門,直奔還沒有起床的白秋而去,伸手揭開被子,直接將白秋拉了起來,使勁搖晃著白秋。
白秋一把將鍾岸香推開,略帶起床氣的吼道“姑奶奶,一大早的你幹嘛呀?”
“皇上下旨了,慕容奕和蘇雲和離”
“河狸是什麽?是新品種的狐狸嗎?”白秋打著哈欠,漫不經心的詢問。
“和離,是和離”
白秋在鍾岸香的摧殘下,清醒了七八分,在腦海中搜索關於“和離”這個詞語的意思。
“慕容奕和蘇雲不再是夫妻了,是嗎?”
鍾岸香激動的點點頭,一臉憧憬道“我又有機會成為阿奕的王妃了”
白秋朝天翻翻白眼,扯過被子,準備睡回籠覺。
鍾岸香突然想到了什麽,試探性的問道“你還愛慕容奕嗎?”
“不愛”想也未想,脫口而出的回答。
“為什麽?”
白秋含糊不清的答道“傻子才會愛一個喂你喝了四年避子湯的男人”
鍾岸香暗自松了一口氣,這些天的相處,她已經把白秋當做了朋友,不想因為慕容奕而破壞這層關系。
“我給你帶了早點過來”
聽到有吃的,白秋遲疑了一下,沒有了睡意“我勉強吃一點吧,不能辜負了你一番美意”
大廳裡,白秋一邊吃著早點,一邊整理思緒,鍾岸香不能嫁給慕容奕,絕對不能。
“鍾大小姐”
“問你個事,你覺得除了慕容奕,慕容旭,誰最有可能成為儲君?”
“咳,咳咳”
鍾岸香口中還未咽下的粥,因為白秋這句話噎住了,不停咳嗽,白秋急忙將一杯水遞了過去。
待緩過來之後,鍾岸香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白秋道“你不想活了,議論這種事”
白秋聞言低頭默默的喝著粥,看來問鍾岸香是問不出什麽了,還是自己去收集一下資料吧。
“還真有這個一個人,他住在扶搖宮,是前皇后唯一的孩子,不過說說罷了,羽翼不豐,也無靠山後台”
鍾岸香只是說說罷了,可白秋卻上了心。
“他叫什麽名字?多大年紀?”
鍾岸香審視著白秋,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出現了,眼前的人與她之前認識的蘇清月大相徑庭。
“我隨便問問”
白秋被鍾岸香看得發毛。
“我一個將死之人,無聊罷了”白秋為了增加可信度,又加了一句,果然,鍾岸香聽到這句話之後,眼中閃過一抹同情。
“主子”
“奕王爺有請”
鎮國將軍府的黑衣暗衛出現稟報。
“何事?”
暗衛無言。
“這個時候找你,想必不是談情說愛,應該是為了天上人間,還有和離的事”
“人盡皆知的傳言,是你做的?”
白秋默認。
鍾岸香和暗衛離開,白秋也隨即離開,她要去查一查鍾岸香所說的十一皇子。
白秋來到京城最大的說書茶樓,找了一處僻靜角落坐下,要了一壺茶,一碟點心,台上傳來滔滔不絕的說書聲。
想要打探消息,除了專門的情報組織,說書的地方便是最好的。
一壺茶喝完,台上的說書先生也說完了,台下說書的人也逐漸散去,說書先生也準備離開。
“先生留步”
白秋起身攔下了說書先生。
“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一下先生,不知道先生是否有空指教一二?”
白秋將一錠白銀塞給了說書先生,說書先生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雖然說年事已高,但依舊神采奕奕,他將白秋放在手中掂了掂,爽朗一笑。
“樂意為姑娘效勞”
白秋伸手招來小二,又上了一壺上好的茶和兩碟點心,以示誠意。
“老先生知曉天下事,也說盡天下事,不知道老先生您可認識前皇后?”
白秋開門見山,問得直接。
老先生倒了一杯茶,細細品味,不疾不徐,徐徐道出了前皇后的一生。
“前皇后姓蕭,名叫蕭柔兒,是一等一的絕世佳人,娘家是盛極一時的蕭氏家族,那盛榮無人能及”
老先生說到此處,語氣神態甚是向往。
“可能是盛極必衰,自蕭皇后入宮以後,蕭家就日漸衰敗,最後銷聲匿跡,蕭皇后生下十一皇子慕容堯之後,不到三年就離世了,說是患了不治之症”
“老先生,這位十一皇子,今年多大了?”
老先生略微思索了一下道“大概與姑娘一般年紀,雙十年華”
“謝謝老先生”
白秋擺擺手便起身離開了。
..
鍾岸香走進醉仙樓,雖然說是來見慕容奕,但是一想到這酒樓是蘇雲的,不舒服的感覺油然而生。
隨小二來到慕容奕所在的雅間門外,鍾岸香整理了一下衣服,滿臉笑意的推門而進。
“阿奕,你找我”
這世間能這麽親昵的稱呼慕容奕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蘇雲,一個是鍾岸香。
“你不想跟本王解釋一下嗎?”
慕容奕慵懶的靠在軟塌上,一手撐頭,一手輕搖折扇,好整以暇的看著鍾岸香,也只有在蘇雲和鍾岸香面前,他才不會是那張冷冰冰的面孔,
“天上人間一事,我是奉命行事,並沒有針對奕王妃的意思,和離一事,與我無關”
鍾岸香解釋。
“奉命行事?奉誰之命?這京城,這天下,誰能命令你?難道是父皇?父皇他老人家什麽時候有閑情雅致管青樓那檔子事兒”
言語間,皆是質問,字字諷刺。
鍾岸香強壓下錐心之痛,被自己所愛之人猜忌,懷疑,這滋味極其難受。
“對,我是奉皇上之命”
“呵”
慕容奕聞言冷笑一聲,他冷眼看著鍾岸香,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雲兒她只不過是做點生意而已,並沒有做出什麽越矩的事,你,就是因為嫉妒才陷害雲兒”
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鍾岸香覺得自己的心在一點一點破碎。
“奕王爺說得對,一點沒錯,我嫉妒她,我陷害她”
浮動的檀香味,不肯想讓,兩相對峙。
“奕王爺若是沒有其他吩咐,我先告辭了”
“站住”
慕容奕起身,一步一步走近鍾岸香。
“雲兒是天上人間的老板,本王隻告訴過你一個人,是希望你撤封天上人間,你倒好,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你的心機為何如此深沉?”
字字珠璣,傷人傷心。
鍾岸香直視慕容奕,不躲不閃,仿佛能看進慕容奕的心裡,最後釋然一笑。
“慕容奕,你變了,離開蘇清月的你,變了,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鍾岸香轉身離開,出了醉仙樓,鼻子一酸,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猶如斷線的珍珠,一顆顆滴落。
慕容奕怔在原地,鍾岸香所說的最後一句話一直縈繞在他耳邊。
..
白秋回到別院,已經是傍晚時分,回想資料,制定下一步計劃,算算時間,邊塞之亂是不是快到了。
這場戰役持續了三個月,是慕容奕成為儲君的重要奠基石,慕容奕因此立下赫赫軍功,拿下十萬兵權,加上蘇雲父親當朝丞相以及鍾岸香父親鎮國大將軍的鼎力相助,儲君之位,於慕容奕而言,就是囊中之物。
不能讓慕容奕去邊塞,得讓慕容堯去,可打仗不是鬧著玩,慕容堯去了又能否應對?
“唉”
“頭疼”
總之,邊塞之行不能讓慕容奕去,絕對不能。
..
奕王府地牢。
慕容奕看著乞丐老爺爺,在心裡暗問自己,他錯怪了鍾岸香嗎?
身上已經布滿鞭痕,血肉模糊,但還是不肯供出幕後主使,一副隨你便的模樣。
五千兩白銀,夠那些孩子謀一個好前程,好差事,再也不用乞討度日,就算為此丟了性命,也值當。
“你不怕死嗎?”
慕容奕眼神冷冽,看乞丐老爺爺就像看一具屍體一般。
“老朽當然怕死,但是,人嘛,得守信用”
乞丐老爺爺看著慕容奕,一身華服,俊美無雙,與這森冷的地牢格格不入,頓覺有些好笑,便輕笑出聲。
只是這一笑,徹底激怒了慕容奕。
“你想死,本王就成全你”
手起刀落,身首異處,血濺地牢。
慕容奕接過隨從遞來的手帕,擦了擦手,離開了血腥味蔓延的地牢。
“奕”
“你在查什麽?我說過了,是鍾岸香,你為什麽不相信我?”
蘇雲等在地牢外,厲聲質問,語氣裡是委屈,是質疑,是不滿。
“雲兒,我一定會查出幕後主使,給你一個交代”
“給我交代?”
蘇雲步步後退,眼中深藏失望,在他看來自己需要的只是一個交代嗎?
“雲兒,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請你理智一點”
“呵”
蘇雲自嘲一笑,她需要的是可以堂堂正正的跟他在一起,僅此而已,可他不理解。
“夠了”
蘇雲深吸一口氣,斂去異常的情緒,深深的看了慕容奕一眼,便轉身離開,毫不掩飾眼中的失望。
“你為什麽不能像你姐姐那樣通情達理”
蘇雲聞言楞了一下,又繼續朝前走,慕容奕收回準備去追蘇雲的腳步,想來都是女人討好他,他已經為蘇雲破例很多次,讓她獨自冷靜一下吧。
不經風雨的愛情,脆弱不堪,沒有同生共死過,哪來的情比金堅。
..
次日中午,白秋在嵐王別院的書房裡翻找著,想找一兩本兵書來看看,滿屋的書籍,白秋隨手翻了翻,莫說參透這文言文的兵書,就是認全這些字,對白秋來說,都是巨大的挑戰。
書房的門被推開,白秋看向來人,是慕容嵐,一臉的春風得意。
“你在書房做什麽?”
“隨便看看,找一找有沒有話本,消遣消遣”
慕容嵐將帶來的食盒放置在桌上,將裡面的點心一碟一碟的拿出來擺放在桌上。
“本王給你帶了吃的”
“謝謝”
白秋是真心實意的道謝,慕容嵐對她真的真的很好。
“你最近跟鍾大小姐走了很近,你們在做什麽?”
慕容嵐裝作漫不經心的試探詢問。
白秋細細打量慕容嵐,眉眼彎彎,他也是慕容家的人,自己何必舍近求遠,若他有心爭一爭儲君之位,自己定當傾力相助。
“本王不是盤問你,只是希望你萬事小心”慕容嵐以為自己的問題為難了白秋。
本王不是盤問你,只是希望你萬事小心,白秋啊白秋,他待你百般好,你怎能忘恩負義,讓他置身危險之中。
“我托鍾大小姐幫我尋醫問藥”
“你生病了?”
“中毒”
“中毒?”
“嗯,修羅殺”
靜默無言,白秋轉移話題“王爺今日,好像很開心啊”
“沒”慕容嵐臉色緋紅,目光躲閃。
白秋見慕容嵐害羞的模樣,猜測和沈卓有關,難道是自己一句話點通了他,讓他和沈卓進展神速。
“阿嵐”
書房的門再一次被推開,一個青衣少年倚門而立,白皙勝雪微微泛紅的皮膚,個子不高,精致立體的五官,生的比女子還要好看。
“小卓”
慕容嵐上前牽過沈卓的手,眉眼含笑,眼中盡是愛意。
“蘇姑娘”
“常聽阿嵐提起你”
聲音柔弱,標準的小受音,白秋了然的點點頭,這沈卓生得如花似玉,比蘇清月還要美上三分,怪不得慕容嵐會彎。
“你好”
“蘇姑娘,我跟阿嵐要去遊湖,你可去?”
“我就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
站在腐女的角度,白秋想去,站在朋友的角度,白秋不能去,當一個電燈泡真的很不好。
“修羅殺的事情,本王會想辦法”
“謝謝”
..
夜半三更,白秋黑紗覆面,引魂力施展瞬行術來到扶搖宮碎玉軒,一個古老的瑤琴安靜的躺在石案上,白秋伸手撥弄琴弦,發出久遠悠揚的琴音。
白秋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很多人正朝此處湧來。
“大膽”
“你竟然敢撥動先皇后留下的瑤琴”
白秋看向說話的人,聲音尖利,一手拿著拂塵,一手翹蘭花指,正怒目圓睜的看著自己。
“我要見慕容堯”
“還敢直呼殿下的名諱,還楞著幹什麽?抓住她”
兩旁的侍衛一擁而上,白秋將手平放在瑤琴上。
“誰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毀了這把琴”
所有人楞在原地,面面相覷,不敢再動分毫,那可是先皇后的遺物,若是毀了,這裡的所有人都必死無疑。
“姑娘”
“你找本殿下何事?”
慕容堯看著站立在瑤琴旁的女子,一襲青衫,黑紗遮面,那一雙眼睛清透,靈動,慢慢的與烙印在自己心裡的那雙眼睛重疊,融合。
“是你”
“你是慕容堯?”
慕容堯聽到白秋這麽問,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測,瑤琴旁的女子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快步上前,一把將白秋攬入懷中。
“我在找你”
“一直在找你”
一眾侍衛見此情形,都識相的退下了,那翹蘭花指的太監衝白秋曖昧一笑,一副“原來是這樣”的神情。
白秋推開慕容堯,退後兩步,拉開距離,揭下面紗,直視慕容堯。
“你真美”
白秋一臉懵逼,本以為慕容堯會像慕容嵐那般,初見時喚自己九嫂亦或者蘇清月,可慕容堯除了誇她一句“你真美”之外,再無其他反應。
“你不認識我嗎?”
“認識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除此之外呢?”
聽到白秋的問題,慕容堯認真的思索了一番,難道他和她之前就認識嗎?可自己一向深居簡出,不喜與人來往,腦海之中並無關於她的記憶,隻得無奈的搖搖頭。
“蘇清月,這個名字,你應該不陌生”
聽到白秋自報家門,慕容堯楞了一下,退後了兩步,由蘇清月聯想到慕容奕,再由慕容奕聯想到當今皇后,一瞬間,慕容奕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蘇姑娘”
“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語氣明顯疏遠,不如剛才熱絡,白秋腹誹,蘇清月,你挺招人恨呀。
“一事,儲君之位”
白秋很直接。
“你與慕容奕之間的事,本殿下略有耳聞,對於你的遭遇,本殿下深表同情,你記恨他,本殿下也理解”
“你要報仇,應該去找與慕容奕實力相當的皇子合作,本殿下無權無勢,幫不了你”
自嘲,退縮。
“那些追殺你的人,你認為他們會就此放過你嗎?”
“事事不迎合,不去爭,就只能任人欺壓,你要這樣過你的一生嗎?”
“本殿下無權無勢,拿什麽去爭?”
“你不試,怎麽知道你不可以,還是殿下你連試一下的勇氣都沒有,甘願就此平庸一生,做一個懦夫嗎?”
白秋繼續遊說,偶然間在知乎上看到的雞湯文,現在居然派上了用場。
慕容堯審視著白秋,身形清瘦孱弱,眸光純良無害,看上去不具備任何攻擊力。
“你憑什麽幫本殿下謀儲君之位?又為什麽幫本殿下謀儲君之位?”
“不久之後,邊塞會亂,皇上會派遣皇子去平亂,殿下只要爭取到這個平亂的名額即可”
“嘖嘖,蘇姑娘還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慕容堯一步一步逼近白秋,白秋一步一步後退。
“這一天不遠了,還請殿下耐心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白秋已經無路可退,看著近在咫尺的慕容堯,心不由得有些慌,便留下一句“我還有事,先走了”逃之夭夭。
空氣中還有殘留的淡香,如她所言,那些人不會就此放過自己,明明自己已經百般隱忍,可他們還是想要將自己除之而後快。
“來人”
“去查一查蘇清月”
..
十天之後,邊塞傳來急報,黎國十萬大軍壓境,朝堂之上,在商議,派誰去應對這突如其來的戰亂。
異口同聲推薦的都是戰功赫赫的鍾傲天鍾老將軍。
可是皇帝也想讓自己的皇子們去歷練歷練,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慕容奕,可是一想到慕容奕之前的種種,為一個女人失了分寸,還頂撞自己,就氣不打一處來。
“宣蘇丞相和鍾將軍進宮來”
“是”
內侍官很快將口諭傳了下去。
扶搖宮中,慕容堯靜靜的聽著暗衛匯報朝堂之事,自己從未過問朝堂之事,朝堂之上應該沒有人還記得有慕容堯這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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