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亥走進門,覺得自己悍然像個入戶的土匪。
馬亥進門後,立即看到一道黃色的閃電飛竄過來,快的看不清。馬亥冷靜地抬槍,開槍,一條被打中的黃狗倒在地上抽搐,沒幾下就不動了。
“聞著生人不吠叫,見生人進來就要咬,真他媽的一條好狗。可惜了。”馬亥自言自語,舉著槍向前走。
夥房裡突然出來一個肥頭大耳的廚子,大概是聽到槍響出來看看情況。看見渾身血淋淋的馬亥舉著槍走過來,廚子驚的眼珠子幾乎掉出來,嚇得僵站在夥房門口一動不動,仿佛凝結成了雕像。
“廚子,你老老實實的,不殺你。”馬亥冷眼看著頭上已經滲出冷汗的廚子,說,“我問你,徐繕甲在哪屋?”
廚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又著急害怕,怕自己不說話馬亥會開槍殺自己,於是伸出一隻手指向院子盡頭的三層大宅子,指了指頂層亮著蠟燭光、糊了紅窗戶紙的窗戶。馬亥看看那扇窗戶,覺得看上去像新房,廚子大概沒有撒謊。
馬亥點點頭,剛要向前走,又突然猛的轉過身去,在院牆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魁梧的小夥子,應該是護院的家丁。馬亥進門時那裡還沒有人,他就像憑空冒出來的鬼一樣。馬亥轉身時他正舉起步槍準備槍擊馬亥。馬亥一槍打在他頭上,又快又準,把他打死了。
廚子嚇得兩腿發軟,一屁股坐在夥房門口的地上。臉色蒼白。
“夥房裡還有人嗎?”馬亥問廚子。語氣仿佛一個暴徒在詢問:想不想活?
廚子滿頭大汗。
“我給你說了,老老實實地。”馬亥拿槍指著廚子。
廚子快哭出來了,也不說話,也不點頭搖頭。
馬亥踢開門口的廚子,走進夥房裡。夥房很大,足足有六個灶台,灶台上地上到處放著裝滿剩菜的碗碟。那是白天辦喜酒剩下的。足足好幾百個碗碟。很是壯觀。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一個十來歲的小孩站在柴火垛旁邊,表情驚慌。
“你是廚子嗎?”馬亥問小孩。
小孩瞪大眼睛看著馬亥,不敢說話。
“他是我兒子,我看今天席上剩的飯菜挺多,偷偷放他進來吃點。”廚子在後面哆嗦著說,“壯士您手下留情……”
馬亥瞬間明白自己問廚子夥房有沒有人時廚子的支支吾吾了,他害怕自己的兒子受傷害。
馬亥沒有停留,走出夥房。剛走出門口一步又猛的退了回去,幾乎同時聽到兩聲槍響。兩顆子彈打在門框上蹦起一串木屑。馬亥冷靜的不像差點被打中,又立刻探出半個身子開了三槍,把院子裡兩個拿手槍的家丁打倒在地。有一個當場死亡,另一個捂著肚子在地上哆嗦,馬亥走過去又補了一槍,他也死掉了。
“我問你,你們這裡有槍的有幾個?”馬亥問。
“六個。”廚子老老實實地回答,他已經看出馬亥絕非可以糊弄的善類,只有老實交代才能保命,“我們東家也有槍。”
馬亥點點頭,“你帶著你兒子滾出去吧,別回來了。你東家今晚就沒命。如果你出去告訴別人,我就滅了你的門。”
廚子如蒙大赦,乾脆利索地給馬亥磕了幾個頭,拽著自己兒子就往外跑。父子倆跑的是那樣快,仿佛生怕馬亥突然變卦在背後開槍。幾秒鍾就出了院子。馬亥沒有理他們,舉著槍前往三層大宅。還沒等進門,突然聽到院子外傳來一聲槍響。接著是廚子歇斯底裡的大喊。
馬亥毫不猶豫地掉頭衝出院子。
只見廚子的兒子倒在地上,衣服上一個血圈。一個穿黑棉襖的槍手站在街對面拿著一支老式獵槍,正在裝子彈。廚子幾乎瘋掉了,既因為兒子中槍而震怒,又不敢衝上去攻擊槍手,還不能丟下兒子逃跑。 “他是家丁!”廚子扭頭看到了馬亥,大喊。廚子一分鍾前還把馬亥當做窮凶極惡的敵人,此時已經把馬亥當做了救星。
馬亥有求必應,連開三槍,把槍手當場擊斃。
馬亥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麽,這個槍手是徐繕甲的走狗,廚子的出逃讓這個槍手撞上了,於是開槍阻止。
“我忙的很,顧不上你。”馬亥撇了一眼地上扭動的廚子兒子,“肚子中槍沒得救,他是肺中槍,你背他去治,能救活。”
廚子聞言立刻瘋了似得抱起兒子開始飛奔,他跑的太快以至於踉踉蹌蹌,幾步就把布鞋跑掉了一隻。就算身後有一群惡狼在追他也沒法跑的再快了。
馬亥給手槍上滿了子彈,返回到宅子裡去。
加上徐繕甲,還有兩個槍手。馬亥在心裡默念。
馬亥走進院子,地上倒著四具血淋淋的屍體。馬亥邁過那些死屍,剛想從宅子正門進入,轉念一想覺得可能裡面有埋伏,於是走到窗戶旁,本以為窗戶是紙的,沒想到是玻璃的。馬亥從地上撿了一個花盆,扔起來砸碎了窗戶,玻璃碎裂一地,發出嘩啦啦的脆響。然後馬亥又退回地上拿長槍的死屍旁,撿起來長槍,單手抓著槍管當棍子,連連打碎了所有的玻璃窗戶。
馬亥是在迷惑宅子裡的人,使其無法通過聽聲音判斷自己從哪進入,同時給宅子裡的人帶來心理壓力。敵人越慌張,對己越有利。
馬亥最後一槍托砸開了正門,同時舉起手槍直指門內,但一層空無一人。屋裡掛滿了紅布和紅底金粉的喜字。還有即將燃盡的紅蠟燭。馬亥沒有進入,而是返回到院子裡,踩著夥房的柴堆爬到了院牆上。馬亥像壁虎一樣順著院牆到了房頂,扶著瓦片向下,隨後深呼吸一口氣,猛的一跳,滾進了之前廚子給自己指的那間婚房。
馬亥跳進屋後重重摔在地板上,沒有著急起身,而是躺在地上立刻舉槍。
紅帳,紅床,幾根蠟燭在紅木桌子上閃著光。空氣裡都是酒氣。馬亥緩緩起身,看到床上有兩個人。一個是徐繕甲。出乎馬亥的意料,徐繕甲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滿臉通紅,禁閉眼睛,死了似得。離他幾步遠馬亥都能聞到一股衝天的酒味,仿佛徐繕甲是特殊人種,身上不流汗而是流酒。
徐繕甲爛醉如泥。
床上另一個人就是徐繕甲的妻子,分外白淨,嘴上胭脂鮮紅欲滴。身上還裹著厚厚的新娘衣服。她瞪大眼睛看著舉槍的馬亥,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姑娘,你丈夫是漢奸,我要打死他。”馬亥開門見山,“你要是害怕就把眼睛閉上,把耳朵捂上。”
徐繕甲的妻子依然瞪大眼睛看著馬亥,不說話也不動彈。馬亥皺了皺眉,幾乎懷疑她是聾子。
“你聽得懂我說話嗎?”馬亥問。
馬亥的妻子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了。
“你打吧,打死他以後順便把我也打死。”馬亥的妻子用一種平靜的讓人發抖的口氣說。
“我不殺你, 你走了吧。”馬亥搖頭,“冤有頭債有主,我殺得是漢奸和走狗。”
“我已經嫁過來了,你打死了他,街坊嚼舌頭就能把我嚼死。”徐繕甲妻子解釋,“你殺了他,我也活不長的。”
“姑娘,現在都他媽民國了。你自己不怕,街坊嚼舌根也不能把你怎樣。將來會有不怕嚼舌根的進步青年娶你。”馬亥說,“很快就會有兵到這裡,我得趕緊,沒時間開導你,勸你好好想想吧。”
馬亥說完,拽起徐繕甲的衣領把他拖到窗戶邊。徐繕甲被拖拽地醒了,睜開眼看到自己半個身子掛在窗外,驚恐地大叫起來:
“哎!幹什麽!”
馬亥把手槍頂在他後腦杓上,打了一槍,抓住腿一掀,把徐繕甲的屍體扔到了樓下。隨後又居高臨下地打了兩槍。
“死的不能再死了。”馬亥露出微笑。
馬亥扭頭看了一眼徐繕甲的新娘,她正滿眼含淚,怨恨地看著自己。馬亥什麽也沒說,匆匆離去。
下樓的時候馬亥看到了幾個丫鬟縮在牆角躲著,像一群小動物一樣嚇得瑟瑟發抖。
“如果你們是簽了賣身契來的,現在可以走了。徐繕甲已經被我打死了。”馬亥扔下一句話,沒有理她們。
第五個槍手遲遲沒有出現。馬亥覺得他可能是因為害怕躲起來了。沒有搜索。徐繕甲的母親也不在,馬亥猜測她可能不住在這裡。殺腿子的承諾已經完成,馬亥在地上撿起打死家丁的幾隻手槍,揣在懷裡,出了院門,警惕地左右看看,一路小跑地消失在夜幕籠罩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