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江杉慘嚎一聲,猛然驚醒!
他下意識用手捂住了眼睛,盡管只是一場夢,但劇烈的痛楚是那麽真實!哪怕他現在已經醒了,依然覺得左眼砰砰亂跳,疼痛難忍。
“醒了醒了!”
“兒啊!你終於醒了!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叫媽可怎活呀!嗚嗚嗚~”
江杉詫異低頭,伸手扶起撲在身上的婦女。
“媽?你怎麽來了?”
“沒事吧?有沒有覺著哪裡不舒服?”婦女答非所問,一個勁兒的噓寒問暖。
床的左邊站著一個有些邋遢,鬢發灰白的男人,他兩眼通紅帶著難以名狀的怒氣:“有困難你和家裡說!是不?!別自己扛著!有啥過不去的坎兒啊非要尋死覓活的?!”
婦女最聽不得他數落孩子,狠狠遞過去一個白眼:“死老鬼!你有完沒完!還不去叫大夫!”
男人收聲,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江杉一眼後,拿下巴一點坐在床尾玩手機的少女:“小雪!去叫大夫!就說你哥醒了!”
“馬上馬上。”少女正玩到興頭上,隨口答應了一聲,人卻沒動。
“快點!”
被父親吼聲嚇了一跳,女孩這才不情願的嘟嘟嘴,磨磨蹭蹭站了起來。
“玩玩玩!就知道玩!信不信我給你摔了!”
旁邊病床的家屬終於忍不住抗議:“您幾位能小點聲麽?!”
“對不起對不起……”江杉的老爹氣勢一收,趕緊回頭給人家賠不是。
趁著幾個人說話,江杉總算有時間打量一下周圍。
這裡的是一間病房沒錯,只是他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兒。努力回憶了一下之前發生的事情,他的臉色灰暗了下來……
是了,昨天晚上和她分手了……
呵!
說什麽大手大腳習慣了,不想連累他!說白了還不是為了錢!
早覺得她和那個富二代有些曖昧,卻還是一次次相信她的解釋。
到最後換來的還是這樣的結局。
“你是好人,我欠你太多,這張卡裡有十萬,密碼是我的生日。”
“不夠!”江杉咬牙切齒地盯著那張卡。
她沉默了一會兒。
“其實今天來找你不只是想給你錢……我可以陪你一晚,明天開始咱們兩不相欠。”
江杉笑了,兩年的戀愛,她從不許自己碰她,他居然真的天真的以為她是個好姑娘。
他笑的是自己,笑自己太單純,笑自己太愚蠢。
伸手接過銀行卡折成兩段,江杉冷笑一聲:
“陪我?呵,你不配!滾!”
她走了。
關上門,江杉哭了,他愛她,也恨她……
他喝了很多酒,後來太困了……不知怎麽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但也僅此而已,他沒有任何過激行為,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一覺醒來就到了醫院。
病房的門被推開,妹妹江雪領著醫生走進來。
看醫生的模樣大概30多歲,帶著醫院工作者為人民服務時特有的嚴肅表情。
江杉的老爸知趣的給醫生讓出道路,以便醫生可以近距離觀察兒子的狀況。
江杉則扭動一下身軀臉色有些不自然起來,他現在本能的對穿白衣服的男人很抗拒。當醫生伸手去扒他的眼皮時,
他慌張的側開了腦袋。
“別動!”
醫生呵斥一聲,蠻橫的用手撐開江杉的眼皮。
只看了一眼就皺起眉頭。 伸出手在江杉眼前晃晃:“看得見麽?
”
江杉莫名其妙點點頭,心說我又不是瞎子。
“用左眼看!”
江杉像體檢測視力一樣擋住右眼,依舊肯定點頭:“看得見。”
醫生一番做作嚇壞了江杉的老媽。
“大夫,我兒子沒事吧?”
“不好說,你們細看,他眼睛裡瞳孔是白色的。”醫生指著江杉的左眼說道。
一家人都湊上前仔細觀察,果然就像醫生說的,江杉的左眼外面是白眼球,中間是黑色眼仁,最裡面的小瞳孔居然是雪白雪白的,看不到一絲雜質!
“大夫,這是怎麽回事兒啊?”
醫生站起身,有些遲疑的擺擺手:“應該沒事,既然他看得見那就不是白內障,少數中毒現象也會引起瞳孔充血或發白。我覺得是中毒後的藥理反應,建議你們再留院觀察幾天。”
“中毒?大夫,我是怎麽了?”江杉問道。
醫生冷著臉挑挑眉毛:“你問我?”
“你是醫生,我不問你問誰呀!”
“哦……這麽說你沒想自殺?”
“廢話!活的好好的,我搞的哪門子自殺啊!”
醫生的臉色緩和了不少,乾他這一行最知道生命的可貴。也很看不起那些動不動就想死的人。
“誰給你開的安眠藥?”
“醫院裡開的。”
“你有醫生出據的處方藥證明?”
“有,我有睡眠障礙。”
“那給你開藥的醫生就沒告訴你,服用精神類藥物以後不能攝入酒精?”
“……”江杉張張嘴。
說過,不過他確實沒在意,而且大部分藥物都說禁忌煙酒辛辣,他照樣抽煙喝酒不也沒事?
“以後千萬注意,這次算你撿回一條命,能活下來真是個奇跡!”
醫生說完出門走了,江杉傻眼。
他最近一直依賴藥物睡眠,劑量還不小。昨天才吃過藥,前女友夜半三更忽然來敲門……
把事情原委講清楚,總算讓老兩口放下了心中大石。雖說這次差點把他們嚇死,但終歸只是一場意外,以後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膽擔心兒子想不開了。
至於為什麽要吃安眠藥,江杉隻推說最近壓力有點大,睡眠質量不太好。
聽著父母苦口婆心的勸導,江杉心裡苦笑不止,其實哪裡是什麽睡眠質量不好,他嚴重懷疑自己可能是得了某種精神疾病!
因為他總能聽到一些別人聽不到的聲音!但他不敢告訴別人,生怕別人以為他瘋了。
那大概是一個月前,他像往常一樣,下了班先和女朋友煲電話粥,之後玩玩電腦看看手機,一轉眼時間就到了後半夜。
困意襲來,迷迷糊糊剛睡著,就覺得自己房間的門被人打開了!一個人走了進來,站在床邊直勾勾的看著他!
而此時,江杉就像鬼壓床一樣完全動彈不得。
盡管不能睜眼,他卻奇妙的可以感知到這是一個男人,包括男人的面部表情衣著打扮似乎都在他的感知之內,那麽清晰,那麽真實!
這個男人盯了他一會兒,忽然優雅的俯下身,趴在他耳邊對著他的耳洞吹了一口氣!
一陣冷風灌耳,刺激得江杉直接醒了過來!
原來這只是一場夢,醒來後他隻覺左耳裡面嗡鳴不止,過了好久才恢復正常。
一場夢境而已,江杉起初並沒有覺得不妥,
但慢慢的他發現自己總能聽到一些稀奇古怪的聲音。
悲慘的哭聲、陰惻惻的笑聲、竊竊私語聲,還有一些難以名狀的響動,總是會突然出現嚇江杉一跳。
尤其是到了晚上。更是詭異聲音的高發期。
幻聽讓江杉恐懼夜晚,甚至難以成眠。白天則萎靡不振,工作上經常出現紕漏。半個月前公司裁員他毫無懸念的被公司辭退了。
就在剛才,他又一次夢見那個男人,盡管只在夢裡見過一次,他卻好像烙在了記憶裡,清楚的知道是同一個人。
這次的夢裡他被男人摳走了一隻眼睛!
想到這兒江杉又一次摸摸自己的左眼,它還是不太舒服。
“媽,我去個廁所。”
他打斷了母親的長篇大論,起身下床卻被母親立刻扶住。
“讓你爸陪你去。”
“不用~”江杉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缺胳膊少腿。”
出了病房的門,他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被尿意所迫急急的向前走。當他抬頭的時候,迎面過來的紅衣少女已經避無可避近在眼前。
江杉趕緊向旁邊急閃,嘴裡下意識道歉:“呀!對不起!”
少女恍若未聞,連頭都沒回一下,徑直與他擦肩而過。
走廊裡活動的人都看向江杉所在方向,似乎在為他出醜而感到好笑。江杉朝他們尷尬一笑,回頭看看那女人,遠遠的只能見到她妙曼的背影。
“真是個怪人。”
江杉嘀咕一句,徑直衝進了衛生間。
一通發泄完畢,他走到衛生間的牆壁鏡面前,仔細觀察著自己的眼睛,別人的眼睛都是深棕色的,但他的左眼眼仁黑漆漆的沒有一點雜色,最裡面的瞳孔泛著白森森的光澤看起來怪異無比。
兩隻眼睛的差異讓江杉的面容看起來都不那麽對稱了。
不會是病變了吧……
他憂心忡忡的回了病房,父母守了一天一夜,憔悴的讓人心疼。讓他們找地方休息,老兩口舍不得錢又擔心兒子,死活非要在這裡陪著。
倒是小妹江雪因為還在上大學,先回去上課了。
三個人聊了一會兒生活瑣事,父母實在耐不住困意,在旁邊的小床上蜷縮著睡著了。
看著雙親疲憊的模樣,江杉心裡滿是歉意。
他本無權享受兩人這樣的呵護。
因為,他是被領養的。
7歲之前他都在福利院度過,那裡大孩子欺負小孩子,挨揍的常有的事。每天夜裡都會被饑餓叫醒,然後盼望著快點天亮,祈禱著早飯會有一個煮雞蛋,祈禱今天的運氣夠好,飯菜不用被大孩子搶走一半。
後來他被現在的父母領養,在忐忑和希冀中進入了一個叫家的地方。
他盡量讓自己表現的很懂事,生怕再回到那個地方。
有家的第二年發生了兩件大事。
父親的病在縣城治好了……母親的肚子肥胖了許多,他被告知會有一個弟弟或妹妹。
而同時爺爺卻病了,家族裡大伯們堅稱人老當死,犯不上花錢去治。但父親卻倔強的認為爺爺才51歲,不應該死的這麽早。
可惜花了好多錢,最終沒能挽回爺爺的命,本來不太富裕的家庭頓時一貧如洗。
妹妹江雪還沒過爺爺的喪期就出生了,家裡面憂喜參半,而江杉更加明白了自己的處境,變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盡管如此,最後父親還是委婉的向他表達了送他回去的意願,江杉含著眼淚同意了。
走的那天,父親牽著他的手。站在大門外江杉眼巴巴的回頭看這個被叫做“家”的房子。它那麽破舊,卻是承載江杉幸福最多的地方。
他要回去,告訴同伴家是什麽樣子。
隻回頭這一眼就讓還在坐月子的母親母性泛濫,衝出來一把摟住他。
“不走了!咱哪也不去!”
父親為難著臉色:“兩個孩子……咱現在養不起啊……”
“呸!”母親有著東北女人的潑辣,狠狠吐了父親一口:“你一個大老爺們不能養家糊口,還好意思說這話!”
那一刻江杉想哭,第一次不是因為痛苦或者委屈,他覺得自己真幸福啊。
他最終被留了下來,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被區別對待。
當妹妹在繈褓中牙牙學語的時候, 江杉已經知道乾家務了。
當妹妹還不知什麽叫貧窮嚷著要吃這吃那的時候,江杉放學了就會四處搜集廢鐵廢瓶賣錢補貼家用。
他沒有叛逆期,因為他不敢有,也不配有。他永遠比妹妹懂事那麽一點點,以至於父母雖然更愛小妹卻在態度上永遠偏向他。
這也造成了妹妹江雪心裡始終有一個結,兄妹關系一直不好。
今年他26歲,快20個年頭過去了,他始終是他們的兒子,這一點他從未懷疑。也曾在網絡上結識一些相同出身的人,得知他們被領養後過的並不快樂,提起養父母多半是默默無語的狀態。
相比他們,江杉是幸運的。
他躺在床上,腦子裡胡亂想著兒時的一些事,迷迷糊糊的也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漆黑,
一個多月以來,他第一次睡得這麽安穩。
四下看看,左手邊病床上的老人不知是在昏睡還是昏死,總之毫無聲息,老人的家屬歪在椅子上,想是熬了不知多少時日,那臉色並不比昏睡的老人強太多。
右手邊的病床上因為沒有病人,睡著自己的父母,父親打著鼾,讓江杉既擔心他吵到昏睡的老人,又不忍心叫醒他。
他肚子餓的咕咕叫卻不敢聲張,看看窗外天色估摸著這個時間醫院外面會不會還有超市開門。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黑影從窗外垂直略過!
江杉身軀一顫差點叫出聲來!有那麽一瞬間他捕捉到,那似乎是一個人!
有人跳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