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霞自殺了,為了擺脫病痛也為了自己的兒子。
她沒能壽終正寢,卻也走的心甘情願。原以為死後一了百了,卻發現磨難才剛剛開始。
等她做了鬼才知道真的有鬼,做人的時候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做鬼之後自然而然就懂了。
像她這種自殺身亡的鬼按照陰間律法是不能投胎轉世的,甚至連枉死城都去不了,自然而然也就沒有鬼差來勾她。
這還不算,因為上天有好生之德,為了懲罰這些輕易放棄生命的人,凡自殺死亡的鬼在每天它們死亡的那一時刻,都要重新上演一遍死亡的過程,享受那份死亡的痛苦。
這是對自殺鬼專屬的懲罰,若想解脫,只能去抓一個活人做替身,讓他以同樣的方式死亡來代替受過,這個自殺鬼才能重回地府。
每一次承受死亡刑罰都會加深鬼的怨氣,按理說像王淑霞這種死了20年的鬼,最起碼重複死了七八千次了,理應怨氣深重。
可惜她死的實在太過心甘情願,怨氣疊加速度慢的可憐,以她現在的怨氣和法力想抓一個替身幾乎不可能。
在陽間做鬼不易,日月星三光對鬼來說都有傷害,像王淑霞這種怨氣低微的鬼白天陽氣重她只能躲在陰暗的地方。唯有在夜晚,才敢仗著二十年來積攢那點怨氣扛住星月照耀勉強現身。
“所以你讓我幫你是想我給你找個替身?”江杉問道。
“不是不是。別人好好一條命憑啥要替我?”王淑霞慌張擺手否認。“上仙。我這麽多年不抓替身一來是沒本事,二來也是狠不下心讓別人替我受罪。
兩年前有個小夥子和父母強嘴要跳樓,他自己站上的窗台,我只要伸手一推就能抓他替我,但後來還是看不得一個十七八歲的孩子就這麽沒了。他一隻腳已經邁空,我都把他拽回來了。”
聽王淑霞這麽說,江杉還真是有點肅然起敬。就拿他自己來說,幫助別人的前提條件永遠是不能威脅到自己,而王淑霞寧可自己受苦也要救人一命。她這個鬼做的甚至要比他做人都善良。
本來江杉還想著若是王淑霞所求太難就算了,現在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幫這個好人、呃,好鬼脫離苦海!
“你說吧,我該怎麽幫你?”
見江杉真的願意幫她,王淑霞感激的連連作揖:
“多謝上仙,多謝上仙!其實不難,只要上仙替我準備一兩紙錢,拿出一張寫上我的名字和生辰死時,然後壓在紙錢最下面。
四樓421房有個老頭,他陽氣弱的已經看不見了,最多也撐不過明晚。他死後城隍爺肯定會派鬼差押他去城隍廟。
上仙替我留意著,等那老爺子一死,上仙就在大門外燒紙,別畫圈也別念叨,只是燒就行。
那些鬼差很少有人孝敬,見到沒主的紙錢肯定會去拿,等它們拿的差不多了,上仙就把寫著我名字的紙錢也燒了。
它們拿了有我名字的紙錢就知道是受了我的賄賂,也只能幫我一把,把我也一道押到城隍廟去,這樣我就能見到城隍爺當面訴苦了。
城隍爺或許會憐憫我這點善念,就算不能讓我重新投胎也能免了我每日的死刑給我一個去處,我的苦日子就算到頭了。”
四樓421?江杉心中一動,這不是自己住的那個病房嗎?住在自己旁邊的那個老大爺要不行了?
“真的有鬼差?”
“有啊。”王淑霞肯定道:“它們是城隍爺的兵,
人死之後先要被送到城隍廟驗明正身,銷了陽間籍貫,然後就送入鬼門關了。” “哦。”
江杉恍然點頭,他小的時候在農村,村裡有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死了好幾個小時又活過來了。
聽老太太說自己被押送到閻王爺那了,結果閻王爺一看抓錯又把她送回來了。
當時沒人信,現在想想,那老太太很可能見到的不是閻王爺,估計是被帶到城隍廟看見了當地城隍,在驗明正身的環節就出錯了。
再說閻王爺那麽忙,怎麽可能會親自接見一個農村小老太太?
“你畢竟是自殺的,萬一又被城隍爺送回來怎麽辦?”
“不會,能當上城隍的都是像您一樣一等一的大善人,個個鐵面無私,我有善行城隍爺肯定會可憐我。”
被王淑霞順帶著捧了一把江杉心裡還真有點飄飄然,自己這也算助鬼為樂了。
“上仙千萬記住,燒紙的時候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別抬頭,萬一讓鬼差發現您能看得它們,估計會對您不利。”
“我記住了,只是我真能看得見鬼差麽?”
“鬼差也是鬼,您連我都看得見,自然也就能看見它們。”
江杉懵懂點頭,心裡納悶自己怎麽忽然就能見到鬼了呢?他猛的就想起了夢裡摳走自己眼睛的男人。
難道是因為這隻眼睛?
對著王淑霞悄悄閉上左眼,眼前的王淑霞不見了!
果然是這樣!這樣說來夢裡的男人也是鬼?!
“我有件事想要問你!”
“上仙您說。”
江杉趕緊把夢見那個男人的經歷和王淑霞說了一遍。
王淑霞聽完皺眉思索了一會,搖頭道:
“您說的這個男人是不是鬼還不好說……一些法力強的鬼所謂的人前現形,其實是通過影響活人的想法,讓那人的腦袋瓜子告訴他自己,眼睛看到了鬼,耳朵聽到了鬼。”
“就是影響了人的腦電波唄?”
江杉插話道。
“我不太懂您說的腦電波,但總之就是迷惑人的腦袋,和眼睛耳朵無關。只要受了迷惑,哪怕閉上眼睛堵上耳朵也看得見聽得見。
而且鬼在影響別人的時候,只能讓人看見它,是看不見別的鬼的。
像您這樣真的是用眼睛看的,而且還能看見所有的鬼一定不是被鬼迷了。您可能是被直接開了耳光和眼光。”
“什麽?”江杉露出一個不解的表情。
“就是說有大法力的神仙妖魔送給了您一些能力,像陰陽眼一樣的能力。
具體屬於哪一類我也不好說,但肯定是我們這些孤魂野鬼惹不起的主。”
神仙妖魔?江杉皺眉思索,從那男子的長相來說倒是真像個神仙,只是手段也忒暴力了些……一時間還真不好分辨他屬於哪一類。
暫且不去管他是什麽東西,關鍵是他讓自己能看見鬼怪的目的是什麽呢?
王淑霞見江杉陷入沉思,不敢打擾,只是偷眼觀察江杉臉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江杉回過神正好看到王淑霞的表情。
“怎麽了?”
“上仙,我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哦,你問吧。”江杉也不是什麽真正的高人,估計王淑霞心裡也清楚。現在一口一個上仙還真讓他有點不好意思。
“您……您的肩頭火怎麽都滅了呀?”
“肩頭火?你是說三把火?”
江杉早聽說人有三把火,在雙肩和頭頂。三把火若強,邪祟不敢近身。
“對,可是您兩肩的陽火都滅了,只剩下頭頂一盞了。”
“不會吧。”江杉來回看看自己的肩膀,可惜他自己看不到。“難道是剛才看見你的時候,我一撲騰不小心弄滅了?”
“不是,我第一次看見您的時候就是滅的。難道說在我之前您看見過其他的鬼?”
江杉回憶了一下,不用太仔細就想到一個可能!
那個紅色連衣裙的漂亮女人!
都說走夜路身後若有妖魔邪祟不能回頭,否則會吹滅自己的肩頭火。
他剛才在走廊裡回頭與那紅衣女人對視,走到樓梯口下樓之前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方向正好是左和右,就是在那個時候吹滅的!
這麽一想就都通了!
白天與那女人照面,明明已經無可躲避卻沒有撞到,還有當時走廊裡其他人的眼神……
她也是鬼!
“我知道怎麽回事了,我剛才……”
江杉話沒說完,就發現王淑霞的注意力根本沒在自己身上,而是面色恐懼的看著他的身後!
江杉心中猛的一跳!順著她的目光小心翼翼的轉過身……
那個紅衣女鬼就站在他身後幾十米之外!
她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因為距離太遠江杉無法看到她的臉是喜是怒,卻能感受到她目光投射過來的冷意!
“上仙,我們快走吧……”王淑霞小聲道,語氣近乎哀求。
江杉趕緊收回目光,跟著王淑霞急急往回走。
“你怕她?”
“她凶的很!”王淑霞把聲音壓到最低。“三年前她被送到醫院,好像是喝了農藥。死之前掙扎的好慘。她是我見過怨氣最大的,不光是我,這醫院裡所有的鬼都不敢惹她,見了她都要繞道走。”
“她欺負你們?”
“那倒沒有,她不搭理我們,也從來不和我們說話。”
“那你們怕她幹嘛。”
“怎麽能不怕呀,萬一她破戒會吃了我們的。”
“鬼還吃鬼?!”
“吃的,但是吃了別的鬼就踏入了惡鬼道,再也不能抓替身了。”
江杉小心回頭看看,那個紅衣女人依然在他身後不遠,盡管他走了這麽久,卻感覺與這紅衣女人的距離始終沒有變過。
“上仙您要小心,她抓替身的日子快到了,估計是盯上您了,想拿您做替身。”
“不、不是吧……怎麽辦?”
王淑霞為難搖頭:“我也不知道, 她怨氣太強了……”
樓裡迎面走出來一個人,站在門口腦微微向前探著向江杉這邊打量。
“杉子?”
江杉抬頭,是他老爹。
王淑霞見有生人來立刻停住腳:“我先走了上仙,您千萬記得明天的事。”
說完話直接消失了。
“喂!別走啊!我該怎麽辦啊?”
江杉心中暗罵王淑霞沒義氣,隻得朝老爹迎了過去:“是我。”
“找你半天了,你跑樓下幹啥來了?”
“哦,我餓了,下樓看看還有沒有賣東西吃的。爸你怎麽醒了?”
“剛才不知道是哪個王八羔子在樓下鬼哭狼嚎的,把我給嚇醒了。”
“呃。”江杉語塞。
老爹上下掃量江杉,露出懷疑的神色:“不會是你吧?”
“不是不是!絕對不是!”
江杉矢口否認。
“哦……”老爹對兒子還是有信心的,他的兒子一向懂事,絕對乾這麽沒有公德心。不過他還有一點鬧不清楚,伸手一指江杉下身。
“‘你褲子怎麽濕啦?”
江杉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怎麽說?爹,我尿褲子了?
憋了半天,笑的比哭都難看:“剛才買了一瓶水,灑了……”
“行了行了,趕緊上樓,把你媽嚇壞了,還以為你怎麽了!”
父子倆轉身上樓,進門之前江杉又回頭瞅了一眼。
剛才跟在身後的紅衣女鬼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