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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絲路》第201章 我們家處處都是“寶”(趙以雄述)
  如果把我們後期整理工作當成打仗的話,新澳的撤離,人家是幫著我們拿下了最大的一個山頭後才撤離的,雖撤猶榮。剩下小股敵人,就靠我倆發揚螞蟻啃骨頭的精神,一點一點地把它們啃下來了。
  看著那五千多幅畫作上了架子,算是一塊石頭落了地。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便把主戰場轉移到整理資料室的工作中去。像速寫、筆記、照片、錄音、錄像、圖書、刊物、資料、卡片、實物等等,這些東西的整理和歸類,工作量同樣是非常大的,是非常傲人的。
  我們在走絲路的過程中,除了那5000多幅油畫和國畫外,我們還畫了15000多張速寫。這些速寫同樣多到無處安放的地步,我們最初,就暫時把它們裝進好多個破紙箱子裡,它們幾乎被堆成一垛牆,看起來實在不象樣子。有一天,有個朋友到家傳來一個消息,說門頭溝派出所要處理一批舊的保險櫃,三百塊錢一個。我們一聽,頓時來了精神,趕緊叫上老伴跑去跟人家聯系,得知屬實後,便一口氣把他們處理的十幾個保險櫃和文件櫃全都買回來了,這樣,我們的一間像模像樣的資料室就靠這些櫃子支撐著建立起來了。
  首先是把15000張速寫按順序依次裝進櫃子,而且是做好標注。別小看我們這些速寫,它們也都跟油畫、國畫一樣,全是我們花費了大量心血創作出來的,其中沒有一張是對付著畫的,可以說張張都是高質量,張張都是可以直接拿出來搞展覽的。
  通常,畫顏色畫不難,可畫它是需要大量時間的,只要支上攤子至少也得好幾個鍾頭。有時候,為了搶時間,我們就畫速寫。用鉛筆或鋼筆畫,它們都畫的很鋒利,很準確。這樣以來,當你日後在精心創作一幅油畫或國畫時,有些個地方你總覺著構思的不好,甚至腦子一時短路,找不到靈感。當你創作受阻一時畫不出來時,你去翻看那些速寫,這時,它們可就幫了你的大忙。它們既可以幫助你啟發想象,還能幫助你從那些速寫中捕捉到瞬間的閃光點,這樣以來,你的作品可能很快就高質量的完成了。像掛在我們家大廳裡的那幅《集市》,畫面中集市熱鬧的場面、有動態的,也有靜態的。特別是畫面中那上百個形象各異、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它們都來自速寫。所以,創作實踐告訴充分證明,搞創作,畫速寫很重要。
  為了畫速寫,我們通常都是用很小的速寫本,能裝在口袋裡的。這樣,只要看到好的東西就隨時拿出來畫。生活很豐富,只要你用心,就可以畫出很多好的東西。而這些往往是生活中最美的最生動的瞬間,而速寫正是非常好的記錄形式。可是,現在很多畫家已不畫速寫了,都有照相機了,需要什麽哢嚓一照,為什麽不利用現代科技,既準確又省事。可我認為,對於畫家來說,不畫速寫那是損失。你畫的過程本身就是觀察和認識的過程,也是對作品升華的過程。照相,我們也照,那是不得已時才照。照下來的東西很難整理,關鍵是靠相機照出來的東西印象不會深,有時一忙,當時為什麽要拍它,當時的意圖是什麽,說不定就都忘了。
  在我們這間資料室裡,還有好多古舊遺存。因為,我愛收藏舊東西,特別是跟絲路有關的我們都把它們整理進來。比如,我有一整箱子照相機,有最簡單的只有一個快門的,那是上世紀五十年代國產的最先進的相機。還有進口的美國萊卡,是也那個年代最先進的,還有雙鏡頭相機,還有最讓人看上去喜愛的微型相機,好多人只在電影裡看到的特務用的那種。這些相機不僅為我們作品做出過貢獻,看到它們,還會讓人們重溫我國上世紀五、六、七十年代的歷史。
  我們還收藏了不少我們上世紀七八十年代走絲路時用過的糧票、布票、副食票、錢幣等實物,還有世界各地來往的信件,尤其保存了信封上的郵票,它們同樣散發著我國那個歷史時期的氣息。
  我們本來是非常平凡的人,由於走了絲綢之路,就讓我們的人生變的不平凡起來。我這麽說,是看到眼前那一大堆的報紙刊物了。從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我們就一直成為各種媒體追蹤報道的焦點人物了。無論我的畫還有我們的人,幾乎在那個年代的各類報紙、各種雜志、各種畫報上都刊登全了。關於這些東西,能保存的我們全都保存下來了。像《人民畫報》、《解放軍畫報》,這些都是全國當時最重量級的畫報,還有當時最有權威的《新華月報》,它是了解中國介紹中國最權威的雜志,是進各國檔案館的。這些畫報和期刊雜志上都多次刊登了我們的事跡和畫作。幾乎全都是刊登在顯赫的位置,像封面、封二、封三、封底都刊登過,這些,我們同樣作為歷史的見證統統保存著。
  自從走絲路伊始,我們倆就一直堅持寫日記,哪怕再累,哪怕住在沒有電燈的老鄉的地窩子裡,我們打著手電筒也要完成每一天必須完成的這一課。幾十年下來,僅我一人就寫了220本日記。耿老師沒我多,至少也有100多本。這些日記,既有發現,也有感悟,還有當地的風俗民情,趣聞軼事等通通記錄在案,它絕對不是流水帳。如果誰想查閱我們行走過程中的某一段歷史,甚至查某一天的生活和工作,只要按時間順序找,就一定能準確無誤地查出來。
  另外,關於我們的畫作、速寫、日記、照片、錄像等,我們都是嚴格按博物館的管理模式存放,我們為此製作了幾萬張的卡片,把它們放進小抽屜裡,就像中藥店裝草藥的小抽屜。還有我自製的地圖、行車路線圖,行車計劃,行車日記等,都作為實物擺放起來。
  以上這些,經過我們的精心整理,全部作為資料,歸類在資料室裡了。這些東西,無論將來歸了誰,只要想了解什麽,舉手之勞,所有的一切都將一一呈現,一目了然。
  最後一間房子算作實物室。我們走絲路用過的所有東西都放置在這個房子裡,當然,除了我們開過的汽車之外。如車上既裝被褥、畫具又當床的六個大箱子,路上用過的鍋碗瓢盆、修車工具、打氣筒、畫架、畫箱、小板凳等, 生活用的煤氣爐、熱水瓶、小鬧鍾,還有栓狗鏈、大鐵鎖等,我們都作為實物保留在這間房子裡。
  再就說到我們的“銀駒”了。它算是我們絲路行中最大的實物,也是最有說服力的見證,它今天已經鏽跡斑斑,破破爛爛,早已失去了它的行走功能,成了一個驅殼。可是,它在我們眼裡仍然是有生命的,是活生生的,是精神矍鑠的、是堅韌不拔的。這個車對我們來說,真是太重要了,他就相當一匹為我們在絲路上托生死的寶馬。我們兩次長途考察都是靠它來完成的。沒有它,我們怎麽可能來到地中海?怎麽可能來到東羅馬帝國?!所以說,這個車為我們走絲路立下了汗馬功勞。除此之外,在它身上還有一個非常耀眼的光環,那便是,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它成為我們國家第一輛也是唯一一輛駛入歐洲的中國製造的汽車,它不僅令我們驕傲,也為中國汽車工業爭了光添了彩。而我們跟它之間完全像親人一樣,我們給它的愛稱是“銀駒”,我們在一起時親切地稱它為“我們仨”,如今,它雖然徹底失去了生命力,是一具別人眼裡的驅殼。可是,它在我們眼裡仍然活著,它如今,就停放在我們家門口,每天跟我們在一起。我們目前還沒有能力把它請進房子裡,所以,為防風吹雨淋日曬,我們只能先給它穿上了車衣。
  由此可見,論物質,論金錢,我是貧窮的,可是論精神,我們卻是富有的,或許在別人眼裡,破破爛爛,可是在我們眼裡,我家裡處處都是寶,如果把它們陳列出來,就是一座館藏豐富的絲綢之路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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