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河裡涼快下來以後，李衛國突然對林彥說道:“小彥，等到了秋天收割了水稻，咱們就不愁糧食吃了，而且還得去上學。”

　　“嗯?上學幹啥?”林彥怔了怔，他忽然覺得，上學已經是件很遙遠很遙遠的事情了，往前說，好像在很久之前上過學，往後看，他覺得壓根兒就無法進入學校，肚子還不能填飽呢，又哪來的學費上學呢?

　　“不上學不行啊！”李衛國忽然歎了口氣，說道:“我在外面的時候，每次看到別人家的孩子們去上學，也想過上學到底為了個啥，後來有一次在城裡我聽一位好心的大叔跟我說，上學學了知識，就能上班，能當官，當工人，到時候，咱就不用害怕鬧饑荒吃不飽肚子了。”

　　“哦。”林彥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道:“可咱們上哪弄錢去啊?”

　　李衛國撇了撇嘴，看著蕩漾的河面，久久沒有說話。半晌，他開口說道:“節省著點，總能湊夠幾個人的學費，咱們兄妹中，我最大，就不去上學了，乾活掙工分養家，你和弟弟們去上學，蘭兒還有秋菊她們幾個女娃娃，上學也沒個啥用，就別去了。”

　　“那還是你去吧。”林彥忙搖了搖頭，說道:“我命不好，還不知道能活幾年呢，上幾年學還沒上班呢，就死了的話，那不是浪費學費嗎?你去吧！我養家。”

　　“到時候再說吧！”李衛國有些心煩的揮了揮手，年幼的他微眯著眼睛，出神的望著湛藍的天空，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林彥也不好再說什麽，他想了想決定岔開話題，說道:“家裡吃的，又快斷頓了。”

　　“嗯。”李衛國點了點頭，他知道這事兒，村裡種的蔬菜和小麥，給家裡分的少，本來嘛，家裡勞力只有爺爺一個全勞力，他和小彥倆人算一個，自然分到的口糧就比別人家少，可這一大家子人不少啊。

　　最近這些日子，林三爺每天白天乾農活，晚上就去河裡下網捕魚蝦，每天睡覺的時間都不足五個小時。李衛國和林彥倆人也去幫忙，讓林三爺給趕回了家。林三爺覺得孩子們還小，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累垮了。他絲毫沒想過自己年歲大了，需要多休息，不能勞累過度。

　　這時候，侯建軍順著河堤遠遠的跑了過來，一邊兒跑還一邊兒喊著:“衛國哥，小彥哥，你們倆在哪呢?”他四處張望著，找尋著，在李衛國和林彥倆人答應著向他揮手時，他也看到了兩個人，急忙跑下河堤，跑到了林彥和李衛國跟前兒。

　　“啥事兒?急匆匆的?”李衛國說道。

　　侯建軍話還沒開始說，人先哭了起來:“玉芬，玉芬……淹死了。”

　　“什麽?”李衛國和林彥同時吃了一驚，趕緊從河裡上來，著急忙慌的穿著褲衩，林彥問道:“到底怎麽回事?在哪兒淹著了?”

　　“在村口那段河下頭，她和玉香一起去那兒采蘆葦根時，掉到河裡就沒上來。”

　　“玉香呢?玉香沒事兒吧?”李衛國眼裡已經噙上了淚兒。

　　三個人匆匆的上了河堤，往村裡跑去，李援勇邊跑邊說:“玉香下去救玉芬了，可沒拉上來，自己也差點兒就淹死了，那塊兒水深……”

　　石玉芬，就這麽死了，年僅六歲。她的雙胞胎姐姐石玉香跟傻了似的，坐在妹妹的屍體旁邊，一聲不吭，渾身濕漉漉的。

　　林三爺掏出了許久未用的煙袋，坐在屋門口吧嗒吧嗒的抽起了煙，滿是皺紋的老臉上，布滿了憂傷。

他看著孩子們圍攏在死去的石玉芬跟前，幾個孩子低低的抽泣著，年幼的苦根還沒有完全明白死亡是個什麽概念，他有些疑惑和驚恐的蹲在姐姐哥哥之間，一雙大眼睛無助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希望有一個人能向他解釋一下，到底是怎麽了。　　唯一沒有掉淚的孩子，是林彥。他站在人群的最外面，漠然的看著其他孩子們悲傷著。他現在和林三爺心裡的疑惑是相同的，都在盡力的在內心深處否認著，石玉芬的死，不是因為林彥的命格，她不是被克死的。

　　是啊，這麽長時間以來，這麽多的孩子，怎麽就偏偏是石玉芬被克死了呢?其他孩子尤其是和林彥關系最近的周蘭兒以及李衛國都沒事。那麽石玉芬的死，肯定和林彥是沒有任何關系的。

　　最近兩個月以來，因為河水暴漲的緣故，河裡面已經淹死四個孩子了。原因無非都是為了想在河邊兒和河裡面，弄到點兒吃的。

　　難道這些也都要歸罪在林彥那詭異的命格上嗎?

　　中午的太陽火辣辣的，農忙回來吃午飯的村裡人，也都聽說了石玉芬被淹死的事。不過村民們在惋惜的同時，大多都有些麻木了。畢竟這兩年村裡死個人，好像已經是家常便飯了，沒什麽值得驚訝和奇怪的。

　　近千口人的村子，如今滿打滿算起來，已經不足四百口了啊！

　　聽說了這件事兒之後，劉老五專門來了一趟，安慰了林三爺之後，他低聲的告訴林三爺:“今年夏天，千萬不要再讓孩子們去河裡弄吃的了，當然，林彥和李衛國可以去。”

　　林三爺詫異的看著劉老五，問他為什麽?

　　劉老五搖頭歎氣的說道:“這兩年死的人太多了，怨氣重，咱們這兒又守著兩條河，陰濕氣重的不得了，大多都成了水鬼，躲在河裡面就等著找替死鬼呢，唉……小彥那孩子命硬，鬼怪不侵，就連老天爺收了他多少次，不還是都挺過來了嗎?衛國也還好，脾性大火氣大，陽氣足，一般水鬼也害不得他。”

　　“這些別跟孩子們說。”林三爺打斷了劉老五的話，扭頭看了看那幫孩子們，他生怕孩子們聽見了之後害怕，發現孩子們並沒有注意這邊兒，林三爺才說道:“老五，依你這麽說，這孩子的死，跟小彥的命沒關系吧?”

　　“應該……沒有。”劉老五有些猶豫，他想了想說道:“三爺，您看這麽長時間以來，孩子們不都沒事兒嗎?興許啊，還真如咱們猜的那樣，這孩子過了九歲之後，命格就變了，老天爺興許放了他呢。”

　　“那他還有十五歲的時候呢?”林三爺有些擔憂的說道。

　　劉老五搖了搖頭，說道:“老天爺的事啊，咱們想也想不透，人命在天，就算是誰被小彥的命給克死了，也是他自己的命不好，您說呢?”

　　林三爺怔了半晌，過了許久才不得不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這個有點兒無奈的說法。

　　他們倆沒想到的是，剛才倆人低聲地談話，都已經被站在不遠處的林彥，聽得一清二楚了。林彥並不知道，這些話只有自己聽清楚了，而其他的兄弟姐妹，並沒有聽到，他覺得李衛國也應該聽到了。

　　殊不知他的這種異於常人的能力，是因為前面把邪物吞噬的緣故才具有的，他還天真的以為人人都和他一樣呢。

　　所以當一家人草草地將石玉芬埋葬在河堤邊之後，林彥拉著李衛國到僻靜的地方，要商量著報復水鬼了。

　　是的，林彥心裡對於那躲藏在深水中的水鬼，已經是恨之入骨了。想想當初，自己的父親和叔叔外加兩個親哥哥不就是掉入河裡淹死的嗎?自己和李衛國那次在白沙河抓王八的時候，也差點就淹死在了河中。如今又淹死了玉芬妹子，林彥心裡的怒火已經達到了頂峰。

　　而之所以林彥有這個膽量去報復，主要也是因為他聽到了劉老五的話。他既然說自己的命格硬，鬼怪不侵，那就好辦了。非得報復那水鬼不可，而叫上李衛國，一來多個幫手做事心裡踏實些。二來，劉老五不也說了嗎，李衛國的命，也夠硬。至於如何報復水鬼，林彥連想都沒想過，就算是想，他也沒主意。

　　聽了林彥的話之後，李衛國滿臉驚訝，急忙問林彥他是怎麽知道的?

　　林彥這才明白，感情李衛國壓根就沒聽到劉老五和三爺爺的對話。那為什麽自己就聽到了呢?這個疑問只是在腦海裡一閃而逝。林彥也顧不得想這個問題，他把自己聽到的話一一講給了李衛國。

　　李衛國聽了之後，也立刻怒火上湧，說道:“小彥，你說怎麽乾吧?咱們乾他娘的！害了我們玉芬妹子的這筆帳，我們不能讓它們好過。”

　　“嗯?”林彥傻眼了，“我，我也不知道啊，所以，所以才找你商量商量。”

　　倆孩子大眼瞪小眼，都愣著了。

　　過了一會兒，李衛國忽然問道:“小彥，你還記得咱們上次在白沙河捉王八那次不?”

　　“嗯， 記得。”林彥看著李衛國，不知道他要說什麽。

　　李衛國說道:“前些日子，上遊村子的朱明寶在河岔口那釣魚的時候，你猜怎麽著?”

　　“啊，這我也聽說了，不是說釣到王八了嗎?後來他接二連三的一直釣上來王八，他高興的舍不得走，之後大大小小的王八竟然從河裡面順著岸邊往上爬，嚇得朱明寶把釣到的王八也都扔河裡了，那個笨蛋，膽小鬼！”

　　“還有呢。”李衛國說道:“聽村裡人說啊，那是王八精可憐朱明寶的老娘快餓死了，才讓朱明寶釣到倆王八，結果這小子貪心不足，一個勁的釣著王八，還不走了。王八精生氣了就嚇唬他，幸虧他把釣到的王八放了，不然的話那麽多王八爬上岸，非把他推到河裡吃了不可。”

　　林彥不屑的說道:“哼，要是我，上來多少王八我殺多少王八，到手的東西又給放了回去，笨蛋一個。”

　　“對，換做我，也不會放。”李衛國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咱們上次在白沙河，碰到的興許也是王八精，也差點淹死，你想想……這水鬼，會不會是和王八精一夥的?”

　　林彥想了想點頭說道:“嗯，很有可能。”

　　“那咱們就去釣王八，朱明寶在哪兒釣的，咱也去哪兒釣！”李衛國恨恨的說道:“要真是有王八出來了，咱有多少要多少，全給它殺了！”

　　“那要是釣不到王八呢?”林彥剛問出這個問題來，就後悔了，連忙說道:“咱們就當是釣魚弄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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