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啊,你怎麽了?嚇死媽了你知道嗎?怎麽樣現在?要沒事就說句話。”
路笛的意識剛剛恢復,就看到媽媽焦急的表情。努力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如同大腦生鏽了一般,所有的齒輪都停止運轉。意識仍舊清醒,能夠感知周圍的事物和聲音,隻是無法支配身體。
“他爸啊,你說這怎麽辦啊,趕緊送醫院吧,你看孩子都不會說話了!”不得不說,親媽關鍵時刻還是比親爹靠譜,馬上打電話給路笛在醫院工作的三舅。說起路笛的三舅,的確是個好醫生,在恢復高考後,是他們村裡第一批考上大學的孩子,並且不是什麽專科院校,而是正經的本科。當時路笛的姥爺家中有四個孩子,兩男兩女,大舅當兵很早就離開家裡,二姐也就是路笛的媽媽為了分配工作給家裡減少負擔,上了師范學校。三舅同樣是為了家中著想,選擇了醫科類大學。畢業後回到小山城工作,潛心鑽研中西醫結合技術,也算是山城小有名氣的好大夫。
“老三呐?我是你的二姐。你趕緊!”
“我趕緊什麽啊?啥事啊這麽著急?”估計三舅在電話那頭一臉懵逼。
“哎呀你就趕緊,路笛這也不知道怎麽了,看著像半身不遂了,話也不會說了,剛才還昏過去了十分鍾。”
十分鍾?
路笛雖然無法移動和說話,可是還能夠思考。剛才明明在那個不知名的地方待了很久,雖然在那個環境中很難有時間觀念,也無法靠白天黑夜來分辨時間是否流逝,更不用說那個連表針都不動的大鍾了,但從個人感覺上至少要有三個小時以上,怎麽媽媽說才過去十分鍾?
“那成,姐你先別急,應該不是半身不遂,你放心啊。這個歲數除了腦部疾病外不會出現半身不遂的狀況。我現在馬上安排急救車去接,你們準備好替換的衣物,暫時不要動他,等工作人員到了再說。別急啊姐,沒事。”
不消半小時,救護車就將路笛拉倒了小城醫院。三舅早早就站在門口等著,路笛被推下車的時候,三舅趕忙上前檢查,撥開眼皮看了看喊道:
“馬上送核磁共振室,懷疑是腦瘤壓迫運動神經。快!”
路笛的家人聽到這個消息無異於晴天霹靂。媽媽搖著三舅的胳膊:
“怎麽能是腦瘤呢?路笛一直好好的啊,平時連個大病都不生,怎麽會腦瘤呢?怎麽會!”
“姐,你先冷靜!”三舅一把抓住路笛媽媽,“現在隻是初步判斷可能是腦瘤導致的,需要核磁共振進一步檢查,也可能是假瘤,就算是真的,現在醫學技術很發達,也有治療的可能。重要的是你現在要冷靜!姐夫,你先去辦理入院手續,交費,孩子的事兒交給我。”說完轉身跟著醫務人員進了醫院內部。
路笛的爸爸比較冷靜,安撫好妻子,去辦理入院的一系列手續。媽媽則無力地靠在走廊的躺椅上,眼中散發著難以置信和略微絕望的神色。此時她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祈禱和等待,盼望會有奇跡發生。
正常的醫院核磁共振結果要第二天才能拿到,還好有三舅在,兩小時後結果就送到了路笛父母面前。
“二姐,姐夫,結果出來了,你們聽我說……”
“怎麽樣?是腦瘤嗎?肯定不是吧?這麽小的年紀怎麽會呢?”
“先聽我說,”三舅穩住路笛媽媽,“從結果來看,的確有瘤狀物,並且不止一個。不過先別急,這些瘤狀物全部位於腦乾的網狀系統附近,
並沒有任何一個處在運動神經元部分,所以說,現在路笛的狀態並不是由這些瘤狀物引起的。”三舅看路笛媽媽的狀態有所緩和,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雖然沒有影響到身體運動,但是大腦的網狀系統是控制覺醒、注意或者睡眠的,這些瘤狀物可能會引起他的多種其他病變,比如出現幻覺、無法集中注意力或者夢遊症等等。”
“那可以做手術取出來嗎?要是發病了,我兒子不就變成精神病了嗎?”
“瘤狀物數量比較多,體積又不大,擔心和他腦乾的神經元有直接的接觸,所以,在發病前不建議動手術。如果以後真的發病了,嘗試藥物治療吧,手術的成功率太低了。”說到這,三舅有些愧疚。
“那現在怎麽辦?我們就隻能等他發病嗎?”路笛爸爸有些不甘心。
“就目前來看,我們隻能期望這些瘤狀物對他不會產生影響,並且不會再度生長或者增殖,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你不是咱們這最厲害的大夫嗎?咱小城裡不行,咱去大城市治療,不行就去國外治療啊……”路笛媽媽還沒說完,就被爸爸拽走。
“別難為老三了,那也是他親外甥。我們去看看兒子吧。老三,你安排住院吧,我們去看看路笛。”
父母和醫護人員推著路笛的病床去往病房,一路上路笛能看到媽媽在落淚,爸爸在歎息,他很想說我沒事你們別擔心,但仍舊發不出聲音。剛才在核磁共振機器裡,路笛回想起剛工作時的一件事情。
那時候,路笛被單位安排到外地外派工作,房地產行業基本上是“五加二白加黑”,沒有固定的休息時間,一切以客戶和業主需求為先導。一天清晨,路笛開車走在下小雨的省道上,在經過一個急彎時,前方一輛小型卡車突然爆胎,車頭撞在路笛的駕駛位,加上地面濕滑,路笛連續兩次撞擊在路邊的護欄。等到他清醒時,已經在醫院裡了。車頭已經完全報廢,幸運的是人沒有受嚴重的傷,僅僅手臂有皮外破損。記得當時也進了核磁共振室,同樣的機器,隻是感覺被推進去再拉出來,檢查就結束了。
可剛才,路笛能夠感覺大腦無比清醒,感知力無比強大,思維似乎比平時快了10倍以上,能夠清楚感覺到機器發出的強大磁場,以及磁力線在自己大腦中不斷掃描,這種感覺就像把陽光分成一根一根的線條,然後看著它們射在自己身上。路笛現在嘗試再次找回剛才的感覺,有意識地想要調動腦細胞,但卻毫無反應。被放在病床上,疲憊感再次襲來,路笛又昏睡過去。
此時,窗外出現了一閃而過的光,像是小時候孩子們淘氣,用鏡片反射陽光照到牆壁上一樣。距小山城兩千公裡外的樂山市,一間名為藏鋒閣的古色古香的小店剛剛開門營業。這家店坐落在鬧市區的街道上,門面不大,除了一間迎客用的正房,側面還有一個小屋。自開業那天起,藏鋒閣就是這條街最晚開門的店鋪。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年撤掉幾塊擋門的木板,將兩柄看似簡陋的劍掛在門口兩側,轉身就往櫃台後面的電腦跑去,邊跑邊喊:
“老崔!活乾完啦,今天大晴天的,不會有客人來這裡躲雨的,我去打英雄聯盟啦!”
“臭小子還叫老崔,你又皮癢了吧?玩玩玩就知道玩,你過來,有事要你辦!”小屋裡傳來一個中年人的聲音。
少年嘟囔著停住腳步,撩開小屋的門簾,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坐在輪椅上,神情萎頓,有氣無力。面前有一張簡單的花梨書桌,對面的窗口下擺著方形香案,銅香爐裡布滿了香灰,此時老者正望著牆上掛著的一副畫,一副《山葉圖》畫盡秋末山中層林盡然的景色。
“老……師傅,我來了。”少年差點說漏嘴。
“嗯, 把我的銀毫拿來。”老者沒有移開目光,仍舊望著牆上的畫。
“啊?師傅你昨天剛剛……”少年有些焦急,沒想到師傅的要求是這個。
“讓你去你就去,別多話。”
“是,師傅。”
少年走出小屋,來到正房的櫃台後,在左側第三個抽屜裡拿出一個磚頭大小的木盒,造型別致,像一頭俯臥在地上的水牛,浮雕的祥雲紋飾布滿盒子周圍。端詳著這個盒子,少年無奈地自言自語:
“難道他是老崔的私生子嗎?”
“說什麽呢,拿個東西磨磨蹭蹭的!”屋裡傳來一陣埋怨。
“沒……沒什麽,師傅,我這就來。”少年悶頭進了屋子,恭恭敬敬捧上盒子,“師傅,銀毫。”
“嗯,燃上香爐,出去吧。”老者打開盒子,從裡面取出一根根的銀針,整齊地擺在輪椅前的桌子上。和醫用針灸的銀針類似,這些銀針每一根長短均有不同,最短的一指長,最長的有掌長左右,上粗下細呈錐狀,每一根的粗細都是固定的,細如毛發,分毫不差,更奇特的是如此纖細的銀針,竟然是中空的。上端三分之一處,微雕有獸紋,九根銀針,赫然是龍生九子。
老者緩緩拿起銀毫,口中念念有詞,一掃剛才萎頓的樣子,目光,對著後腦猛插下去。
少年則拿出一根線香,在香案上雙耳香爐點燃,又十分不忍地望了一眼老者,躬身退了出去,放下了撩起來的門簾。退出去的時候,隻聽得老者的聲音:
“江河湖海,山嶽嶺嵐,千裡入夢,懸針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