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是明知故問。

　　因為如果班上有男生帶紙，那一定會是李緒真，這是個幹什麽都要拿紙擦一下的精致男人。

　　“那我不等你了?”

　　陳木點燃煙，點了點頭，“嗯，你先回去吧，要是大炮點人答問題點到我的話，就說我拉肚子了。”

　　站在小便器前的李緒真抖了一下，拉上拉鏈，“那好，我先走了。”

　　目送李緒真走出廁所，陳木不由皺起眉頭，喃喃自語，“她倒是講究，都死了，還知道自己不能進男廁所……”

　　深深吸了一口手裡的煙。

　　體會著喉中久違的辛辣刺激和吐出煙霧後腦裡的眩暈感，陳木覺得，心內的對女鬼的恐懼似乎減弱了許多，無頭蒼蠅一樣的念頭也漸漸活泛起來。

　　“這……不對啊，我是要給她寫善惡鑒定的，我怕她幹嘛?我還有崔老鬼留的降鬼印！應該是她怕我！”

　　想是這麽想。

　　但對從小在農村聽那些神神鬼鬼長大的陳木來說，讓他在一隻滿身血汙的睡裙女鬼面前保持平常心，實在太過苛刻了些。

　　他敢肯定，如果看到女鬼的時間是在晚上，如果當時沒有那麽多人，如果剛才沒有老師壓著，他百分之百會叫出聲來！

　　正想著，余光瞥著鏡子的陳木一呆。

　　他剛剛才誇完這是個講究的女鬼，沒想到現在女鬼就進來了，站在門邊，直勾勾的看著他。

　　如果他有心情注意女鬼的目光就會發現，女鬼看的，其實是他手上的輪回引。

　　“別慌，對，我可以的，崔老鬼可是地府判官，沒理由忽悠我……”

　　“先冷靜下來，嗯，讓我想想，老鬼說我看到鬼該怎麽辦來著?

　　對了，手這樣……”

　　陳木用自言自語轉移著內心的恐懼，顫抖著抬起雙手，十指緊扣，食指伸出相接，低頭指著女鬼所在的方向。

　　“然後要默念一聲靈，這鬼就……額……她好像，沒有害我?不用降她的啊！”

　　陳木驚出一身冷汗，慌忙撒開雙手。

　　“老鬼說我的工作是判定亡魂善惡，不是降鬼，我是要怎麽做來著?”

　　“嗚……”

　　伴著冷風，陳木聽到一陣低吟，一股莫名其妙的淒涼從他心底升起。

　　真正的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但他，聽不懂鬼語，也不知道這女鬼想給他說什麽。

　　讓他安心的是，起碼到目前為止，這個女鬼還沒對他做過什麽。

　　似乎她真的隻是被輪回引牽引過來的一樣。

　　“對了！”，聽著嗚咽鬼語莫名覺得有些想哭的陳木忽然低呼一聲，“老鬼說我相當於一個人形什麽器，用眼睛就能看出亡魂善惡。”

　　想到這裡，陳木終於鼓起勇氣，打算抬起頭來，正兒八經的看一眼女鬼。

　　也幸好現在已經上課了，二樓廁所空無一人。

　　不然要是有人聽到陳木的自言自語，估計會把他當成深井冰。

　　陳木抬頭，看女鬼。

　　女鬼也在看他。

　　一秒，兩秒，十秒……

　　陳木忽然發現，

　　這女鬼五官清秀，要是頭上沒有那個能看到腦髓的猙獰傷口。

　　要是眼睛不那麽滲人。

　　應該也是個有顏有身高的漂亮女孩……

　　“我特麽在想啥?！”

　　“呀！”

　　陳木痛呼一聲，覺得右手手心忽然刺痛難忍的同時，他在女鬼身後看到了一幕電影般的畫面，

也感受到了女鬼現在的情緒。　　她在悲傷，在後悔，在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這裡。

　　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她的本能告訴她，要跟著這個左手發光的青年。

　　……

　　“慧慧，我喜歡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錢多慧看著一臉認真的何凱，臉紅了。

　　她覺得胸口像是捂著一隻不聽話的兔子一樣，越跳越快。

　　從小到大，她還是第一次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表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何凱手裡那束嬌豔欲滴的紅玫瑰，變得愈發豔麗了。

　　雖然高三的時候有一個看起來笨笨的男同學給她寫過情書、送過早餐、發過曖昧信息。

　　但那時的她一心隻想著學習，根本就沒有其他的心思。

　　不像現在，她情竇都快開熟了，整天就和閨蜜討論未來的男朋友會是什麽樣。

　　而何凱，也不像她高中遇到的笨同桌那樣天真稚嫩。

　　他買了好大一束紅玫瑰，聽說是九十九朵。

　　還特地用防風蠟燭擺了一個直徑兩米的愛心。

　　花錢請她閨蜜吃飯，讓閨蜜找理由把她帶出來。

　　還做了一條“錢多慧我愛你”的橫幅，讓人拉在後面。

　　這一切都讓她覺得，原來這世上除了奶奶之外，還有人覺得她重要，願意為她做這麽多。

　　毫無疑問，錢多慧被感動了。

　　“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

　　聽著四周圍觀同學的起哄，錢多慧的臉更加紅了。

　　她不禁想，如果何凱是個五短身材的大醜鬼，那她就不用像現在這樣糾結了。

　　但他偏偏不是。

　　很顯然，為了今天的表白，何凱精心打扮過。

　　作為校隊主力的何凱擁有著一米八三的身高，也不知道他是找哪一家托尼老師剪的寸頭，與他小麥色的圓臉居然能完美搭配。

　　黑色襯衣加淺綠色休閑褲，讓他看起來乾淨又精神。

　　起碼他給錢多慧的第一印象，就是這個學長與班裡那些整天在群裡鬥圖的男生不一樣。

　　特別是在今天，他這種說不上是浪漫還是張揚的表白方式，徹底感動了錢多慧。

　　耳邊的“答應他”漸漸模糊，錢多慧似乎看到了以前幻想過無數次的白馬王子。

　　隻是這一次，白馬王子的臉不再是模糊一片。

　　腦中的白馬王子回過頭來， 他是何凱！

　　“小慧，我知道這樣很唐突。

　　但我實在忍受不了，每天回去之後想你想到快要瘋掉的感覺。

　　自從上個月在操場遇到你之後我才發現，原來除了籃球，我還能為一個人堅持這麽久。

　　我喜歡你小慧，雖然我不是很有錢，不能給你買昂貴的化妝品和包包。

　　但請你相信我，我會努力的！努力給你幸福！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深情，認真，他的眼裡滿是堅定，似乎他真的能給錢多慧幸福。

　　起碼在這一刻，錢多慧信了。

　　看何凱的神情，似乎他自己也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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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木微張著嘴，感受著從右手手心內傳來的悸動，他覺得神奇到爆。

　　真的就像崔玨說的那般，與看電影一毛一樣，但又與現實中的電影不同。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他覺得自己在那副畫面中，就宛如高高在上的神靈。

　　他能很真切的感受到畫面中所有人的情緒變換。

　　也能知道那些人的心裡在想什麽。

　　這就是孽鏡的力量嗎?

　　可剛才的那一幕，隻是現在大學生的基操而已，怎麽判斷錢多慧的善惡?

　　六棟教學樓二樓的廁所裡，陳木恍若著魔，兩眼無神的看著廁所大門發呆。

　　如果崔玨在這裡就能明白，陳木是在看已經死去多日的錢多慧，看著她那雙隻有眼白的眼睛。

　　正在為無法判斷錢多慧的善惡而苦惱陳木心頭一動，伴著手心再次出現的灼熱，他又看到了一副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