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中,嗓門奇大的胡國平正在點名。
雖然是考查課,但在胡老師嚴格的點名查勤制度下,為了不掛科,容納了兩個班的大教室裡基本算得上座無虛席。
當然,每個班都總會有那麽幾個不怕死的不給胡大炮面子,不來上課。
平時一起吃飯、一起上課的陳木四人依然坐在一起。
等胡國平點完名,眼底蘊滿血絲的王謀才小聲問著陳木,“木頭我還是想不通,你昨晚要是沒做夢的話,平白無故說什麽孟婆湯呢?”
陳木偏頭一看,另一邊的劉波和李緒真也眼巴巴的看著他。
“我昨晚真的沒做夢!”,陳木揉著眼睛,抽空看了一眼講台上正說的津津有味的胡老師,“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說夢話了,真的。”
王謀一臉不得勁的表情,“那……好吧。”
沉默半晌後,王謀放下手機,“中午吃啥?”
很明顯,這是一個能讓四人瞬間沉默的深奧問題。
至於昨晚通宵自己嚇自己的沙雕行為,則被除了陳木之外的三人自覺遺忘了。
因為例如吹一晚上乾牛。
或是為了一張某人換內褲時的照片而蹲點一周,隻為抓到另一個人的把柄。
或是集體勸某人女裝。
或是一周一度的108鬥圖王爭霸賽等等等等……
這樣的歡樂事情實在太多了,他們根本記不過來,也懶得深究。
“你什麽時候買的戒指?”,正在想中午吃啥的劉波忽然被陳木手上的輪回引吸引了注意,“還戴在中指上?你訂婚了!?”
陳木臉一黑,果然,說了一個謊,就要用千千萬萬個謊去圓。
他似乎已經看到,在以後的生活中,他隻能靠謊言度日的日子了。
但他是真的不能說,亂說話,是要被無常帶走的!
“沒有,這是昨天去兼職的時候,在川菜館對面的天橋上買的”,陳木用心編著,盡可能讓自己的話顯得有理有據,“當時看著好看就買了,誰知道買大了,其他手指都帶不上,就隻有戴中指上面了。”
還不知道中午吃什麽的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陳木的輪回引上。
柯南附體的王謀:“昨天買的?你不是說一去店裡就頭疼,然後還在公交車上睡著了嗎?怎麽會有時間去逛地攤?”
言不由衷的陳木:“這……我是去對面超市換零錢坐公交,然後順路就買了。”
頻道永遠不對的李緒真:“戒指怎麽能亂戴呢?每個手指的含義都不同的,戴在食指上面表示未婚,中指就是訂婚,無名指是已婚,小拇指上是獨身……”
言不由衷的陳木:“我又沒有女朋友,管那麽多幹嘛,買了不戴也挺浪費的。”
長得一張帥臉,但其實是個大老粗的劉波:“這戒指,我看著怎這麽怪呢?
誒,剛才它是不是閃了一下,老李你看到沒?是我眼花了嗎?”
言不由衷的陳木臉色瞬變。
作為輪回引的主人,在劉波說“閃了一下”的同時,他很清楚的感覺到,右手手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他昨天摔倒被孽鏡碎片劃破的位置,也就是手心裡的那道傷口。
……
少女面無表情,進來後就這麽直勾勾的盯著講台上說得唾沫橫飛的中年男人。
她那頭齊肩黑發似乎很久都沒見過水了,乾枯油膩不說,上面似乎還粘著一坨黑糊糊的東西。
她穿著一件粉色睡裙,光著腳,就這麽站在講台旁邊。
站了大概半分鍾,她似乎找到了自己來這裡的原因,挪動僵直的雙腿,朝陳木所在的方向走來。
“抖啥?”,挨著陳木坐的王謀用手肘拐了陳木一下,“別鬧,打遊戲呢。”
從劉波說完紫色戒指似乎閃了一下之後,三人就對陳木手上的蛇形戒指失去了興趣。
畢竟,陳木解釋得有理有據。
該打遊戲的打遊戲,該聊天的聊天,該補覺的補覺。
但對陳木來說,從見到那個陌生女孩走進教室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在地府兼職的第一單生意,來了……
一步一步,少女僵直的步伐似乎是直接踏在陳木的心口,每停頓一下,他都覺心髒跳漏了半拍。
陳木度秒如年,距離縮短至三米不到的時候,他終於看清了少女身上的所有細節。
頭上呈黑褐色的猙獰傷口和血塊。
慘白的臉,烏青的唇。
一雙隻有眼白的大眼睛。
從膝蓋上方一直延伸到腳上的數道深紅血跡。
還自帶著一陣讓陳木如墜冰窟的冷氣特效。
少女停在王謀身旁,盯著陳木。
明明是一直充斥竊竊私語和老師講課聲的熱鬧教室,卻讓陳木有種凌晨兩點半坐在鄉間墳頭的感覺。
“阿嚏!”,王謀揉著鼻子,低聲自語,“昨晚肯定著涼了,回去得喝點燙水……臥槽泥馬!敢搶老子野……”
陳木不敢說話,更不敢正面對上少女的眼神,她估計也沒什麽眼神,因為都隻有眼白了。
“你抖啥?”李緒真看著桌上搖搖晃晃的水杯,疑惑問著陳木,“還出這麽多汗,打擺子了?”
陳木搖著頭,抬手抹去腦門上的細密汗珠,“沒有,抖著舒服。”
“哦”,隨口應了一聲,李緒真繼續打字,回復他女朋友的信息。
電視裡不是說鬼怕太陽嗎?
不是說人多陽氣重,鬼不敢過來嗎?
這大白天的,這麽多人,她為什麽能挨我這麽近!
陳木麻了爪子。
腦子裡頭緒萬千,獨獨忘了崔玨對他的交代。
幸好今天是王謀坐在外面,也幸好王謀看不到……
“好了”,胡國平擰開水杯,清了清嗓子,“先下課休息一下。”
李緒真站了起來,低頭看手機的同時對陳木說道,“讓我出去,我上個廁所。”
陳木渾身一抖,他覺得自己最近好多汗,短短兩秒,早上剛換的黑T恤又濕透了。
心內恐懼與掙扎齊飛,陳木禁不住李緒真用手不停推他,緩緩站起。
王謀坐在原位,眼睛盯著手機,身體往課桌的方向死命靠,給李緒真讓出一條出去的狹窄通道。
“等等!”
陳木覺得自己的牙齒都在打顫, 那隻女鬼就堵在王謀旁邊,李緒真出去的話,肯定要和她撞到。
會不會跟個沒事人一樣穿過去?陳木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老李撞鬼。
要是出了什麽事……
“老李你帶煙沒?”
被陳木側身攔住的李緒真一臉驚訝,“你不是戒了嗎?”
陳木把手機揣進褲兜,為自己編造著理由,“剛看了一個視頻,完了就突然想抽一支,走,咱兩一起去。”
說著,都不等李緒真問他是什麽視頻,陳木就轉過身,用手扒拉開玩起遊戲來就什麽都管不上的王謀,厲聲低喝,“讓開!我要出去!”
“讓就讓嘛!你吼那麽大聲幹嘛,嚇老子一跳!”王謀依然盯著手機。
陳木不答,因為他的話,其實是對女鬼吼的。
他也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但除了用嘴,他短時間內也想不出其他的辦法。
一秒,兩秒,三秒,終於,在李緒真的催促聲傳到陳木耳中的同時,那雙滿是血汙的鬼腳挪開了。
陳木抹著頭上的冷汗,帶著李緒真走出座位。
他依舊不敢看女鬼的臉,因為就憑那雙隻有眼白的大眼睛,就能讓他今晚不敢上廁所。
至於女鬼頭上疑似能看到乳白“核桃”的黑紅傷口,陳木覺得自己還是不要細看為好。
出門,左轉,複行數米。
直到進了男廁所,陳木心頭那種如芒在背的才慢慢消失。
接過李緒真遞來的煙,陳木強迫自己神色如常的道,“我想來個大的誒老李,你帶紙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