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想著“第一天工作要給領導留個好印象”的陳木,還是選擇了孽鏡碎片給出的結果。
盡管這樣他會覺得自己對不起那個可憐的女鬼。
但他更怕賺不到生活費的同時,那個動不動就說“這樣他會死”的陰司判官勾了他的魂去。
畢竟古人也說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更何況他和這個女鬼又不認識,這一不沾親、二不帶故的,犯不著因為可憐搭上自己的命吧?
“叮”
癱在宿舍床上的陳木翻身坐起。
拿出手機,他懷著一種說不上是緊張還是期待的心情,點開了那條看不到發件人的短信。
“恭喜親,審核通過!
現在請您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我們派出的鬼差大概十分鍾之後到達。”
濃濃的網店客服既視感。
陳木敢百分百的確定,給他發這條短信通知的鬼,一定不是崔玨!
甚至很大可能,不是男鬼。
看了一眼站在他床邊的錢多慧,陳木略一思索後決定,就在宿舍等那個鬼差過來了。
因為中午他和三個室友吃完火鍋後,王謀和劉波就勾肩搭背去了網吧。
李緒真,作為一個有女朋友的精致男人,沒課為什麽要回宿舍?
而他,則是找了個要做兼職的借口回了宿舍。
其實也不算借口,因為他真的在做兼職。
所以現在的108宿舍,就隻有陳木一個人,和站在床邊的一隻女鬼。
瞥了一眼自帶“跟屁蟲”屬性的女鬼,陳木長歎一聲,心內生出一種無可奈何的感覺來。
打又不敢打,說也說不聽,而且從始至終她都是那副面無表情的冰冷神情。
上課也好,吃飯也好,哪怕是上廁所,陳木都能透過廁所門縫,看見那雙滿是血汙的鬼腳……
好在現在這種被鬼跟蹤的生活終於要結束了。
也幸好陰律司辦事效率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慢,從他中午十二點發了短信,到現在的下午五點,中間隻過了五個小時的時間。
除開陳木想象出來的地府午休時間,按陽間的下午上班時間三點來算,前後也就是兩個小時,他提交的善惡鑒定就通過了審核。
他也從此多了個心眼,決定以後都要挑上班時間發短信。
因為這種做什麽都有一隻鬼看著的感覺,實在不那麽好。
“嗚……”
陳木被突然發聲的錢多慧嚇了一跳。
她似乎發現了什麽,臉上亙古不變的麻木變成了焦急。
“你想說什麽?”
“我聽不懂你說的話啊”,想著錢多慧的經歷,陳木歎息一聲,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不該自殺的”。
錢多慧臉上的焦急情緒越來越明顯,陳木不知道她在急什麽,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聽懂自己說的話。
“你先別叫”,被那陣嗚嗚聲叫得莫名想哭的陳木走到錢多慧身前,一下午的“形影不離”,已經讓他沒有剛開始的那麽怕了。
“你想幹嘛就說出來,隻要沒有超出我的能力范圍,我都會幫你的。”
錢多慧輕搖著頭,直到那片隻有他和陳木看得到的黑氣出現在房間中,她才突然安靜下來。
陳木看著突然出現在王謀床邊的魁梧黑影,一臉的驚駭,“你……你是誰?”
黑影往前走了一步,走出了黑氣最為濃鬱的位置,也讓陳木看清了他的模樣。
那是個牛頭人身的不明生物。
根據陳木目測,不明生物的身高最低是兩米以上,因為那人的肩膀比他身旁的那張兩層鐵床高出不少。
牛頭人上身赤裸,肌肉虯結,右手抓著一柄漆黑鋼叉。
聽到陳木問他,牛頭人抬手撓著他沒多少牛毛的大腦袋,甕聲甕氣的道,“俺叫阿傍,是府君大人讓俺來勾魂的,大人說了,以後你看過的魂,都是俺來勾。”
府君?崔玨!
陳木明白了,他應該就是短信裡說的鬼差。
原來,下面真的有牛頭……
隻是沒想到,看著凶神惡煞的牛頭,和他說話時會是這種語調。
昨晚崔玨臨走前還特地提醒過他,讓他別因為害怕對鬼差用出降鬼印。
現在看來,崔玨的擔心是多余的。
被錢多慧跟了一下午的陳木根本就不怕。
而且相對來說,阿傍雖然醜了點,但這對小時候放過牛的陳木來說,反而更容易接受一些。
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雖然安靜下來、卻在不住發抖的錢多慧,陳木心頭一軟,“你別怕,他是地府來的鬼差,是帶你去投胎的。”
話音剛落,陳木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聽起來憨憨的聲音,“她是投不了胎了,這一下去,就再也沒有上來陽間的機會了。”
錢多慧聽著這話,再次嗚嗚叫了起來,陳木看得真切,她似乎是哭了,隻不過白眼中淌的是血。
“為什麽?她這麽可憐,為什麽投不了胎?”
聲音憨憨的阿傍越過陳木。
和錢多慧面對面的他像是突然變了一個牛。
面無表情的扯過腰間鐵鏈,一邊捆綁瑟瑟發抖的錢多慧,一邊回應著府君身旁的紅人。
陽間有個叫陳木凡人深得府君青睞,現在這件事在地府都傳瘋了。
千百年來,陰陽兩界一直互不干擾,現在居然出了一個幫陰間辦事的陽間人?
就算那些萬中無一的異類靈媒,都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才能勉強溝通陰陽。
像陳木這樣,不僅不需要付出什麽,地府還要給他發工錢的事,那真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
由於孽鏡台碎了半塊是地府高層才能知道的秘密,所以包括牛頭在內的底層鬼差都在猜測,這陳木……很可能是崔玨的私生子!
更有傳言說,判官大人已經做好了相關準備,等將來陳木死了之後,崔玨憑萬千功德升天,而他陰律司判官的位置,則是留給他的私生子……
所以當崔玨放出話來,要選一個鬼差調到陰律司當差、專門負責和陳木接頭的時候,無數底層鬼差都在哄搶這份“肥差”。
最終,平時以憨傻示人、實際上比誰都精的阿傍被崔玨選上了。
當然,這些陳木並不知道。
現在他正安安靜靜的聽牛說話。
“因為閻王老爺一向最討厭這種自殺的人,而且陰律上寫得清清楚楚,這種不惜人身、不體恤父母恩情的人,死後要打入枉死地獄,永不為人。
還有惡意墮胎的婦人,死後要打入冰山地獄受刑,刑滿之後才能重新投胎。
而她兩罪並犯,俺估計,她是沒有做人的機會了。”
陳木瞪大眼睛,看著已經被牛頭綁好的錢多慧,不自覺就想到他中午看到的諸多畫面,惻隱之心大動。
“可……可她已經那麽可憐了,你們怎麽還罰這麽重?那什麽陰律誰制定的,也太不人性化了吧?”
牛頭右手拽著鐵鏈一頭,看都不看滿身血汙的錢多慧一眼。
“您這可說錯了,不是俺們要罰她,就算是閻王老爺,也隻是根據陰律做事而已。
再說,他們是鬼,要人性化幹啥?”
聽到這裡的陳木瞬間呆住,有心想說改口說“鬼性化”,在看到牛頭手上的鋼叉之後,又悄然閉了嘴。
他怕和崔玨說話時一樣,因為問題多而惹惱這頭牛。
牛和崔玨那個乾瘦老頭可不一樣。
偷瞄著那塊比他腦殼都大的肱二頭肌,陳木覺得,自己可能連一拳都挨不住。
“俺也不知道陰律是誰定的,只知道在我下去的時候就已經有了,不過聽說是上界大神定下來的,隻是聽說哈,俺不敢保證。
活著歸你們陽間的律法管,死了就要遵守陰間的陰律,千百年來都是這樣。
這要是沒個規矩、胡亂投胎的話,那陽間還不人滿為患了……”
陳木正詫異於牛頭對他的恭敬,但在看到一旁的錢多慧時,他神色一暗,“你還有什麽心願嗎?我能做到的話,一定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