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變涼。
陳木眼中的畫面也隨之消失,他重新看清了面無表情的睡裙女鬼。
看著她兩腿間的褐紅血汙,陳木心裡很不是滋味。
那應該,就是她肚子裡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大好人間的孩子吧?
像是看了一場虐心電影,陳木感觸良多,但卻又說不出個一二三來,隻是替她感到不值,很不值。
這種狗血橋段,陳木只在那種關於“青春”的電影裡看過,他沒想到,這種事會真實的發生在自己身邊。
剛才他就知道了,女鬼所在的那所專科學院,和他所在的學校隻隔了一條街。
“你、你怎這麽想不開呢?孩子打了就行了,活著多好啊……”
可能是覺得他站著說話不腰疼,又可能是她根本不知道陳木在說什麽,錢多慧依然站在男廁所門口,沒有說話。
陳木歎息一聲,摸出手機,想看看過了多長時間,結果卻隻過了……
“五分鍾!”
陳木被驚呆了。
他覺得已經過了很長時間,卻沒想到隻過了五分鍾不到。
“所以,她到底是善還是惡呢?”
轉念想到這個問題,陳木不由眉頭緊鎖。
這似乎,比他高中時候的英語選擇題還難。
像是知道他不懂,陳木的手心再次滾燙起來。
比之前看“電影”還燙的溫度,讓他握緊了拳頭,咬牙硬扛。
伴著手心那股鑽心灼痛,陳木的腦海裡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她…惡多,善少?!”
打心底覺得錢多慧可憐的陳木愣在原地。
這不是他自己的判定,像是有人告訴他的一樣。
而他也大概猜到了,告訴他這個結果的,正是崔玨口中的地那塊府靈物,小黑眼中的“冰碴子”,孽鏡碎片!
“這…這是怎麽判定的?明明是那個何凱不想負責,她怎麽會是壞人?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他現在明白了,崔玨在給他提要求的時候,為什麽要特地說明,讓他不要憑借自己的主觀想法去判斷亡魂善惡。
就比如現在,他的想法和孽鏡結果就有了分歧。
“叮咚”
糾結中,陳木聽到了褲兜裡的手機鈴聲。
習慣性的點開一看,是李緒真用聊天軟件給他發的信息。
“大炮點到你了!他說那個問題先留著,等你回來答(滑稽表情)。”
“我TM……”
陳木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猜測可能是第二節課偷跑的人太多,並且還有倒霉蛋被老師發現了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因為老師肯定認為,他也屬於第二節課偷跑的那幾個刺頭之一。
要是最後他沒去回答那個問題的話,他估計自己會上胡國平的掛科黑名單。
“你還不走嗎?”
想著回教室給崔玨發短信的陳木認真道,“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待會兒就把結果發給下面。”
錢多慧無動於衷,似乎是聽不懂陳木的話,依然擋在廁所。
陳木呆了瞬間,忽然想到崔玨沒給他說過怎麽處理這種情況,也沒給他說過在善惡鑒定的審核期間,亡魂該怎麽辦的問題……
要是下面的審核結果要兩三天、或者是一個星期才能出來,她會不會一直跟著我?
幻想著半夜上廁所被一個正兒八經的女鬼跟在身後的感覺,陳木渾身一抖,“你趕緊回去吧,真的,我會如實上報的,
你別擔心。” “嗚……”
似乎是感受到了陳木的焦急,已經死去半個多月的錢多慧有了反應。
低吟鬼語回蕩耳畔。
陳木再次感受到了那種難以言喻的淒涼悲切。
但他,真的不知道錢多慧在說什麽。
……
“報告”
站在教室門口的陳木被胡國平瞥了一眼,“你幹什麽去了?”
換成平時,被兩個班六十多雙眼睛盯在身上,陳木一定會滿臉不自然,覺得手放哪裡都不是。
但現在,在身後跟著一隻外表恐怖的女鬼的情況下,他根本就沒心情害羞。
“老師我剛才上廁所去了,我叫陳木。”
“哦”,胡國平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實眼鏡,“你就是陳木啊,先下去吧,旁邊的同學給他說一下,剛才我留的問題,五分鍾後你起來給大家說說。”
陳木點了點頭,轉身朝座位走去的瞬間,眼尖的他看到胡國平用筆在他們班的名冊上劃了一下。
那肯定是在他的名字後面寫備注,類似於“這個學生沒偷跑”之類……
王謀還在玩遊戲。
在站起來讓陳木進去的時候他才把手機放下,但也是一臉焦急的模樣。
等陳木坐下之後,王謀再次打了一個噴嚏,“我靠,你走路帶風啊木頭,還他娘是冷風……”
陳木沒有說話,隻有他才知道,一直跟著他的錢多慧現在正站在王謀旁邊。
他估計要是王謀不在,根本無法溝通的錢多慧可能會直接貼上來。
“剛才他留了啥問題啊?”
話是對在和女朋友發信息的李緒真問的。
李緒真放下手機,把陳木的課本翻到89頁,提筆給陳木劃了一段話。
“就是這個,我都給你找好了,待會兒就照著念就行。”
“昂”,陳木看著書上的那段話,目測也隻有一百字不到,心內悄然松了口氣。
拿出手機,見左右兩個室友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沒人注意他。
陳木點開了聯系人的頁面,把崔玨留給他的那串號碼長按複製之後,又點開了編輯短信的頁面。
皺眉思索了小半晌,他開始用九宮格的拚音輸入法打起字來。
“姓名:錢多慧
性別:女
年齡:二十二歲
孽鏡顯示畫面如下……”
陳木有種高中寫作文的感覺。
他斟酌著用詞分段,盡可能的把在錢多慧身上看到的畫面敘述清楚。
“幹啥?”,正寫得起勁的陳木發現左邊有人用手戳他,抬起頭來,看著一個勁給他眨眼睛的李緒真。
“陳木?你在幹什麽?”
聽著那道中年男人特有的渾厚嗓音,陳木這才發現,胡國平已經快要走到他座位旁邊了!
他心頭一驚,第一反應不是“遭了”,而是在收起手機的同時,用膝蓋瘋狂提醒著身旁的王謀。
王謀反應奇快。
在胡國平走到他旁邊的時候,順手把手機塞進了藍色長袖襯衫的袖子裡,低頭看著書本,臉上是一副“我在認真看書”的表情。
“你在想什麽剛才?我起碼叫了你…阿嚏……叫了你三遍。”
看了看站在胡國平身旁的錢多慧,已經自覺站起來回答問題的陳木咽了咽口水,心想“真他娘的刺激”。
“老師我剛才就是在想那個問題,可能是走神了,沒聽到。”
“那好”,胡國平聳著鼻子,習慣性的推了推眼鏡,“你給大家說說,直言三段論的公理是什麽。”
陳木知道,這種能在書上找到答案的問題,一般都是老師故意為難那種不聽課的刺頭學生的。
再加上已經給了他五分鍾的時間,要是還說不出來的話,那真的是很不給老師面子了。
陳木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剛才李緒真給他劃的那段話。
“一類對象的全部具有或不具有某種屬性,那麽,該類對象中的部分也具有或不具有某屬性。
就是說,如果對一類對象的全部有所斷定,那麽,對它的部分也就有所斷定。”
說實話,陳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自從知道這門邏輯學是考查課之後,他就沒認真聽過一節課。
“嗯,坐下吧,認真聽課。”
胡國平說完再次打了一個噴嚏。
也不知道為什麽,從他走到這裡開始,就有種心裡發毛的感覺。
還有這幾個學生,除了中間起來回答問題的那個,其他三人都頂著兩個國寶級的黑眼圈,滿眼血絲。
一邊朝講台走,胡國平一邊高聲道,“說了很多次了,不管你們在下面做什麽,老師在講台上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我不管,你們現在都是成年人了,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我要是還像你們高中那樣,揪著耳朵讓你們學習,那成什麽樣子?那樣你們不好過,我也沒那個精力。
都已經大三了,等放完暑假回來,你們就到了該準備畢業論文的時候。
要是還整天渾渾噩噩、對將來的就業一點規劃也沒有,整天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相信我,你們將來一定會後悔……”
後面的話陳木沒注意聽。
但他卻能猜到後面無非是些“都是成年人了,要為自己的將來負責、不要整天就記得談戀愛”之類的話。
因為這樣的忠告,基本每個老師都說過,他也聽了不下五遍。
被叫起來的劉波腦殼一歪,五秒都不到就再次進入夢鄉。
陳木用余光瞥到,李緒真在向女朋友解釋剛才沒回信息的原因。
而王謀,早在胡國平轉身的瞬間,就已經摸出手機,繼續著自己的上分大計。
陳木也重新掏出手機,繼續給陰律司編輯短信。
下課鈴聲響起的同一時間,陳木敲下了這篇善惡鑒定的句號。
最後那句“鑒定為惡”,是他糾結了好久才打上去的。
並且他在打那句話的時候,總覺得一旁神情麻木的錢多慧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