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篇很工整的蠅頭小楷。
紫底金字,格式仿古,需要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的讀才能讀得通順。
陳木從小學就養成的習慣,在他看課文的時候,嘴裡會不自覺的念出聲來。
所以一旁的崔玨就聽到了陳木小聲念字的聲音。
“為陰陽平衡之故,今與凡夫陳木締結魂契?”
剛念完開頭,陳木就抬起腦袋,對崔玨問道,“我怎麽感覺,您這份契約是早就準備好的啊?
您不是剛才看過生死簿之後才知道我的名字嗎?”
崔玨乾咳一聲,鎮定道:“你看快點,我待會兒下去還有事……
還有,你看的時候能不能不要念出聲來?這份契約是我擬定的,不用你念給我聽。”
被崔玨一說,陳木才發現自己的習慣對他人造成了困擾,不由抱歉一笑,繼續看著紫色契約。
五分鍾後。
陳木把契約逐字逐句的看完了。
“看完了?”,看著陳木遞過來的契約,崔玨笑道,“有什麽意見嗎?”
陳木搖了搖頭。
那份契約和剛才崔玨說的內容相差不多。
大概就是讓他負責辨別所在區域的亡魂善惡,而地府則根據他的工作數量,支付他一定報酬的意思。
隻不過在契約的左下角,多了一個“任期視情況而定”的期限。
結合剛才崔玨說的話,再加上陳木自己的理解。
那是必須要在他體內的孽鏡碎片散靈消失之後,他才能回歸正常生活的意思。
“您剛才說我不能隨意逗留陽間”,陳木看著崔玨的藍色棉睡衣,他不敢直視那雙亮得不像人的眼睛,“就是要給我一個身份留在陽間的意思嗎?”
崔玨緩緩點頭,“起碼要保證你不會利用孽鏡賦予的能力禍亂陰陽,我們才能放心讓你留在陽間。
當然了,你是無辜的。
孽鏡破碎是我們地府的失職。
所以我與閻君商議之後,才想出了讓你幫地府做事,然後給你報酬的方式。
這也算是給你的一點補償吧。”
“不答應就死!這他娘的算哪門子的補償啊!”
又是隻敢回蕩在內心深處的吐槽,陳木認命般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完全明白了。
崔玨則像是卸下了某種重擔,不顧形象的伸著懶腰,“既然你沒意見了,那就簽吧。”
“嗷”,陳木答應一聲,扯過書包翻找起來。
“你在找什麽?”,崔玨有些奇怪的問道。
“找筆啊,不是要簽字嗎?”
“這是魂契!”老人哭笑不得,“限制靈魂的契約,你拿一枝陽間的筆怎麽簽?”
陳木委屈道,“那您又沒說清楚,我怎知道啊……”
“算了算了”,崔玨一副被打敗的模樣,“你滴血就行了。”
滴血?
陳木被難住了,這好好的,上哪兒找血去。
咬手指嗎?
為難中,陳木看到了右手手心的創可貼。
他靈機一動,在崔玨不明所以的時候,撕下已經發黑的創可貼,左手擠壓著還沒結痂的傷口。
隨著殷紅鮮血融入契約,崔玨長出一口氣,一臉放松。
果然,還是地府小鬼聽話一些……
傷口撕裂的痛感鑽入心坎,感覺自己被賣了的陳木雙眉緊皺,他現在是真的肉痛,也管不上身旁的府君大人在想什麽。
小半晌後,陳木手心痛感減弱了許多,“這就完了?”
不等崔玨回答,他就恍然問道:“對了崔大爺…我一個月多少錢呢?上班時間怎麽算的?還有其他的福利嗎?”
恬不知死,說的就是現在的陳木。
他像是忘了剛才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感覺一樣,與崔玨商量起工資待遇來。
崔玨聽完之後也是一臉怪異,這種當中介的感覺,他還是第一次嘗試。
好幾千歲的鬼了,搓著手,坐著公交車,和一個新時期的怕死小青年討論著工資待遇的問題。
崔玨:“我們那兒用的錢你又用不了,當然,這個問題我也給閻君提過了,閻君的意思,是用陰德來給你充當工錢,這個將來你死了之後很有用的。
陰德積累到一定的程度,你甚至可以選擇來世投胎的人家。”
黑人問號臉的陳木:“陰德?來世?還有,什麽叫將來死了之後,我怎聽著怪怪的呢崔大爺?
有沒有什麽實際點的,就現在能用的,比如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之類的?”
一臉為難的崔玨:“這個……你先別急,容我回去與閻君商議商議,至於上班時間的話,閻君說了,我們不強製規定,隻要你有空了,願意做了就做。
反正就隻有一塊碎片散落人間,我們也不指望你扛起整個地府分辨亡魂善惡的大旗。
那份契約,更大的作用是為了約束你而已,不讓你濫用陰司力量,禍亂陰陽。
但我個人建議,你如果想賺外快的話,還是白天的時候做,因為有些鬼死相真的很難看,你膽子又小,萬一給嚇出個好歹來怎整?”
不樂意的陳木:“無憑無據你可別亂說哦崔大爺,我膽子哪兒小了?
還有,那個工錢的事,很急的。
現在就算了,您回去可千萬別忘了。
我要是給你們做事了,川菜館的兼職肯定就做不成了,那我平時在學校的生活費怎整?
我家裡又窮, 沒外快的話很困難的。”
體會不到窮滋味的崔大神:“行,肯定記得。不過除了契約之外,我們還有三點要求。”
看著崔玨豎起的三根手指,陳木積極點頭,表示答應。
“第一,你不能隨便給別人說你能看到鬼,要是引起恐慌,你是要負責的。
第二點,在工作過程中,你要實事求是,根據孽鏡所顯示的真實結果上報。
千萬不能憑你自己的主觀臆斷,或者想著用你的職權去榨取亡魂利益。
因為你提供的善惡結果,將會關系到亡魂的去向,如果情況不符實的話,會出現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你應該聽得懂什麽叫主觀吧?畢竟讀了這麽多年的書。”
陳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不能利用孽鏡所賦予的能力為非作歹,干擾凡人生活。
就這三點,你能做到嗎?
要是犯事被我抓住了,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已經上了賊船的陳木隨口問道,“有多嚴重啊?”
崔玨咧嘴一笑,露出一嘴黃牙,“比如說,讓你見識見識,地獄的風景……”
從來沒見過地獄的陳木:“地獄?那裡不是漆黑一片、還很陰森的那種嗎?還有風景看?”
似笑非笑的崔府君:“有,好看得很,拔舌頭啊,剝皮剔骨啊,滾油鍋啊等等等等,項目又多又好玩。
你要是想知道的話,大可以去犯事,反正我有魂契在手,你隻要做了壞事我都能知道。
到時候我就讓你親自體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