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結束。
陳木清醒過來,發覺左手刺痛。
抬手一看,原來是左手握得太用力,無名指的指甲刺破了手心。
放下左手,陳木狠狠瞪著周全平,“你有孩子嗎?”
一身血汙的周全平面無表情,也不知道是不屑和陳木說話還是沒聽懂。
陳木的胸口快速起伏,他剛才就企圖把王小宇拉過來,但是右手卻直接從他身上穿了過去。
所以現在陳木想替王小宇扇這個人販子兩耳光也不行。
他很想問問周全平,如果是你自己的孩子被人這麽對待,你會怎麽樣?
但周全平不說話,那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看得陳木心頭火起。
這種對一個孩子都能下手的人販子,陳木覺得他已經失去了作為人的資格,生而為人,他真的應該感到抱歉!
陳木很想試試降鬼印的威力,但又想起崔玨對他的交代,顯得些猶豫。
崔玨交代過,讓人魂飛魄散是極大的惡業,除非是遇到害人性命的惡鬼,否則輕易不能使用降鬼印。
而這周全平生前那麽囂張,死後居然不害人?這就讓陳木連弄他的機會都沒有!
事實上不是周全平不想害人,而是他昨天晚上剛死,渾渾噩噩飄到最近的G市後,又被一種他無法抗拒的本能驅使著來到這裡,哪裡來的機會害人?
但陳木不知道,他現在被氣得胸口悶,想打又打不到,有讓周全平魂飛魄散的方法,又受限於崔玨定下的規矩。
盯著周全平看了半晌,陳木長歎一聲,視線轉到被周全平牢牢牽著的王小宇身上,眼中泛起一抹不忍。
昨天牛頭就對他說過,要怨氣大的鬼才能和他說話,因為他體內有崔玨留下的護身咒,普通鬼魂不能和他用靈魂溝通。
可剛才王小宇的那句“叔叔他是壞人”,陳木卻聽得清清楚楚。
這個連幼兒園都沒上過的孩子,怨氣竟然比昨天的錢多慧還重!
“他應該,還能投胎的吧?一個孩子,能有什麽罪……”
陳木如是想著,面上卻對周全平喝道,“你個狗日的,還不放開他!信不信我讓你連鬼都做不成!”
變成鬼的周全平和陳木對視了幾秒,緩緩松開了王小宇僅剩的那隻左手。
雖然他還是面無表情,但陳木知道,他是怕了。
“小宇過來”,陳木柔聲喊著,想安慰一下這個可憐的孩子。
但接下來他卻看到,已經被松開的王小宇充滿畏懼的看了周全平一眼,站在原地不動。
那害怕的小表情,看得陳木一陣難受。
他捏緊拳頭,不禁又想起周全平把王小宇打得口鼻溢血的畫面。
那種孤獨無助,那種害怕恐懼,他剛才分毫不差的全部感受到了。
就算最後王小宇被活著救出去,這次經歷也會對他幼小的心靈造成難以磨滅的陰影和創傷!
沒看見現在已經變成鬼了,他還那麽怕周全平嗎?
“狗雜種,老子打死你!”
陳木爆發了,大步上前,一記直拳朝周全平那張缺了半邊腦殼的鬼臉打去。
對錢多慧的遭遇,他沒談過戀愛,無法感同身受,只是覺得女孩挺可憐。
但對王小宇,陳木忍不了,因為他曾經也是孩子。
小時候他不聽話,他媽都會說“背娃老者”來嚇他。
那種被陌生人帶走的恐懼在他心裡存在了很長一段時間。
每當爸媽晚上有事出門,他都要纏著叔叔一起睡,生怕自己一個人睡著了,會被“背娃老者”帶走。
等他讀書懂事了,知道他們的方言“背娃老者”就是指的人販子時,對這類讓人骨肉分離的罪魁禍首更是深惡痛絕。
因為他經常會在電視上看到,那些失散多年、被賣到深山的人通過種種手段尋找親人,找到後無不是抱頭痛哭涕淚交加。
那副場景,真正的見者流淚、聞者傷心。
垂髫離散,相遇已是中年。
更有甚者,一生難見生身父母!
什麽子欲養而親不待,什麽養老送終落葉歸根,因為有了這類人的存在,對那些遭遇不幸的孩子來說,成了窮盡一生也難以做到的夢。
……
“嘭!”
宿舍的製式衣櫃發出一聲慘叫,眼底殘留著余怒的陳木緩緩收回破了皮右拳。
他沒有打到周全平。
揮出的右拳直接穿過他的身體,打在他身後的衣櫃上。
“你個雜種還知道怕?”
看著躲到一旁瑟瑟發抖的周全平,陳木冷哼一聲,轉身走朝自己的床走去。
他其實是想接著安慰王小宇的,但他現在眼淚花都疼出來了,實在不好在小孩子面前丟臉,哪怕他是一隻鬼。
剛坐下,陳木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打鬧。
那句在走廊帶起陣陣回音的“慫比來追我啊”,讓捂著右手的陳木知道,是自己去吃早餐的三個室友回來了。
再一看時間,從他看完兩人的“死前畫面”到現在,隻過了十五分鍾。
陳木做了兩次深呼吸才把剛才失控的情緒穩定下來,目光看向被暴力踹開的宿舍門。
果然不出他所料,又是王謀第一個跑進來,嘴裡還喊著,“劉大波你不僅慫,還是個沒有感情的飯桶!”
“你…你娃今天死定了!”追進來的劉波扶膝喘氣,看樣子應該是跑了很遠,“有種你別跑啊小死黑!”
王謀應該也被追了很遠,繞過陳木後就扶著桌子喘氣,“木頭我給你說啊,他剛才吃了尼瑪四個肉包子,還喝了兩碗黑米粥,比你還能吃……”
陳木騰的一下從床上站起,一把就把王謀從兩隻鬼的身旁扯了過來,嘴裡用平時與三人玩鬧的語氣吼道,“能吃怎麽了,有種你也吃啊!”
“對!”,劉波喘過氣來,二話不說就加入了陳木討伐王謀的陣營,“木頭說得對,你這叫見不得窮人喝稀飯,自己吃不了還見不得別人吃。”
三人撕扯在一起,有人抱大腿,有人撓咯吱窩,鬧得熱火朝天。
一臉淡定的李緒真走了進來, 繞過扭在一團的三人,在他的電腦桌上拿了一本書夾在腋下,滿臉無奈的道,“上課啦……”
三人無動於衷,王謀從後面扯著陳木的藍色褲頭,正在用力往上提,劉波則在解王謀的皮帶,不知道想幹什麽。
“上課了!”
三人停下動作,目送李緒真走到門口,只見他拿出手機,輕言細語的喊了一句“寶貝兒”。
“渣男!”
“禽獸!”
“上課了!”
各自分開,依然擋在兩鬼面前的陳木叉著腿扯褲襠,高聲對站在宿舍門口的三人說道,“我上個廁所啊,你們先走,我馬上來。”
“都八點五十了誒,剛才你怎不上?搞快點,我們在宿舍門口等你。”,王謀右手拿著書,奇怪的看著陳木。
陳木當然知道要遲到了,他也不是真的想上廁所,裝模作樣的扯了五六張抽紙捏在手裡,“你們先走著,呂老師的課遲到要遭的,我馬上就來。”
“那好吧”,劉波插話道,“那我們慢慢走等你,你快點哈。”
“嗯”
目送三人離開,陳木臉上的表情緩緩平靜下來,與剛才和室友打鬧時判若兩人。
他之所以讓三人先走,其實是抱著盡量離他們遠一點的想法,為了不讓他們懷疑,陳木得努力做出一副上廁所遲到,然後沒辦法和三人坐一起的樣子才行。
他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周全平和王小波的怨氣比昨天錢多慧的大了很多,再像以前那樣上課吃飯玩遊戲都在一起的話,他會害死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