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符找到了沒!”
榮富貴依然閉著眼睛,但他卻像是能看到前面的女鬼一樣,女鬼越是掙扎,他臉上就越是焦急,“快點!我要撐不住了!”
陳木松開右拳,眼中慢慢有了焦距。
再次看清榮富貴和他對面的女鬼時,陳木有了一種與剛才截然不同的感受。
“我沒找到什麽白色的符”,他其實根本就沒有找,也沒有碰過榮富貴那個軍綠色的雙肩背包,“怎麽了這是?你不是要找女鬼談心的嗎?沒談攏?”
陳木這是明知故問。
為了不引起榮富貴的懷疑,他只能裝成了一副什麽都沒看到的模樣。
話說完,他已經走到了榮富貴的右前方,距離盧倩半米不到。
盧倩瞬間就安靜了。
閉著眼睛的榮富貴似乎有些猝不及防,愣了幾秒才低聲道,“沒…沒什麽,那符不用找了,這鬼剛才可能是拉肚子想上廁所,我剛把她放出來,這還沒開始談呢,她就在那兒又蹦又跳的。
現在突然又好了,可能是她拉在褲子裡了吧,知道掙扎也沒用了。”
知道真實原因的陳木嘴角抽搐。
拉肚子?
別人穿的是半黑半紅的連衣裙好嗎,哪裡來的褲子!
還有,鬼會拉肚子嗎?這比的是個什麽鬼喻!
“好……的吧。”
用右手比成劍指抵著眉心的榮富貴似乎有什麽顧忌,從始至終都沒有睜開眼睛。
聽到陳木說完,他就接著道,“行了沒事了,你去睡覺吧,我要和大姑娘談心了。
你可千萬別因為好奇開眼啊,不然你會吃不下飯的。”
好心提醒的榮富貴並不知道,陳木是第一個看到盧倩面貌的人。
而且,就在榮富貴因為盧倩暴動而慌得不行的那兩分鍾,他還知道了盧倩的死因。
“為什麽?不就是沒有臉嗎,今天在陽光小區的時候我就見過了,剛才不也吃了好幾碗飯。”
榮富貴:“……”
“是不是我不能在場?談心的過程也是你的師門機密嗎?要不我再重新去開間房?”
一臉三個問題,讓榮富貴險些就在睜開了眼睛。
在用自身修為維持著陣法的情況下,他要是睜開眼睛,那這個陣就算是毀了……
榮富貴深深吸了口氣,“談心的過程也不是什麽機密,就是問問鬼的生前事而已,你在也沒事,不要隨便出聲打擾我就好。
剛才我是想告訴你女鬼的外貌很恐怖,看了可能會嚇到你,我倒是忘了,今天抓她的時候你就在現場,看到了也不會怕。
不過我建議你最好別看,開眼是很費神的,今天你抓鬼的時候就已經開過一次了。
你不是說了嗎,你師父也沒傳你什麽修行的法門,耗神過度你也沒辦法恢復。
還是睡覺去吧。”
榮富貴難得的正經一次。
聽著他誠懇的建議,陳木的嘴角卻不自覺的往上勾了勾,他要的,就是這種結果。
要是榮富貴說和鬼談心的內容也是師門機密的話,他還真不好繼續留在這裡。
“那就好,我也不想看她”,陳木回頭看了一眼靜靜站在電視機前的盧倩,很隨意的說道,“你先談吧,我再玩會兒手機就睡。”
閉著眼睛的榮富貴想了幾秒後,點頭“嗯”了一聲。
等到榮富貴的同意,陳木終於放下心來。
他先是瞄了一眼講完話就把兩隻手攪在一起、結著不知名手印的榮富貴。
然後就盯著盧倩,一邊觀察著她的反應,一邊往後退著。
在慢慢退了四步之後,一直注意著盧倩的陳木停下了腳步。
因為隨著他抬起的右腳,安安靜靜的盧倩開始有了反應。
陳木猜測,這個距離,應該就是輪回引能讓盧倩安靜下來的距離了。
但問題是,現在他左手邊的床,不是他的!
要是他堅持坐回自己那張床的話,那盧倩肯定又會暴躁起來。
想了幾秒,陳木一咬牙,脫鞋上了榮富貴的床。
連借口他都想好了,要是待會兒榮富貴問起,他就說沒注意……
“你叫什麽名字?”
陳木剛把兩隻洗過的大腳收上床沿,就聽到榮富貴問出了一句乾巴巴的話。
讓陳木驚訝的是,盧倩在榮富貴說完之後,就把那張看不清五官的臉轉向他,似乎在問該不該回答一樣。
另一邊,閉著眼睛、卻莫名讓人覺得很嚴肅的榮富貴還在繼續說,“你不要怕,我今天之所以把你抓過來,其實是在救你。
你要是害了那個人的性命,可能就連投胎的機會都沒了。
有什麽未了的心願,你就給我說,我盡力幫你。
你也不要怨誰,這輩子受了苦,也等於是在還上輩子的債,下去喝了孟婆湯,就什麽都忘了……”
陳木的眼裡閃著光。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專業人士處理逗留陽間的怨鬼。
說是談心,還真的是在好好談,和電視裡那種動不動就拿銅錢劍戳別人的橋段一點都不沾。
但問題是,盧倩你一直把臉對著我幹啥?
眼見榮富貴皺起眉頭,用孽鏡力量看過盧倩經歷的陳木有些慌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在旁邊,盧倩才會是這種表現。
要是久久得不到回答的榮胖子不耐煩了,采取一些他不知道的極端手段怎麽辦?
想到這裡,陳木試著朝盧倩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陳木點完頭的下一秒。
拉著窗簾的賓館房間裡忽然起了一陣打著旋兒的風。
陳木曾在第一個客戶身上聽過的嗚嗚鬼語再次出現。
照舊是聽不懂鬼語的陳木把目光移到榮富貴身上,見他把眉頭松開,陳木也跟著松了下來。
“盧倩?”
不出陳木的預料,榮富貴是能聽懂盧倩說話的,因為他身上並沒有崔玨出品的護身咒……
“怎麽會不記得呢?”
不記得什麽?
陳木聽得莫名其妙。
“嗚嗚”聲再次響起,聽在陳木耳裡,就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悲涼嗚咽。
端端正正坐在靠椅上的榮富貴卻聽得極為認真,甚至還能回上兩句。
“這種情況,除非是你還沒等到頭七回魂就被人毀了肉身,但你的怨氣又太重,不肯安心下去投胎,化為怨鬼之後,才可能出現記憶缺失的現象。”
榮富貴的眉頭皺得很深,“你自己都不知道在恨什麽?這樣的話,我就很難幫你了。”
是忘了自己的死因嗎?
陳木根據榮富貴的話暗自猜著。
他想幫幫盧倩。
雖然她沒有聽父母的話好好讀書,年紀輕輕就學別人私奔,但她也的確是個無辜的可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