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胖子是個有錢人啊。
　　陳木如是想著，伸手接過煙來。
　　自從上次做完錢多慧的生意之後，他就重新開始抽煙了。
　　只不過最近囊中羞澀得一批，他一直都舍不得買而已。
　　“兄弟聽你剛才說的話，你能看見鬼?”
　　胖子臉上那隻肥碩且鼻頭滿是汗珠的鼻孔裡冒著煙，冷不丁聽陳木這麽一問，小眼中有驚慌閃過的同時劇烈咳了起來。
　　他今天是怎麽了?和一個普通人說這些幹嘛?
　　這樣的念頭在胖子腦中一閃而過，嘴裡緩過來後，他直接給了陳木一個否認三連，“沒有，我不是，我看不見。”
　　陳木也覺得奇怪，以他一貫的尿性，不應該和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聊這麽久的。
　　事實也是這樣，有些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處了多年，交情始終止於一句“吃了嗎”?
　　但有些人，大街上遇到，一根煙、兩句話、一隻鬼，晚上就能勾肩搭背的找賓館、躺在一張床上吹牛逼。
　　陳木與這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香菇頭，就屬於後者。
　　“看不見?那你是怎麽確定這裡沒有鬼的?”
　　胖子用一種很正經的語氣對陳木道，“這世上本來就是沒有鬼的啊，物質決定意識，兄弟你沒學過嘛?”
　　當我是傻大個兒呢！
　　陳木斜眼瞥著胖子，“可你剛才還說，真正有本事的修士是不收錢的啊，現在怎就變成物質決定意識了?”
　　臉紅了。
　　即便胖子臉上的脂肪厚成這樣，他那張白生生的臉也在眨眼之間變紅了。
　　“就……就是沒有，所以我才肯定這大師是騙子，老師都教過的，嗯，就是這樣。”
　　強行解釋一句後，胖子不等陳木說話就站了起來，“那什麽，我還有事呢兄弟，有緣再見哈……”
　　說完，胖子站起，作勢要走，且那副能有兩個陳木那麽寬的身體已經轉了過去。
　　數秒後。
　　“你…你在看什麽?”
　　陳木的語氣有些顫抖，即便他已經做了好幾單生意，大白天的，冷不防看到一個沒有臉的黑衣服女人站在三樓看他，也被嚇了好大一跳。
　　幾乎是毫無征兆的，一股令人很不舒服的冷風吹到了小區門口。
　　也就是在冷風吹來的瞬間，胖子停下了腳步，神色肅穆的轉向他的右邊。
　　陳木也在同一時間從地上站起，感受著左手越來越熱的輪回引，他把身體轉向左邊，和胖子並排，目光和胖子一樣，都看向對面的三樓陽台。
　　胖子不算濃的眉毛深深皺起。
　　開始他像是沒有聽清陳木的話，但反應半晌後，他甚至顧不得對面陽台上的無面女鬼，豁然扭頭，一臉驚疑的看著陳木，“你能看到她！?”
　　陳木心內對無面女鬼的恐懼被胖子這一聲吼散了不少，他反應過來後，先是看了看那邊還端著羅盤到處轉的鷹鉤鼻，然後眼珠一轉。
　　“誰啊?”
　　胖子伸手指著對面四十五度角的地方，“那隻鬼啊，你居然能看到她！”
　　陳木肯定了自己心內的想法。
　　這個胖子，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個有本事的人！
　　當然，還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他只是個有陰陽眼的可憐人。
　　但那個鬼風往哪邊吹都搞不清的鷹鉤鼻，鐵定是騙子無疑了……
　　“你不是說，物質決定意識嗎?”，陳木一臉揶揄，心內還有種“原來不只我一個人能看到鬼”的小雀躍。
　　他是不打算隱瞞胖子的。
　　胖子的臉又紅了，羞憤中帶著絲絲尷尬。
　　要是陳木看不到那就算了，可剛才陳木的表現已經告訴他，別人是能看見鬼的。
　　這樣一來，他剛才睜眼說瞎話的事實，就算是徹底實錘了。
　　怎麽辦?
　　“道友！”
　　“你這是幹嘛?”，突如其來的認真抱拳禮看得陳木一呆，不知道胖子這是唱的哪出。
　　“道友你這就不厚道了啊，故意在這兒逗我玩”，胖子收回他肥嘟嘟的大手，“剛才我還以為你是普通人呢！鬧了好大一個笑話。”
　　肥手拍在肩頭，陳木一臉怪異的看著胖子。
　　這人，這笑，莫名覺得有些無恥啊……
　　“我不是你道友”，聽著這聲像是拍電視一樣的稱呼，陳木已經基本確定了，這胖子就是他自己口中的那種修士。
　　但他一個還在讀書的人，就算有些“見鬼”的小本事，哪裡能大喇喇的當人家一句道友?
　　胖子略一沉吟，“嗯，我也覺得這喊著怪怪的，還是剛才的兄弟叫著順口。”
　　不等陳木回應，胖子就一臉興奮的道，“兄弟你是在哪個山頭學的修煉本事?我這是第一次下山呢，老頭兒千叮萬囑，說是不能讓普通人知道我的本……事。”
　　聲音越說越小，陳木和胖子都看著身前一臉怪異的大媽。
　　那挎著布包的大媽陳木認得，就是因為她在公交車上和老姐妹說的話，找高人的陳木才跟到這裡來。
　　大媽盯了胖子幾秒，又掃了胖子旁邊那個有些眼熟的年輕人一眼，“神經病……”
　　目送大媽走遠，胖子撓了撓他的香菇頭，“嘿嘿，兄弟你呢?”
　　聲音刻意壓低了，胖子臉上的興奮也收斂了許多。
　　“我沒學過修煉，我是個學生呢，就在G市讀書的”，陳木說得很誠懇，因為他覺得自己說的是實話。
　　這本來就是實話，他是能看到鬼，也的確還沒畢業。
　　“什麽?”
　　胖子湊近陳木， 小眼睛睜到最大。
　　那是一個幾乎就要親上的危險距離。
　　“不可能！”約莫十多秒後，胖子退了兩步，“你這面相，根本就不是能有陰陽眼的人！你要是沒學過修煉的話，怎麽可能看得見鬼?”
　　“我……”
　　當時胖子高高挺著的肚子距離陳木大概有半米不到。
　　但在四分之一炷香後，那個肚子的主人就會徹底相信陳木。
　　因為陳木決定撒一個謊。
　　雖然他生平撒過無數個謊，但是他認為這個是最完美的。
　　“對！”陳木往後退了一步，“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沒錯，我是修士，剛才也不是存心逗你玩的，是我上面那個死老鬼不讓我說啊。”
　　胖子信了。
　　而且看樣子還很開心。
　　在老頭壽終正寢、重入輪回之後，他這是第一次遇到能用肉眼看到陰物的同道中人。
　　怎麽判定陳木一定是他的同道中人呢?
　　這裡胖子很聰明的用了排除法，能見常人不能見的鬼，除了天生就有陰陽眼和重瞳的人，就只有他們這種百萬中也不一定出一個的陽間修士了。
　　那他是修哪一家的呢?
　　修性、修命、性命兼修?
　　或是修佛修道修世間靈?
　　胖子表示這不重要，就像他不會輕易透露自己的師承來歷一樣，陳木應該也不會輕易告訴他什麽。
　　所以問了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