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房東大爺?你說什麽啊?”那個老頭卻是一臉茫然,不耐煩地問。
“你不是房東大爺嗎?”林晨感到一陣古怪。
“我不是房東大爺,我是這家賓館的老板。”那個大爺這樣說道。
“可…”林晨欲言又止,他仔細打量起面前這個老頭。滿頭白發間夾雜稍許黑絲,兩顆板牙甚是引人注意,完全與那個房東大爺一模一樣。
林晨實在想不明白怎麽會長得如此相像,但忽然靈機一動:“難不成是雙胞胎?”他立刻問:“大爺,就是對面的那棟出租樓裡的那個大爺是不是你兄弟啊?”
林晨的話像是把這個大爺給激怒了,他大聲嚷道:“什麽大爺,什麽樓房,外頭哪有樓房?”
“嗯?”林晨隨即朝外頭指去,“就是--”忽然,他的聲音停住了。
“外面怎麽會這樣?”林晨透過這賓館的小玻璃門,借著細微的光,看到外面一片荒涼,除了生長旺盛的雜草和裸露的黃土地外,便什麽都沒有了。
林晨大感意外,他猛地向外衝過去,一把拉開賓館的門,只見外面依舊沒有任何改變,還是大片的雜草地帶和部分光禿禿的黃土,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林晨關上門,回身重新走到前台,他驚慌地問:“大爺,這裡是哪裡?”
“川江市。”大爺像看傻子一樣看向他。
“不是江川市嗎?”林晨急忙問道。
“什麽江川,就是川江市!”大爺更顯得惱火了,“你到底住不住店啊?不住別煩我!”
林晨趕緊說:“住,多少錢一晚?”
那個大爺總算露出喜色,說回復:“一萬一晚。”
“什麽?一萬一晚!”林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萬還不便宜?我們這兒最便宜的賓館了。”那個大爺卻用更加古怪的眼色看他。
林晨無可奈何:“可我沒一萬啊?”
“一萬都沒有,走走走。”大爺和那房東大爺如出一轍,隻是更加明顯直接。
林晨腦袋昏沉,身體左搖右晃,往外面走。
“等等!”大爺忽然叫住了他。
“嗯?”林晨回頭。
“你塑料桶裡的那個熱水器抵押一下,你可以住兩晚。”大爺的話讓林晨柳暗花明。
“這就可以?”林晨隨即就將熱水器拿了出來,抵押給對方。大爺用手指彈了彈熱水器,附耳聽了聽音響:“是好材料。”
林晨神情疑惑,和大爺望他一個狀況。
“這是鑰匙,202號房間。”大爺遞給林晨賓館專用的插卡。
林晨接過,便走向樓題道,樓道裡掛著一幅大爺的肖像。林晨看了眼,覺得撲面而來的惡心。
他爬上二樓,左右看了下,往左拐彎,順著門牌號,找到最裡處一個房間,插入鑰匙,門打開,露出裡頭一個逼仄狹小的單人間。
林晨放下行囊,往床上一躺,他望了望四面。床對面是一台數字電視,右邊是窗戶,窗戶外依舊是雜草密布的地面,左邊是洗手間。
林晨起身,走進洗手間,洗手間小得可憐,大概和兩副棺材大。
林晨脫去衣物,打開水龍頭,便洗了把臉。他對著鏡子,鏡子裡頭的自己滿面愁苦,一張蠟黃的臉上鼻子佔去一小半。
林晨向裡走了一步,打開花灑,拿起肥皂就搓洗起來。
水流激烈地撞在他疲憊的身體表面,卻絲毫無法洗清他內心的汙濁。
林晨一面手上磨搓皮膚,
一面心裡掛念著郝風,又不時想起剛剛對他嘴裡吐濃痰的那個大漢。 他苦悶,惆悵,憋屈,他想保護好友,他想報復仇敵,但他什麽也做不了,他什麽也沒有,他就是一個廢物,一個垃圾,一個渣滓。林晨心裡的火氣越發巨大,渾身浸在水霧裡也無法熄滅。他一把甩開花灑,砸到地上。但摔完又後悔了,撿起來看了看見沒有摔壞,便繼續洗澡。
“咚咚!”房門突然被敲響了,林晨澡剛洗了一半,隻好喊道:“等等!我在洗澡!”
敲門聲更加劇烈,林晨便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迅速擦了遍全身,立刻套了件內褲,便出洗手間,打開房門。
門外一個身穿紅色服務員服裝的年輕人正一臉焦急地望著他。
“不好了,著火了!”年輕人大喊。
“郝風!”林晨仔細辨認,卻發現這不戴眼鏡的家夥和郝風完全一樣。
“你怎麽知道我叫郝風?”那個年輕人一臉困惑。
“你不認識我了?”林晨剛剛的欣喜瞬間轉變為古怪,他從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眼裡只看到茫然,他感受到這不是裝出來的,對方真不認識自己。
“先生,我不認識你。隻是我們三樓著火了,您快走吧!”郝風一想起這事,滿臉驚恐。
林晨鼻尖此時也已經嗅到了一股燒焦的味道,他趕快從背包裡翻出兩件衣服,往身上一套,便拿著自己的塑料桶與背包同郝風往樓下走去。
樓下已經聚集了好幾個人。
“那個家夥!”林晨一望見幾米開外的那個粗壯身影,穿個白背心,胸毛一顫一顫的大漢,便怒不可遏。
大漢一家三口,兒子當初跑上樓把林晨手機差點給偷走,還誣賴林晨偷他家錢,要林晨賠他家損失。夫婦這次又往林晨嘴裡吐痰,林晨當時正剛失去好友,萬念俱灰,被他倆侮辱才沒反抗,如今清醒過來,一想起此事便十分惱火。
林晨剛要發作,那大漢見到他,卻一把衝過來,拽住他衣領。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放的火!是不是你放的火!”那大漢一邊叫罵,一邊拿巴掌往林晨臉上扇。
林晨不明所以, 那個大漢的老婆,咧開鱷魚似的嘴乾笑:“我親眼看到你乾的!”
他手上牽著的那個看上去和豬崽子一樣的小孩也伸手指著林晨:“就是這個人!”
林晨根本來不及爭辯,大漢就一把把他摔到地上:“賠我們一百萬!要你死鬼老爹賣房子給我們一百萬!”
林晨望向一旁的幾個人,自己租住樓房裡的兩個紋身青年,那個胖廚師全都在冷冷地看著。
“賠錢吧。”大爺從前台走過來,給林晨遞來一張欠條和一個印盒,欠條上面寫著欠款一百萬。
大漢隨即拽著林晨的手,往印盒上面按完,手指染紅,再往欠條上按。
林晨嘴裡發出粗氣,他猛地掙脫開來大漢的手腕,從地上彈起身。他衝著一群人喊:“你們!”
他回身看向郝風,郝風穿著服務員服裝根本不知所措。
“快賠錢!”那個大漢又撲過來,身形巨大,在林晨面前簡直是一頭熊。
林晨再次被抓住,雙手被他兩隻手牢牢抓住,他一把拉過林晨的那隻染紅的手,就往欠條上按。
“哐!”樓道裡的那幅畫掉下來,露出後面幾十個人頭。
“刺啦刺啦。”賓館外,冷風呼呼,賓館上方的招牌一閃一滅,鮮紅色的霓虹燈串成的兩個字“玫瑰”的一半忽然熄滅了,還亮著的燈組成了“王鬼”。
林晨腦袋一蒙,嗡的一聲,所有人的形象開始在他眼睛裡扭曲,逐漸變得模糊。
等他再看清時,面前站著的所有人全部變成了身上滴血,冒著綠水的腐爛屍體。